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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谅抬头，看着夜空，轻声道：“除非是他们能准确掌握大唐的消息，这样才会发兵，而想要完全确定他们的心思，那么只有一点确认，那就是看吐蕃的使者什么时候到长安？”
李泌呼吸一停，随即缓缓点头，说道：“贞元元年，陛下初登基时，天下慌乱，诸族消息不多，所以来的不多.
今年年初的时候，契丹和奚族进贡，回纥也到了，吐蕃应该收到消息了，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年底，他们就该派人来了。”
“所以某才需要抓紧时间回剑南，做好准备，然后抽时间去高原一趟。”韦谅微微吐出一口气，神色凝重。
“驸马小心。”李泌看着韦谅，说道：“这一战，不能出任何的问题。”
“嗯！”韦谅点头，如今的大唐，军力大弱，维持强横的，就是以往的虎皮。
这里面最大的一张虎皮就是韦谅。
只要韦谅不败，那么吐蕃人永远需要小心，毕竟这些年，他们损失在他手上的兵力实在太多了。
可是一旦韦谅败了，他们立刻就会大举攻西昌州，局面就紧了。
“我这边不会有太大问题，只要不败，那么联手西昌州的兵力，维持在高原战事也是没问题的。”稍微停顿，韦谅道：“这么多年下来，吐谷浑族人融入大唐，他们也富裕了许多，不会容许这些年被大唐隔绝商贸的穷亲戚吐蕃占便宜的。”
这么多年以来，唐吐商道，还有西域商道，吐蕃都被隔绝在外。
没有了外边的财富输入，他们只能依靠内部发掘，可偏偏这些年，高原依旧天寒，吐蕃能够挖掘的力量并不多，所以，整体的国力，吐蕃还是走下坡路的。
“反而是回纥，需要小心盯着他们的内部乱事。”韦谅看向李泌，说道：“如果吐蕃使者真的到了长安，要小心那些人……他们利用大唐和吐蕃的战事，将我钉在陇右。”
有些人的心里，是没有大局的。
或者说，在他们的大局里，没有任何和他们意见不一样的人存在。
为了他们的私利，他们绝对不会介意将大唐的事情告诉给吐蕃人。
然后引发大唐和吐蕃的战事。
说得好听点，他们相信韦谅能够抵挡住投吐蕃的进犯。
就算是顶不住了，也是韦谅的事情。
他们大不了退出西昌州，退守石堡城，甚至石堡城也可以丢掉。
对于他们而言，他们的统治，就是对天下百姓进行压榨和剥削。
而不是像真正的明君能臣一样，转向外求。
在韦谅眼底，这叫死亡性国度，而只有开拓性的国体，才是真正向上鼎盛的文明。
“放心，某省的。”李泌点点头，说道：“关键时刻，可以提前杀人。”
“是！”韦谅笑了。
李泌的手段从来不差。
“好了，就这样吧。”李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说道：“某要回长安了，再见就是明年了，驸马保重。”
韦谅诧异的抬头，问道：“长源不在洛阳多待一阵吗？”
“不了。”李泌摆摆手，说道：“某在长安，内外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也就是昨夜提前请假一夜，然后才能一日夜快船而到洛阳，但是中秋假后，必须出现在长安。”
韦谅点点头，起身道：“那么多加保重，天下艰难，我们这些人，还有陛下，谁也不能出事。”
“是！”李泌拱手，说道：“驸马也保重，吐蕃那里，就都靠你了。”
“这是最不需要担心的。”韦谅再度拱手，李泌这才笑着回到了自己的船上，然后缓缓的靠岸而去。
直到看到李泌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眼前，韦谅才不由得松了口气。
在船首坐下，韦谅再度将一杯酒下肚。
一瞬间，两岸繁华的喧嚣传入耳中。
世界再度真实起来。
韦谅摇摇头，他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如今的大唐，安史之乱平定，整个天下的国力在快速的恢复，而且日子越往后一日，大唐的国力恢复就越快一分。
吐蕃。
韦谅摇摇头，他现在对吐蕃并没有多少兴趣。
天气森寒之下，吐蕃本土产粮将会日益减少，这样就导致吐蕃的人口会减少。
人口减少，国力衰弱。
这是一个在逐渐走向死亡的国度。
这样的吐蕃，往后会一点点的失去对大唐的威胁，所以根本不需要多做什么。
只需要死死的盯死东西两边的商路，吐蕃会一点点的自己走向死亡的。
韦谅回过神，神色严肃起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李隆基他们那些人打的主意，就是要利用战事，将韦谅拖在外地。
回纥的事情被解决了。
那么现在就只剩吐蕃了。
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让吐蕃人知道大唐的虚实的，李泌未必能够拦得住。
但，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韦谅轻轻抬头，眼神冷峻了起来。
明月在这一刻，也变得似乎冷了起来。
韦谅轻轻笑了起来。
……
明月之下，嵩山山腰西侧。
一座很少有人来的道观后院。
李腾空一身红裙，坐在满是糕点和瓜果的石桌旁，抬头看着头顶的明月，举着酒杯轻声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李腾空低头。
这首词，是韦谅和李白对饮时做的。
词句瑰丽，想象玄奇之处。
丝毫不逊色李白。
可惜的是，韦谅这几年忙于征战，已经很少做诗了。
不，别说是作诗了，甚至就连他的人，也很少能够看到了……
“六娘！”熟悉的声音似乎在不远处响起，虽然有些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但是李腾空还是下意识的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身青色长袍，头戴银冠，神色温和的韦谅出现在门口。
李腾空有些难以置信的站了起来，盯着韦谅道：“阿兄？”
“怎么了！”韦谅提着食盒，诧异的走到了李腾空身前，有些诧异的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李腾空脸色有些绯红的摇头，然后有些雀跃的说道：“阿兄怎么来了，前阵子不是还在河北吗？”
“河北的事情交给别人处置了。”韦谅摇摇头，说道：“为兄在河东待了两个多月，将河东的田地问题处置了干净。”
李腾空诧异的抬头，问道：“河东的田地问题处理干净了吗？”
韦谅摇摇头，稍微收拾了一下石桌，将食盒放下，这才看向李腾空道：“河东的隐田清查，主要针对的是那些通过不法手段得到土地的人，这两年随着为兄在战场上日胜，河东世家早就通过花费金银解决了这些问题，甚至将土地还了回去。”
“原来如此。”李腾空恍然点头。
“当然，这些是那些大世家和有底线的地方豪族。”韦谅稍微摇头，说道：“还是有些家族一步也不愿退的，所以手段就硬了点。”
李腾空脸色一肃，韦谅说硬了点，那就是杀人了。
而且杀的绝对不在少数。
“至于其他的，就是分大县为小县的事情了，这些因为世家配合，所以进行的也很顺利。”韦谅在石凳上坐下，然后看向李腾空道：“不管怎样，河东的大局已定，剩下的就是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了，高适在河东，他会处置的很好的。”
“哦！”李腾空明白了过来。
“为兄了结了河东的事情，正好要回剑南，路过洛阳，正好过来看看你。”韦谅起身，打开食盒，里面是还温热的几碟小菜。
“多谢阿兄！”李腾空微微福身，问道：“这么近，阿兄不回长安吗？”
“不了。”韦谅摇头，说道：“为兄一回长安，不知道多少人会紧张起来，稍微有点动静，整个长安都会动起来。”
“哪有那么夸张。”李腾空忍不住的感到有些好笑，然后摇头道：“阿耶在的时候，也没有那样的威势。”
韦谅从食盒里面取出一壶酒，然后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李腾空，一杯自己握在手里，他看着李腾空道：“六娘，你觉得为兄现在相比阿舅，还差多少？”
李腾空微微一愣，然后低头思索，随即他轻轻摇头道：“实际上也不差多少了。”
李林甫更多的权力是集中在政坛，而韦谅的权力是集中在军中。
说他是如今大大唐军中第一人恐怕就连皇帝自己也不会出来反驳。
韦谅笑笑，然后举着酒杯靠过去，说道：“为兄相比于阿舅，有一点自知之明，那就是从不多事！”
李腾空和韦谅轻轻碰酒，然后一杯酒饮尽，然后眼波流转的看着韦谅道：“是这样吗？”
“当然！”韦谅抬头，将杯中酒饮尽，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也给李腾空倒了一杯，道：“别人做的事，除非干扰到了为兄，那么为兄向来不管，当然，为兄不介入别人的事情，那么其他人也别介入为兄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李腾空没好气白了韦谅一眼，然后和他碰杯，这才一饮而尽。
韦谅轻轻叹息，同样将一杯酒饮尽，这才看向李腾空，认真道：“就比如你这里，为兄会让你一辈子都安心安稳的度过，为兄保证。”
李腾空看着韦谅，轻轻咬住嘴唇，眼中泪光微微闪现，她看着韦谅，终于问道：“阿兄，如果我们当年成婚，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韦谅愣住了，他闭上眼睛，身体靠后，闭目思索。
李腾空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
韦谅睁开眼睛，提起酒壶，给自己杯中倒满酒，给李腾空杯中也倒满酒。
然后拿起来，韦谅递给她说道：“一开始或许没有不同，因为为兄是为兄，阿舅是阿舅，我们都有自己的坚持，但到最后，阿舅老了，他会变，为兄也会尽力的去改变。”
李腾空嘴唇紧紧抿住。
一刻也不放的看着韦谅。
韦谅点头，说道：“虽然会有些艰难，但……会的，如果我们当初成婚了，一切会不一样的。”
李腾空脸上的泪水，瞬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韦谅看着她，目光盯着她的眼睛，然后举起酒杯，手臂却在一瞬间弯了起来。
李腾空瞬间满是激动，没有丝毫犹豫，她的手臂也跟着弯了过去。
喝酒交杯，情定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