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月光温柔地照在地上。
床榻之上,韦谅的手指轻轻的从李腾空光洁纤细的柔软腰肢上掠过。
“不要,阿兄,有点痒!”李腾空有些娇憨地睁开疲惫的眼睛,然后轻轻靠在了韦谅的怀里。
韦谅温柔的笑笑,然后轻轻的将李腾空搂进怀里,低声唤道:“六娘!”
“阿兄!”李腾空应了一声,但还是闭着眼睛,靠在韦谅怀中,低声问:“阿兄,你说,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韦谅低头,借着月光,他能清楚的看到李腾空的脖颈上红了一片。
韦谅抱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低声道:“六娘,你跟为兄一起去剑南吧。”
李腾空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韦谅,许久之后,她才问道:“阿兄,你是不是担心会出事?”
韦谅摇摇头,低声说道:“如今的天下,只要不是在长安,什么事情是为兄挡不下来的呢!”
“那六娘就在洛阳待着,哪里也不去。”李腾空靠进韦谅怀中,轻声说道:“阿兄就算是去了剑南,难道还能一辈子都待在洛阳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又离开。”
“为兄只是担心你在洛阳待着会憋闷,到了剑南,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峨眉山,青城山,岷江,长江,随意放游,不比待在洛阳强吗?”韦谅低头,看着李腾空,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不用,洛阳挺好的。”李腾空摇摇头,说道:“六娘在这里,安心的读书就好,其他的,也不是很喜欢。”
“好吧。”韦谅无奈的叹息一声,说道:“最晚明年中,为兄就会再来洛阳,到时候,为兄带你到河北转转。”
“好!”李腾空嘻嘻的点头,不过很快,她就靠在韦谅怀中,低声道:“阿兄,有你真好。”
韦谅摇头,说道:“以后,我们私下相处,你可以继续叫阿兄,但是在外面,六娘,你要学着叫夫君了!”
“阿兄!”李腾空有些羞涩的娇嗔一声,惹的韦谅哈哈大笑,但很快,她就用很轻的声音唤道:“夫君!”
韦谅停止了笑声,伸手轻轻的挑起了李腾空的下颚,然后细细的亲吻了上去。
李腾空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韦谅伸出左手,在侧畔一拉。
窥伺的月光,在一瞬间,被彻底的挡在了外面。
……
两日缠绵,极尽欢愉。
一切终有尽时。
伊阙关下,韦谅一身黑衣黑甲,肃穆的骑马而行。
终于他回头看向关城之上。
李腾空一身青色襦裙,作妇人装扮,正站在上面,低头看着他。
眼底满是不舍。
韦谅温和的笑笑,然后对着李腾空点点头,然后才继续催马而行。
而李腾空的目光则是死死的追随韦谅。
韦谅能够感受到她的目光,心里也是不舍的感叹。
这两日间,第一日韦谅陪着李腾空在嵩山四处游玩,放松心情,第二日,韦谅带着李腾空在洛阳城内四周游玩。
尤其是第二日夜间,坐船在夜色之间,游玩洛河。
彻底的忘记一切。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在洛阳城内游玩的时候,韦谅和李腾空两个人要么坐在马车内,要么遮掩面目。
始终无法让人尽兴。
李腾空的身份,注定了他们的关系不能够公开。
起码是现在。
韦谅最后回头,看向城头上的李腾空,用力的点头。
六娘,阿兄一定会让你公开的出现在世人面前的。
城墙上的李腾空看到了韦谅的点头,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她跟着点头,泪水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韦谅转过身,一抓缰绳,低喝一声:“驾!”
随即,三千黑甲骑兵,跟随韦谅一起朝南阳而去。
……
转眼已经是贞元三年。
二月,极寒刚褪。
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甲骑兵从山林之中冲出,直奔苏毗国都昌都而去。
昌都城外的军营中顿时一片慌乱。
下一刻,黑甲骑兵已经冲杀而入,转眼将军营当中的士卒屠杀一片,甚至四面狂奔。
后方的昌都城更是紧闭城门,连逃卒都不敢接纳。
转眼,整个军营已经被彻底的清洗一空。
黑甲骑兵没有直接攻城,而是转向西行,对准了唐古拉山口的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冲锋在最前的韦谅突然抬起了手。
身后的五千骑兵缓缓的停了下来。
一侧的高不危上前,低声问:“大帅,怎么了?”
韦谅的目光抬起,看着连绵起伏,丛林茂密的唐古拉山脉,他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高不危有些诧异的看着韦谅。
就在这个时候,韦谅突然调转马头,朝着东南来路而去。
高不危没有丝毫迟疑,紧紧跟上。
身后的五千黑甲骑兵也在一瞬间没有迟疑的全部转向。
群山之中,韦谅面色沉重,手按在一侧的剑柄上,战马缓缓放慢。
韦谅侧身看向高不危,说道:“你去,带五百骑兵,任何在后面追着我们的斥候,窥伺我们的眼线,全部都清除掉,一个不留!”
“喏!”高不危有些诧异,但还是带着五百骑兵杀了回去。
这个时候,前面的韦谅,也带着人加速而去。
高不危在杀回去的时候,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明明他们已经杀散了昌都城外的军营,杀的昌都城不敢动作,但在他们调头离开的时候,竟然有数支斥候紧紧的追了上来,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精锐。
不过他们分了好几支,每一支也不过五十骑而已,转眼就被突然返回的五百骑兵连续杀光。
直到将所有的斥候,还有眼线彻底杀光之后,高不危这才缓缓的往回退。
他也已经彻底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百里之外,高不危终于追上了韦谅。
不过这个时候,韦谅已经带着手下骑兵,躲在一处山谷之中。
山谷深处,有人在生火,但很小心没有让任何烟气冲出。
高不危接过一侧亲卫递过来的热水,里面的蜂蜜让他精神一震。
韦谅站在山坡上,看着昌都方向,低声道:“感觉怎样?”
“不对,很不对。”高不危躬身,说道:“大帅,昌都似乎不像我们想的那样没有抵抗力。”
“三千!”韦谅抬头,面色凝重的说道:“昌都城外军营当中的士卒只有三千,而不是我们之前探查的五千。”
“是!”高不危也察觉到了不对,他低声道:“属下原本以为,其他的士卒是提前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而跑进了城里。”
韦谅摇摇头,说道:“我们沿路从党项而来,吐蕃人再怎样,也有点察觉了。
而且,某去年秋从洛阳而回,某一到剑南,昌都就应该警惕起来,起码他们要在昌都增兵,而不是只有的三千。”
高不危突然间一阵毛骨悚然,低声道:“大帅,这是陷阱!”
韦谅点点头,说道:“这些年,我们虽然不止一次冲杀昌都,冲锋唐古拉山口,但这是在苏毗,而在唐古拉山脉以南,整个吐蕃的国力是在逐渐恢复的,毕竟距离我们上次吐蕃之战已经过了八年。”
八年,不管怎样,吐蕃的元气该恢复了。
“尤其如今大唐有安史之乱。”韦谅抬头,说道:“虽然安史之乱在大唐已经平定,但是吐蕃收到的消息没这么快,他们现在应该处于兴奋调兵,增兵昌都,同时派使者前往长安探查情况。”
“就是去年底到长安进贡的吐蕃国使?”高不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嗯!”韦谅点头,说道:“安史之乱平定,大唐国力逐渐恢复,那个时候,吐蕃要动手,就会谨慎许多。
所以,某才在得知吐蕃国使到长安的时候,立刻发兵而来,就是猜到他们会囤积兵力在昌都,准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
“昌都城外不对!”高不危点点头。
“是啊,才三千人,那么更多的人在哪里?”韦谅冷哼一声,说道:“是在昌都城内,还是在更西面的唐古拉山中。”
高不危突然咽了口唾沫,语气惊骇的说道:“他们准备在唐古拉山中埋伏,然后准备突袭我们?”
韦谅他们这一行人,原本的打算,就是杀到昌都,然后再往西,一口气杀到唐古拉山口,用以震慑吐蕃人。
让他们不敢轻易犯唐。
从而给大唐争取更多恢复时间。
但是,吐蕃人早就预料到韦谅会来这么一下。
毕竟韦谅之前已经不止一次用杀到唐古拉山来警告吐蕃人了。
“所以,他们打算趁机埋伏一波,不仅能杀了某,还能彻底打击大唐的军心。”韦谅轻轻冷笑,说道:“但可惜在兵力布置上出了问题。”
高不危皱了皱眉头,问道:“既然他们要设计埋伏我们,为什么不在昌都城外布置足够的人手?”
“一来是他们人手不够,二来苏毗人恐怕不愿配合,第三嘛。”韦谅轻轻冷笑,说道:“若是他们在昌都城布置足够的人,那么以某的习惯,就是击破这些人,然后逼迫这些人为前驱,替我们探路,这样一旦有埋伏,某也有足够把握反杀。”
驱杀战术,这是经历过多少次实践之后,都依旧觉得可行的战法。
高不危目光微微一挑,逐渐的平静了下来,低声问道:“那么现在?”
“等。”韦谅眼神冷冽,说道:“等到天黑之后,我们再杀回去!”
“啊!”高不危难以置信惊喜抬头,低声问:“连夜杀回去?”
韦谅点点头,神色严肃的说道:“吐蕃人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就算有长安的消息,最后不过迟滞他们一段时间而已,最晚到今年秋后,他们一定会向松州和西昌州发兵,所以他们以为我们离开的时候,突然杀回去!”
韦谅察觉到了唐古拉山脉当中的风险,转身退走。
一退就是上百里。
吐蕃人绝对察觉不到异样。
他们会失望,会懊悔,甚至会做好准备去北击西昌州,但他们绝对想不到,韦谅会直接杀回去。
高不危即便是有所猜测,但依旧对韦谅这一惊人的战术策略感到惊骇。
这是何等大胆精明的策略啊。
但,会成功吗?
……
黎明时分,轰然的马蹄上突然在昌都城外响起。
军营当中,原本正在沉睡当中的吐蕃士卒猛然被惊醒,然而等到他们冲出帐篷的时候,如同黑潮一样的黑甲骑兵已经悍然冲杀了进来,顿时军营当中一片血色。
上万人,没有丝毫防备的军营,被五千骑兵直接践踏屠杀。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原本离开的唐军会直接杀回来。
是的,谁能想到他们会杀回来呢。
明明知道这里是陷阱,明明已经察觉陷阱主动退走,任谁都以为,他们会返回巴蜀和西昌州,进行下一步的全面战场准备,可是偏偏,他们在突兀之下,就这么杀回来了。
是是,他们怎么敢?
方圆五十里内,吐蕃人的斥候已经散了出去。
昌都的吐蕃士卒,全部在埋伏了一日之后,知道韦谅彻底退走之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歇息下。
甚至在军中已经有韦谅是怕了它们的消息传播开来。
谁能想到,他竟然又率人杀了回来。
一名吐蕃将领,穿着便衣从大帐当中提刀走了出来,但迎面,一名硕大的战马已经冲锋而来,转眼间,一个喷血的人头已经冲天而起。
一股千余人的吐蕃骑兵从西门狼狈的撤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更多的唐军骑兵,已经朝他们扑杀过来,这群人立刻转身狼狈而逃。
往西而逃。
轰然的黑潮当中,韦谅骑马紧紧相追,但又以最巧妙的节奏,逼着他们不停的向前冲,向前冲。
一路杀到了唐古拉山口以北,驱使着残余的上千吐蕃骑兵,冲进了山口的吐蕃五千骑兵大营当中。
紧跟着,黑潮扑进。
又是一场血腥屠杀。
韦谅这一次是发了狠,唐古拉山脉北侧,所有的吐蕃士卒,都尽可能的进行斩杀。
几乎是血流成河。
在唐古拉山道,还有昌都城中,都有大量的吐蕃骑兵,但,没有一个人敢出来的迎战。
直到了更多的吐蕃援军赶来,韦谅这才率军缓慢而退。
但这个时候,在唐古拉山北侧,昌都城外,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站着的活着的吐蕃人。
屠杀尽至于此。
一战之下,韦谅的凶名,还有诡诈之名,彻底的传响整个吐蕃。
……
成都。
疲惫但兴奋的骑兵缓缓的随着韦谅回到了成都。
大捷的消息,已经先一步在城中传扬开头。
看着无数黑甲士卒,传城而过,城中百姓顿时沸腾起来。
韦谅让士卒返回军营,他自己则是回到了剑南节度府。
一边摘下头盔,韦谅一边对着赶过来的王维说道:“即刻传捷长安,剑南节度府冲杀昌都和唐古拉山,斩首吐蕃步骑一万五千人,大胜。”
王维闻着韦谅身上异常清晰的血腥味,听着韦谅报出的数字,整个人惊了,忍不住的失声问道:“怎么这么多?”
“吐蕃人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韦谅走进大堂,然后任由两侧的吏员上前帮他脱去战甲,然后才说道:“他们原本打算埋伏某,然后顺势杀入松州和西昌州,但被某假装遁走,又连夜杀回去,杀了个措手不及。”
韦谅摇摇头,道:“一万五千步骑啊,如果不是某提前有所察觉,恐怕一旦迈步陷阱,这五千骑兵都别想活着回来。”
“是!”王维拱手,眼神闪过一丝后怕。
如果韦谅出事,那么整个大唐都要为之震动。
同样的,如果吐蕃大军全面入寇,那么刚刚恢复一点元气的大唐,立刻就要陷入艰难的泥沼当中。
外有大敌,内有世家。
天下立刻就会再度艰难起来。
即便是有韦谅坐镇,局面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还有回纥,契丹,还有那位太上皇,到时候,整个天下一不小心都会乱起来。
韦谅的选择,是艰难局面下,唯一可能看到的一抹生机。
他抓住了。
王维转过身,立刻走到一侧的桌案后提笔,书写奏本。
脱下战甲的韦谅,在主榻上坐下,然后说道:“八年了,当年吐蕃本族骑兵,总共损失了五万人,八年时间,人口早就已经恢复了过来,这一次损失了一万五千人,的确够他们疼一阵的,但也只是疼一阵。”
王维写好了捷报,送到了韦谅手中。
韦谅看了一眼,然后签字画押,盖上大印,同时说道:“捷报同时通传陇右,河西和朔方,让他们都警惕起来,别都以为回纥的事情结束了,就一个个的都放松了下来。”
“喏!”王维拱手,立刻快步转身离开。
韦谅松了口气,对着两侧的吏员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了后院。
后院之中,一片宁静。
正屋之中,韦谅坐下,对着两侧的侍女说道:“去准备酒菜,某要好好的歇一歇。”
“喏!”两侧侍女离开,韦谅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有了这一战的结果,不敢怎样,他离开巴蜀之后,吐蕃都不会成为威胁。
如今已经快二月底了,到了四月份,他就该启程回长安……
一名黑衣卫士出现在门口,对着韦谅拱手道:“郎君,有客来访!”
韦谅诧异的抬头,问道:“什么人,不是留在前院由司马招待吗?”
王维,剑南节度府行军司马。
“郎君,是范阳卢氏的人!”黑衣卫士走入房中,递上拜贴。
韦谅接过果,打开一看,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卢桐,广州刺史卢奂三子,前相侍中兼吏部尚书、渔阳县伯卢怀慎幼孙。
韦谅合上拜贴,眯着眼睛抬头:“范阳卢氏的人怎么来了?”
“郎君!”卫士微微拱手。
韦谅心里一动,抬手道:“去请到书房,某换身衣服就过去。”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