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落下,战马发出一声清脆的嘶鸣。
一身红衣金甲的韦谅,在风雪之下,异常的显眼.
整个津阳门内已是一片惊恐的呼声。
韦谅勒住马匹,身后数不尽的黑甲骑兵已经沿着城墙,快速的朝着两侧散了开来。
同时,之前打开城门的仆固家族的士卒也已经登上津阳门,朝着两侧杀去。
两侧士卒根本连挡都不敢。
只能连连后退。
大量的骑兵从两侧直接包围住了整个叛军,即便是出现在津阳门内,一时间只有几百黑甲骑兵,但也没人敢动。
他们当中,有太多的人,是当初跟着韦谅一起进行马嵬坡之变,一起杀回长安,一起守卫长安,一起收复潼关,还有整个天下了。
韦谅的目光穿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李俶的身上,他的脸上是难以震惊的神色,还有眼底难以遏制的愤怒。
……
李俶站在那里,同样看着韦谅。
他的脸上没有诧异,没有后悔,只有身体不受控制的下意识的颤抖。
失败了。
原本应该在河北的韦谅,突然出现在华清宫,说明这就是一个陷阱。
这不是在钓李系的陷阱,这是在钓他李俶的陷阱。
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在李俶的脑海中彻底清晰了起来。
崔岫,是跟着韦谅一起厮杀的将领。
还有那些仆固家族的铁勒将士,他们一样是跟着韦谅在河南河北历经杀伐的。
韦谅有多可怕,他们自己知道。
所以,韦谅一出面,他们立刻就会反叛。
不,甚至很可能,这一切就是韦谅安排的……
“所有人。”韦谅冰冷的声音在整个津阳门内响起,他怒声道:“十息以内,放下兵刃者可活,十息以外者,死!”
“死!”轰然的怒吼声在整个天地响起。
声音不过是刚刚落下,立刻就有“当啷”一声响起,下一刻,无数的声响接连响起。
不知道多少人仅仅是因为韦谅抵达,就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不少人开始朝着李俶靠拢。
李俶看了一眼,心中细数着十息时间。
最后,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手里的长刀扔了出去。
下一刻,魏少游,苗晋卿,冯玄雍等人,一一将兵刃全部都扔到了地上。
窦竭站在城门上,看到这一幕,彻底的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很不想看到,皇帝的长子和次子,今夜就死在了昭阳门下。
……
韦谅翻身下马,然后朝两侧挥手。
下一刻,更多的黑甲士卒,从他的身后涌了上去,将所有的叛军全部控制了起来了。
一条长路不经意间被空了出来,直通站在昭阳门对面的李俶。
飞雪之下,韦谅一步步的上前,同时高声道:“所有的叛军,全部押出华清宫,在宫门东西两侧看押。
你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从西域和西昌州做敢死士,一个是去滇地开荒,自己选。”
去战场上厮杀,还有几分翻身的可能。
去滇池开荒,想想那里的瘴气吧,能活下来几个很不好说。
但,没人反抗。
去战场也好,去滇地也罢,都有一定活下来的可能,现在反抗,立刻就死。
大量的叛军被押了出去。
甚至包括苗晋卿和魏少游等人,也一样被押了出去,只剩下李俶和被捆的死死的李系。
韦谅没有理会李系,而是走到了李俶对面,面对面看着他。
韦谅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恨。
李俶的眼中,却是要平静许多,甚至他还有心情轻轻笑笑,问道:“妹夫是什么时候回京的?”
“啪”的一声,韦谅一巴掌直接甩在了李俶的脸上,他的左脸一下子就红了。
甚至有一抹血渍直接流了下来。
跪在一侧的李系看到这一幕,嘴角闪起一丝嘲讽。
刚才李俶就是这么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的,现在轮到他了。
韦谅虽然是和政公主的驸马,但他更是皇后的亲侄子,这么多年,他们也是一句一句表兄喊过来的。
韦谅这一巴掌打的没毛病。
韦谅一句话也不想和李俶说,他看向身后。
程若水立刻上前,一脚重重的踢在了李俶的腿弯处,李俶整个人立刻不受控制的跪倒。
但,这一刻,李俶却笑的更加兴奋。
韦谅从李俶的身侧走过,走到了另外一侧,已经收起了兵刃的李实身前。
李实立刻拱手道:“见过大帅。”
他身后的百余名禁军同时拱手道:“见过大帅!”
韦谅点点头,说道:“你们去休息吧,今夜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了,明后日,陛下会有赏赐赐下的。”
“喏!”李玉等人肃穆拱手,同时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转身朝着宫外走去。
众人离开,被众人保护控制的李隆基终于出现在了韦谅的眼前。
……
看着韦谅,李隆基眼底依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韦谅轻轻冷笑,侧过身,开口道:“韦勇,带人护送太上皇回去,记住,任何人不许和太上皇交谈。”
“喏!”韦勇肃穆的拱手,然后亲自带着一队人马强行带着李隆基离开。
至始至终,韦谅都没有和李隆基开口说一个字。
李隆基忍不住咬牙,但又不可奈何。
就在李隆基消失在飞雪之中的时候,一名满脸疤痕的将领站在了一侧院墙之下。
李岫。
李岫看着李隆基走入了万年殿,但始终没有走出去。
他很想从李隆基的对面走过,看看他是不是能够认出自己。
脸虽然认不出,但身形总有几分熟悉吧。
但是李岫忍住了。
即便是他已经死死的攥紧了拳头,即便是他的指甲已经掐在了肉里,他也没有站出来。
他知道,现在还没有到他得意的时候。
李岫转身看向韦谅。
这个时候,韦谅已经走回到了昭阳门下。
韦谅目光平静的看向四周。
极短的时间内,在叛军的主动配合下,大量的叛军,被带出了津阳门,
整个广场上,开始逐渐的空旷了起来。
李俶站在一侧,目光盯着韦谅。
他要看,窦竭会不会不让韦谅今夜进去见皇帝。
如果韦谅今夜也见不到皇帝,那么李俶今夜彻底的服了。
韦谅没有理会他。
等到眼前的叛军全部都被送出去之后,韦谅这才看向一侧程若水,说道:“对昭阳门和津阳门中的一切地方,进行最彻底的清查,不让任何一丝风险存在。”
“喏!”程若水立刻拱手,然后带人清查整个津阳门内。
许久之后,程若水才带着大队人马返回,对着韦谅拱手道:“大帅,一切已经清查干净了。”
韦谅点点头,说道:“你带人去守昭阳门,从这一刻起,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喏!”陈若水肃穆拱手,然后一挥手,带着所有人一起离开了昭阳门下。
很快的,整个昭阳门下,只剩下,韦谅,李俶和李系三个人。
只有韦谅站着。
李俶和李系跪在两边。
空荡荡广场上,再没了第四个人。
甚至两侧的尸体也全部都被清理出去了。
……
雪从天下落下,落在地面上。
遮掩了所有的血痕。
等到津阳门“吱呀”一声关闭,韦谅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上前,对着昭阳门上的窦竭拱手道:“臣,御史大夫,韦谅,请见陛下!”
窦竭摆摆手。
下一刻,昭阳门轰然洞开。
随即,无数的黑甲士卒从城门当中涌了出来,然后在昭阳门和津阳门之中排列开来。
甚至有人上了津阳门上,和程若水一起守城。
片刻之后,窦竭从城门当中走出,然后站在一侧抱拳道:“驸马请!”
韦谅对着窦竭轻轻点头,然后将解下腰间长剑递给窦竭,这才平静的步入昭阳门中。
李俶竭力的抬着头,看着韦谅的背影逐渐的消失在视线当中。
这个时候,窦竭握着韦谅的长剑,走到了李俶身侧。
他没有看他,只是淡淡的说道:“这才是面圣正常该做的事情,殿下做的那些,轻一点是冲击圣驾,重一点就是谋反了。”
李俶的牙紧紧的咬着。
他今日数度企图骗开昭阳门,但是窦竭却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原因就在于这里。
他的野心太大了,大到不愿意放下一点主动权的地步。
或者说,他太心虚了。
心虚到害怕一个人进入昭阳门,立刻就会被禁军拿下的地步。
所以,昭阳门对他而言,从来没有打开过。
也从来没有打开的希望。
李俶看着韦谅的背影,他不明白。
他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
山道两侧各有禁卫沿着石阶排开,每个人都一手按照横刀,一手手持火把,将山道照的一片透明。
韦谅从众人中间走过。
虽然一片通明,但是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声音,一切就像是一片死寂一样。
任由飞雪从天空落下,落在人的身上。
冷冽的空气,让韦谅越发的清醒。
转眼间,他已经来到了一片黑暗的长生殿外,然后肃穆拱手道:“陛下!”
“嚯”的一声,整个长生殿一瞬间彻底通明起来。
一侧一身青衣黑甲的李辅国从山道上方走下,看到韦谅沉沉拱手。
韦谅躬身还礼。
“好了,都进来吧。”皇帝的声音从长生殿中传出。
韦谅和李辅国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走入到了长生殿中。
皇帝一个人坐在内殿侧榻之上,
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一只茶杯。
韦谅和李辅国同时拱手道:“参见陛下!”
“平身吧!”李亨抬头,看向李辅国问道:“山上是怎么回事?”
李辅国赶紧拱手,说道:“陛下,是高大将军,他率领百十来人,绕后山潜入到了山顶,但是,他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只是挥舞火把,在喊打喊杀做姿态而已。”
“这条老狗。”李亨忍不住的笑骂一声。
韦谅平静的站立在那里,对于高力士的动作,他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李辅国站在一侧,有些谄媚的笑笑。
李亨平静下来。
李辅国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
整个大殿一时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亨抬头,看向韦谅,淡淡的问道:“韦卿,你对楚王的事情知道多少?”
韦谅低头,轻声说道:“陛下知道,臣多年在外,所以对于楚王的事情,知晓极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段时间,有陌生人在公主府外盯着,不知道想做什么!”
李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