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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轻拂，李暐畅想道：“若是能将吐蕃的财富都收回大唐，大唐的天下就能更加从容。”
“嗯！”韦谅点头，轻声道：“那个时候大唐就能彻底的重新走上繁荣。”
没有了吐蕃的威胁，大唐在陇西的兵力和庞大的军费就能调整过来。
那个时候，天下四夷都要恐惧。
“好了，不说吐蕃了。”韦谅摇头，说道：“回纥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是太好。”李暐抓着缰绳，缓缓前行道：“回纥可汗和他的次子，虽然相互还在斗，但问题就在于，他们还在斗。”
韦谅拉住了缰绳，面色严肃：“麻烦了。”
“是的，麻烦了。”李暐点点头，说道：“若是回纥可汗赢了，那么自然回纥国力下降，但若是他的次子赢了，那么年轻人，说不定就会发兵攻唐。”
“希望不要是明年你秋后，不然陇右和朔方同时开战，朝廷的压力会很大的。”韦谅摇摇头。
“你和杜鸿渐顶住吐蕃，让李宓和郭子仪顶住回纥，封常清从旁边侧策应，终归是能轻松些。”李暐并不是太担忧。
“粮草，军械，兵力。”韦谅摇头，说道：“若是战事绵延，那么愚弟这两年收拾地方得来的粮草，全都得填进去。”
“所以，你得早点结束战事。”李暐甩了一下缰绳，战马立刻加快速度，他侧过身，看了韦谅一眼，道：“放心，我们都对你有信心。”
韦谅顿时无语。
……
轻雪飘落在地上，大宁坊。
李辅国张开双手。
任由妾室元氏帮他将身上的衣服褪下，换上一身绯色常服，走到床榻坐下。
这个时候，元氏拿出了一只黑底金边的木匣，认真的递给李辅国。
李辅国诧异的看了元氏一眼。
然后顺手打开了木匣。
一只巴掌大的金佛，顿时出现在李辅国的眼底。
李辅国眉头一跳，他一眼就看出，这只金佛是完全纯金的金佛。
“这是谁送来的？”李辅国严肃的看着元氏。
“说是韦驸马送来的。”元氏很谨慎的福身，说道：“来人就说了那么一句，然后就走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原来是他。”李辅国神色一下子和缓了起来。
“这里面没什么事情吗？”元氏很小心。
“没事！”李辅国伸手将元氏搂进怀里，然后才说道：“某出入这里，并不是太遮掩，所以，被人发现也正常，而且是他，他啊！”
元氏轻轻抬头，目光好奇。
李辅国轻叹一声：“如今我们在朝中，都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将来我们陪同皇帝到了地下，就要做永生永世的邻居，还是和气点的好。”
元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李辅国神色放松了下来，人微微靠后，但眼睛却闭了起来。
实际上，虽然他和韦谅都是皇帝的近臣，相互之间也没有什么矛盾。
但是他们私下交往，还是有些犯忌讳。
所以，不管是韦谅，还是李辅国，他们相互之间，一个不应该送礼，一个不应该接受。
但，这件事情，两个人都做了。
李辅国侧身看向元氏，问道：“如果某记得没错的话，你有个侄女！”
元氏的身体顿时不由得一紧。
“好了，不是某打她的主意。”李辅国笑着拍了元氏一把，然后神色严肃起来：“你去问一下，她愿不愿意做一名朝政二品大员的外室。”
元氏惊愕的抬头：“韦驸马，需要这么做吗？”
“你去问吧？”李辅国抬头，说道：“她若是不愿意，某去问别人。”
“是！”元氏不知道为什么，让李辅国如此坚持，但她还是点头。
李辅国身体躺在床榻上。
一个女人。
当然不是什么有太多价值的东西。
但她，却会成为李辅国和韦谅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相互联手的一点可信的默契。
虽然只有一点，但那一点还是在的。
闭上眼睛，李辅国的神色严肃起来。
他知道，他自己心中有不安，韦谅一样心中有不安，所以，韦谅才会找过来。
李辅国也才会答应。
相互联手，稳定将来。
……
钟南山，延生观。
雪后初晴。
石亭内，玉真大长公主，虽然一身道袍，但是却披着厚厚的黑色貂裘。
韦谅一身紫色长袍，认真的在玉真公主面前的茶杯中倒满酒。
“你难得来延生观一次。”玉真大长公主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的茶杯，问道：“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说。”
韦谅认真的躬身，说道：“臣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臣前来，就是来探望殿下的，毕竟殿下这些年对臣照顾有加，臣难得回长安一趟，自然应该过来拜见的。”
玉真大长公主侧身看了韦谅一眼，然后轻声说道：“人都说你韦驸马筹谋惊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你会没什么想法？”
“真的没有。”韦谅摇头，然后叹声道：“臣为人如何，殿下还不清楚吗，臣什么时候，在殿下身边算计过。”
玉真大长公主上下打量了韦谅一眼，然后转过身，淡淡的说道：“你算计也不好，不算计也罢，本宫这里也没什么东西，是你能看得上眼的，这些年，本宫这里，就是来往的人都少了很多。”
“那是因为之前天下不安，若是天下日益鼎盛，殿下这里，很快就会热闹起来。”稍微停顿，韦谅低声道：“甚至都不需要太久，殿下这里就将满是贤才，就像是当年的李太白一样。”
“李太白。”玉真大长公主看着前方，过往的一幕幕不停的出现在眼前，最终她轻轻闭上眼睛，问：“兴庆宫如何了？”
韦谅神色肃穆起来，玉真大长公主是李隆基唯一在世的妹妹。
一辈子受到李隆基的偏爱太多了。
韦谅轻轻躬身，说道：“兴庆宫中，诸般膳食从不短缺，柴木的供应也一直按时，甚至宫中有御医每日前往兴庆宫为太上皇诊病，太上皇身体一直安康，平日里没事了，读读书，钓钓鱼……”
“但就是没人能说话！”玉真大长公主目光看着前方的轻雪，眼神冷峻。
韦谅躬身道：“殿下，您要知道，那一日，不仅陛下差点身死，他还差点杀了自己的两个儿子，陛下盛怒之下，能够有所节制，已经是臣等竭力劝说的结果了。”
“你劝了？”玉真大长公主有些诧异的抬头。
韦谅躬身，认真说道：“殿下，臣是御史大夫，职责在那里！”
玉真大长公主轻叹一声，说道：“倒是本宫冤枉你了。”
韦谅认真拱手，说道：“有些事情，臣不得不做，但有些底线，臣还是守得住的。”
“唉，算了，不说他了，皇兄那里，就随他去吧。”玉真大长公主叹息一声，她的问题不在韦谅，而在于皇帝。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请见李隆基，但全部都被李亨给拒绝了。
皇帝的怒火依旧还在。
而且，玉真大长公主也能够感觉到，皇帝实际上多少有维护她的意思。
如果李隆基真的再不安分，多多少少牵扯到玉真公主，也不是好事。
李亨的长辈，实际上也不多了。
“你说人啊，为什么总是放不下权力呢？”玉真公主摇摇头，侧身看向韦谅，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你就能做到呢，十几万大军在你手上，你说放就放了？”
韦谅有些诧异，低声道：“有人在殿下这里说过什么了？”
玉真公主回过身，说道：“你虽然在清田之事上褒贬不一，但在不恋权这一项上，却是人人称道的。”
韦谅轻轻苦笑，说道：“臣向来很少关注这些事情。”
“说明你心思都用在了正事上。”玉真公主叹息一声，说道：“这是好事。”
“臣说实话，殿下可能误会臣了。”韦谅轻轻拱手，说道：“陛下信重臣，哪怕是臣交卸了兵权，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四方诸将士，还是听臣令的。”
大唐的兵权，至始至终都在韦谅的手里。
尤其在他执掌兵权的那段时间里，大量的中下层军官被他提拔和安插。
其中有很多是他的私人亲信。
只是今人对军中的认识都落在了郎将以上，所以，他的手脚没有什么人看出来。
唯一有机会的兵部，管这些的。
也一样是他的人。
“所以，人们说，你有些像太宗高宗时期的名将。”玉真公主夸了韦谅一句，然后说道：“这很难得，就是对宗室之事介入太深了。”
韦谅苦笑，说道：“看样子，这话应该是宗室子弟说的，臣还是得罪他们太深了。”
玉真公主诧异的抬头，随即，她就明白了过来：“他们是在本宫这里抱怨的。”
“应该是吧，毕竟皇权之事陛下决断，臣靠的太近，宗室子弟有些敏感。”韦谅无奈的叹息，道：“但臣也没有办法，皇后是臣的亲姑母，而且这种事情，一个不小心，全族的命都没了。”
玉真公主有些无语，说道：“你放心，你的事情，本宫这些年最清楚，他们再来，本宫一定好好的说他们。”
“有劳殿下了！”韦谅沉沉拱手。
玉真公主抬眼看了韦谅诚恳的神色一眼，心中不由得轻轻点头。
还好，还知道敬畏。
……
钟南山下，两百黑甲骑兵持槊前行。
韦谅骑马在最前缓慢而行，他的脸色早就已经平静了下来。
宗室，韦谅以往的时候，是需要宗室子弟在地方任职来协助他处理清查土地之事。
毕竟，李氏才是天下最大的世家。
天下的官员，再没有任何一家在朝中任职的官员数量能够超过李氏。
所以，有了李氏的帮忙。
韦谅方方面面都能顺利许多。
但，那是一开始的时候。
现在的韦谅，已经几乎得到了天下大半顶级世家的支持，各家在地方的官员数量，甚至已经超过了李氏。
以往的时候，韦谅需要宗室子弟，来协助他制衡天下世家，但现在，他不需要了。
甚至不仅他不需要了，如果需要，他还可以操纵天下世家来制衡李氏。
宗室，对他已经没有那么重要的。
威胁有，但不大。
当然，在他眼里是这样的，在韦坚和玉真大长公主眼里并不是这样。
尤其是玉真大长公主的眼里。
皇权依旧能够控制韦谅。
她在韦谅的眼底要能够看到敬畏。
但是，没有了。
韦谅的心底没有了敬畏。
在骊山宫变之后，在兴庆宫处置李隆基，在李隆基的生死完全掌握在韦谅手里的时候，他心里的敬畏莫名其妙的就没有了。
说来很奇怪，说没有就没有了。
现在的韦谅看起来，使用明暗手段来拜托别人来缓和他和宗室之间的关系。
让别人知道，他还在控制之中。
但实际上，他早就不在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从远处而来，将一份密信递给韦谅。
韦谅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李辅国。
原来，这个时候，对皇权丧失了敬畏的人，不只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