两仪殿中,韦谅有些无奈的看向李亨。
都是朝中大臣,怎么能用狗咬狗。
虽然事实如此。
韦谅平静下来,说道:“陛下,当年魏相曾经对太宗皇帝说过,开国之臣,凡有一技之长,皆可用之,不必考虑其品德,而治世之臣,则需要品才兼优方可。”
李亨松了口气,说道:“你说的对,如今安史之乱方平,天下到处隐忧,朕的确应当多宽容些。”
“不是宽容,而是如今再度平叛安东,有些得不偿失。”韦谅摇摇头,说道:“所以,他们想掌握兵权,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要听话,朝中供给粮草,调动他们去哪里,他们就得去哪里,否则就是叛逆了。”
容忍不是无限制的容忍,要听话。
不听话,还要你干嘛。
“所以,你要调仆固怀恩到安东。”李亨有些明白了过来。
“是!”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陛下,仆固怀恩是朔方节度副使,一旦他成了回纥可汗的岳丈,那么将来回纥发兵,他,还有他麾下的铁勒将士,都会成为突破口。”
李亨淡漠的点头。
“所以,调仆固怀恩任安东大都护,其长子任河西行军司马,其次子留在朔方,其麾下的五千铁勒骑兵,直接三分。”韦谅一挥手,仆固怀恩对朝中的威胁就少了许多。
李亨点点头,看向李岘,问道:“三郎,你怎么说?”
李岘想了想,看向韦谅问:“驸马,如果仆固怀恩到了安东和侯希逸等人合流,怎么办,你知道的,仆固怀恩背后有别人?”
仆固怀恩不可能自己想出将女儿嫁给回纥可汗这种事,肯定有人给他分析过利弊。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三种情况。”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其一,侯希逸有高句丽血统,而仆固怀恩是铁勒人,双方毫不保留的信任不存在,而且安东远离长安,中间还有河北和河南,他们发不上力,就算有人给什么许诺,他们拿的到手吗?”
李岘赞同的点头。
“所以,最后不过是虚以委蛇而已,甚至他们可能告发仆固怀恩。”韦谅摇摇头,然后说道:“其二,双方合流,仆固怀恩真的拉拢了侯希逸等人,试图谋反,那么营州的崔乾佑,平州的李庭望,都不是好惹,另外,臣想调一个人。”
“你说。”李亨对着韦谅点头。
“臣原本建议陛下用李宓为河西节度使,但现在,李宓怕是得留在河北了,让他任左领军卫将军兼蓟州刺史,实际统领田承嗣,薛嵩,李庭望和崔乾佑部。”韦谅躬身,说道:“一旦安东有变,那么就一举平叛,不过……”
“怎样?”
“这不大可能,臣明年就会回河北,一年内,它们要合流,毫无保留的信任,这很难。”韦谅摇摇头。
李亨看着韦谅,问道:“那你觉得,河西节度使谁任可以?”
韦谅低头,思索许久,他小心的问道:“陛下觉得来瑱如何?”
“来曜之子?”李亨不由得一愣。
“是!”韦谅拱手,说道:“颜真卿守德州时,就是得益于来瑱的协助,后来他也追随大军行战,行军异常严谨,与臣倒是有些几分相似。”
李亨眉头一挑,然后问道:“若是安东真的反了,那么你认为谁更有能力平叛?”
“来瑱!”韦谅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然后说道:“臣用李宓,是因为他随臣多年,以臣的名义,田承嗣,薛嵩,李庭望和崔乾佑都会听令,但如果说行军厮杀,来瑱又更能得臣的心思……甚至只要麾下兵力,他就有能力平叛。”
“那就让来瑱去蓟州吧。”李岘坐在一侧,略带担忧的说道:“安东一旦出事,平叛又是一笔大的军费。”
韦谅回过神,点头道:“也是!”
“那好,定下,李宓任河西节度使,来瑱任蓟州刺史。”李亨笑笑,说道:“先将后路准备好。”
“是!”众人齐齐躬身。
“还有第三呢?”李亨对着韦谅抬头。
韦谅拱手道:“陛下,其三便是臣所希望的,仆固怀恩到安东之后,能够调理内外,使诸将和谐,又不侵占诸将之权。
同时朝中又能借助仆固怀恩,将更多的文臣武将送到安东,彻底的掌控整个安东,彻底的解除安东危机,天下安定。”
李亨看着韦谅,轻叹一声道:“你的这个想法很好。”
“所以臣才建议这么做,因为一旦成功,不仅能收获一个安定的安东,甚至能将仆固怀恩和其他那些人隔离开来,不然的话,不管他留在朔方,还是陇右,河西,都会威胁长安。”韦谅抬头,说道:“至于长安,就更凶险了。”
仆固怀恩的背后。
那人算计的一定是长安。
“按照正常之法,仆固怀恩如今的做法之后,陛下应该任他一个十六卫大将军,然后调回长安,坐以虚职。”李泌在一侧,说道:“但如果是有心人算计,他算的肯定也就是这个,而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仆固怀恩调到安东。”
李亨轻轻点头,沉吟片刻,他说道:“就按你说得来。”
“多谢陛下!”韦谅沉沉拱手。
李亨松了口气,说道:“你打算这件事情,什么时候告诉他?”
韦谅微微抬头,道:“婚事怎么都得拖到一个半月后,然后等到回纥可汗离开长城后,陛下再宣布对他的任用吧。
然后让他在河北找臣,那个时候,臣和来瑱,还有汉中王,以及罗希奭,就将河北的事情处理完了,然后臣回剑南。”
“好!”李亨点点头,说道:“就这样吧。”
韦谅稍微躬身,然后认真的说道:“陛下,臣希望陛下能够给臣一个许诺。
若是仆固怀恩能够按照陛下所期望的那样,安定安东,臣希望陛下能赐他一个郡王的爵位,同时赐他改为李姓。”
李亨目光不由得一挑。
李岘稍微侧身,看向韦谅道:“驸马在算计什么吗?”
“嗯!”韦谅点点头,说道:“仆固怀恩这一次突然嫁女儿给回纥可汗,必然是有人建议他这么做的,然后又和他说了什么。
这个人他恐怕不会愿意说出来,但是,若是陛下许诺他将来封郡王,然后改为李姓,那么他就会放弃那些人。”
韦谅咬牙,说道:“这样,除了能让他更安心的安定安东以外,臣也就能知道,藏在他背后的,究竟是谁?”
仆固怀恩是铁勒人,外族在大唐封王的人就多了。
也不是什么忌讳。
那些人操弄仆固怀恩,最后能够给他的,不就是这样嘛。
可以,现在皇帝同样可以许诺给你,而且你还不用担上叛逆之名,何乐而不为。
李泌坐在后侧,轻声开口道:“仆固怀恩这个人,他虽然有些心思,也有些贪心,但如果说就这么背叛陛下,他不敢。
背后的人也不可能直接这么跟他说。
所以很可能到现在,仆固怀恩根本不清楚他自己的处境。
一旦驸马将这些告诉他,痛恨之下,他很可能会卖了那些人,然后去安东,死心的为陛下效力。”
李亨最后看向李岘。
李岘点头道:“若是能够以此,换仆固怀恩死心塌地的安定安东,也是值得的,而且大不了,直接动兵,将这些隐患全部清空。”
“好,就这样。”李亨看向韦谅,说道:“一定要弄成,原本就应该对朕死心塌地的大将,差点成了别人的棋子,不管他是谁,找出来,剩下的,你和李泌两个人查清楚。”
“喏!”韦谅肃穆拱手。
如今宫中的密卫,实际掌握的人是李辅国,但是李泌也在其中掌握着一部分人手。
韦谅和李泌联手,就等于,他们要将这里面的东西查清楚。
甚至开始为最后的事情做准备。
这件事情当中,最值得怀疑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其实大家都心里有数的。
……
离开两仪殿,走到了太极殿之前。
李岘突然停下脚步,看向韦谅和李泌道:“二位,一起到门下省坐坐。”
韦谅和李泌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拱手道:“喏!”
从太极殿往左,走左延明门,就是门下省。
走上台阶,韦谅忍不住的看了太极殿一眼。
如今的太极殿,相比于韦谅上次来门下省,看到的,已经是两个样子了。
进入后堂。
李岘让人上茶,然后才看向韦谅:“安东大都护府,节制平州,营州,新城州、辽城州和安市州共十六州兵马,但却不复平卢节度府,不复范阳节度府之名,所以,驸马是对节度府这个三个字有所疑虑吗?”
范阳节度府,韦谅在平定河北之后,就没有再恢复,而是以幽州刺史府代替。
如今的平卢节度府也是一样,韦谅根本没有恢复的打算。
更是直接将曾经在平卢节度府下的安东都护府提升为安东大都护府,甚至反过来,覆盖掉了平卢节度府。
营州的崔乾佑,平州的李庭望,全部都在安东大都护府的节制之下。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去掉节度府?
天下还有八个节度府,难道都要全去掉吗?
那么那八个节度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