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永和公主府。
后院石亭。
韦谅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李辅国，摇头道：“扶阳伯是窦家出身不假，也是扶风窦氏三房，但和贵妃的舅舅太府卿窦履信窦履义一支，不是一脉，他们不会走到一起的。”
李辅国松了口气，认真看着韦谅，拱手问：“请驸马赐教！”
“扶阳伯的先祖，是太穆皇后的父亲，北魏大司马，幽州都督，神武郡公窦毅。”韦谅微微抬头，说道：“而太府卿窦履信的先祖是左武卫大将军，陈国公窦荣定。”
李辅国虽是朝中内侍，但对这种涉及五代之前的高门历史，他并不是太清楚。
“神武郡公窦毅和陈国公窦荣定是堂兄弟，他们的祖父是北魏平远将军，建昌郡公窦略。”韦谅看向李辅国，道：“这里面最容易让人弄混的，是太宗皇帝时期的襄阳公主驸马，右领军卫大将军，宗正卿，莘国公窦诞。”
“对，某一直以为，莘国公是太穆皇后的亲侄。”李辅国摇摇头，道：“原来不是！”
“刚好在五服的族侄，但也很近了。”韦谅摇头，说道：“但传至如今虽都是窦氏血脉，但两侧早已分的很远。
所以，太府卿窦履信窦履义兄弟是一支，左羽林卫将军扶阳伯窦竭是一支，窦履信一家要谋反害皇后，扶阳伯绝对不答应。”
贵妃张氏一族，加上窦家，勾连齐王，内侍，房相谋反。
最后的目的，一定是推齐王即位。
“还是驸马对这些划分的清楚。”李辅国微微苦笑。
“大将军可能不知道。”韦谅看着李辅国，道：“某的外曾祖母，便是窦氏出身，而且还是扶阳伯一脉。”
李辅国脸色微微一变。
韦谅笑了，说道：“是太宗皇帝十九女兰陵公主和凉州都督窦怀哲之女，窦公的曾祖父窦照，是太穆皇后的亲兄长。”
李辅国眉头一挑，这才放心了下来：“原来如此。”
“所以。”韦谅神色认真起来，说道：“贵妃一家要谋反，扶阳伯绝对不答应。”
“是！”李辅国赞同的点头。
……
“没了扶阳伯，他们谋反虽有一定的机会，但机会要少很多。”韦谅在石凳上坐下，看向李辅国说道：“所以，按照如今的信息，可以推定，他们是要在永和公主大婚那日，张家的人手混在窦家的人手里，去迎亲，然后图谋作乱。”
“加上程元振的射生军，两百人在内宫足够控制一切了。”李辅国的脸色很不好看。
“永和公主大婚那日，太子和雍王，还有皇太孙都会在。”韦谅冷笑一声，说道：“他们还特意选在某要离开长安之前。
想的就是将某也一起杀掉，然后就是联合方向，幽禁陛下，逼迫扶阳伯联手，最终推齐王上台，局面抵定。”
“是这样的。”李辅国眼神凶狠了起来。
在他的眼底，你们怎么玩弄阴谋是你们的事情，但你们不能伤害到皇帝。
“但，他们的布局虽然环环相扣，但这也意味着，一环脱落，整个计划就要崩溃，所以解决这场危机其实并不难，难得是陛下那里。”韦谅神色凝重了起来。
“陛下的身体不好。”李辅国手用力的握着茶杯，李亨的身体才刚刚从定王病逝的阴影中走出来，现在却弄出定王的母亲，贵妃张氏谋反的事，皇帝的身体立刻又要崩坏。
“是这样。”韦谅点头，面色认真的说道：“所以我们处置这件谋反案，只有一个前提，不能让陛下的身体受损。”
李辅国看向韦谅，说道：“驸马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讲。”
“好！”韦谅点头，说道：“首先，要控制禁卫，永和公主大婚，窦家的人可以进，张家的人不许进。”
李辅国抬头，顿时明白了过来：“驸马的意思是说，窦家的人未必知道贵妃要谋反？”
“太府卿窦履信的祖母，是太上皇母亲昭成顺圣皇后的亲姐妹，而她们的祖母便是襄阳公主驸马窦诞，以窦家和李家的关系之深，窦家人怎么可能会造李家的反。”
韦谅摇头，说道：“所以很可能是贵妃先推齐王做太子，然后逼窦家认可。”
“是的，毕竟齐王也是陛下的儿子，太宗皇帝的子孙。”李辅国点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然后是程元振。”韦谅看向李辅国，说道：“他的亲信里，你要插楔子，拉拢人，在永和公主大婚前一夜，控制住程元振，起码要一日。”
“不用一日，他可以死了。”李辅国脸色凶狠，说道：“谁敢害陛下，谁就得死。”
“不错。”韦谅点头，说道：“然后是太常少卿张清，在永和公主大婚的前一日宵禁之前，调他外任，令到启程，不许拖延。”
“对，没有了张家的人手，没有了程元振，这场婚事就能顺利的进行。”李辅国点头，道：“陛下也能放松一些。”
“然后是齐王。”韦谅摇头，说道：“永和公主大婚，可以让齐王在前一日代替陛下去祭祀献陵，昭陵，乾陵，然后巧妙的让他无法在那一日回京，然后在城外控制住他，等大婚结束，再放他回来。”
“当做看不见吗？”李辅国面色凝重起来。
“能当做看不见吗？”韦谅直接反问，道：“我们做了这么多动作，陛下怎么可能当做看不见，尤其还有贵妃要处置？”
“所以？”
“等永和公主大婚结束，第二日，你我一起到陛下面前请罪，将一切的实情说出来。”韦谅叹声，道：“永和公主顺利出嫁，陛下心中欢喜，身体会好很多，精神也会好很多，这样，就算是贵妃的事情，陛下也能承受。”
“是这样！”李辅国轻轻点头。
“同时这段时间，我们要做些手脚，在宫中传一些贵妃情绪失控的消息，让陛下逐渐的厌恶，甚至疏远贵妃。”韦谅咬牙，说道：“这样，最后在处置贵妃的时候，不管是直接处死，还是打入冷宫，陛下都能接受。”
“为了陛下！”李辅国点头，这样做虽然有些犯忌讳，但为了皇帝，也必须这么做。
“最后，还是陛下！”韦谅看着李辅国，说道：“宫中要注意给陛下进行膳食调养，尚药局的御医要日日为陛下诊治身体，还有各种补药，也不要停。”
“这个没有问题。”
“还有就是宫外。”韦谅抬头，说道：“贞元三年，天下大昌，是时候该有些地方出一两件祥瑞了。”
以祥瑞让皇帝开怀，这样皇帝的身体就能好很多。
“就这样吧。”李辅国看向韦谅，感慨说道：“还是驸马细致，如今手段之下，陛下的身体必然安然无恙。”
“大唐的天下，谁都可以有问题，唯独陛下不行。”韦谅眼神冷峻。
“嗯！”李辅国赞同的点头。
这是他们两人最大的共识，也是他们联手的基础。
别看李辅国和太子的关系不错，韦谅也是太子的表兄，但在太子的身边，有的是比他们和太子关系更亲近的人存在。
韦谅回京之后，为什么和东宫往来不多？
就是因为他们心底清楚，皇帝不希望他们和东宫往来太多。
大唐太子谋反，也不是没有的。
在皇帝和太子之间，他们只能选一个，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一旦皇帝出了问题，他们很难维持眼下的局面。
韦谅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问道：“大将军今夜是怎么出来的，陛下那边？”
“陛下今夜歇息的早。”李辅国起身，说道：“事情说完了，某也该回宫了。”
韦谅起身，想了想道：“大将军需要准备接替程元振的人了，早些准备，及时控制。”
“好！”李辅国点头，然后率先走出后院，朝着偏门走去，很快消失不见。
韦谅等到李辅国离开之后，这才从正门离开永和公主府。
如今的公主府，才不过是有个大致的轮廓，距离完工还得几个月。
……
永和公主府外，韦谅神色疲惫的踏上马车。
韦勇驾着马车，低声道：“郎君，去哪儿？”
韦谅身体一顿，说道：“去昭国坊。”
“是！”韦勇肃穆躬身。
韦谅靠坐在马车深处，然后轻轻的闭上眼睛。
张氏，终究还是谋反了。
而一切的根本，是张氏的独子定王死了。
独子一没了，而以张氏那种偏激的性格，根本不会去考虑和皇帝再生一个孩子。
韦谅仔细查过定王之死。
没有其他任何外力的介入，就是下雪了没有注意好保暖，然后风寒之下，人直接没了。
如果说谁最有责任，那么作为母亲的张氏，她的责任是最大的。
但是，以她那种偏激的性格，如何能承认这种责任。
所以，她会很熟练的将锅甩到其他人的身上，然后发自心底的怨恨。
这就是她。
而现在看来，她将一切的怨恨，全都甩到了皇后的身上。
然后就是联合其他人谋反。
张氏的谋反策略，并不是没有可行性，但她的一切依赖太多，而且唯一性太多。
没有了程元振，宫中她就控制不了。
没有了张清，宫外她就没有呼应。
没有了齐王，她连名义都没有。
切断了其中的一条，她的谋反就会失败。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失败的。
但这样的失败，导致了李亨的病逝。
韦谅的脸色无比凝重起来。
他唯一在意的，是皇帝的生死。
李亨不仅是他的姑丈，岳父，也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信任，对他最敢放权的皇帝。
整个大唐天下，在韦谅，李泌，李岘，李彭年他们这些人的手里，在迅速的恢复元气。
他们能如此，得益于皇帝对他们的信任。
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
太子历练太少，对天下了解太少，很难在问题面前做出正确的抉择。
一个错误，一个错误累加下来，然后放大到整个天下。
天下向上的势头要完。
李僩如此，李兖就更别说了。
一个皇太孙让他飘的太厉害，他对韦谅，根本就没有多少信任。
皇帝不是那么好做的。
手上没有人才，天下就很难维持，说不定到最后，民不聊生，乃至于……
民怨沸腾。
改天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