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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中，听到皇帝越发沉重的呼吸声，李辅国吓了一跳。
他赶紧用力的叩首，带着焦急的说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陛下千万不要伤了龙体，这件事情已经在控制当中，请陛下千万不要伤了龙体啊！”
到最后，甚至能听到李辅国哽咽的声音。
就是这一点哽咽的声音，让李亨愤怒无比的情绪中，带了一点理智。
缓缓的，李亨逐渐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愤怒，他深吸一口气，人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最后他冷笑一声，说道：“在你的眼里，朕就一点控制能力都没有吗？”
李辅国小心的抬头，看到皇帝虽然紧握着拳头，但声音稳定了下来，他这才稍微放松，然后脸上挤出笑容说道：“陛下是千古圣君，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伤到身体的。”
“呵！”李亨忍不住怒笑一声，说道：“你这只老狗。”
“是！”李辅国躬身，想了想，然后将一侧的放着茶壶和茶杯的托盘抬起，然后放到了李亨身侧，低声道：“陛下！”
李亨看向李辅国，然后又看了茶杯和茶壶一眼，也不多说，直接抓起一只茶杯，然后狠狠的朝地上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茶杯摔成无数碎片。
一块碎片从跪在地上的李辅国脸侧飞过，但他丝毫不动，反而笑了。
……
“砰！砰！”李亨一连摔了三只茶杯，他心里的那口气，总算是发泄出了一些。
抬起头，李亨看向李辅国，说道：“好了，起来吧。”
“喏！”李辅国赶紧起身，然后肃穆的站立一侧。
李亨抬头，问道：“你们事情已经在控制了，你们打算怎么控制？”
“回陛下！”李辅国拱手，说道：“陛下，臣和驸马商议，在晋国公主大婚的前一日，先将太常少卿张清调任德州。”
“德州？”李亨微微皱眉，问道：“德州刺史不是颜真卿吗？”
“是！”李辅国拱手，说道：“陈州刺史崔承宠以进祥瑞之功，可调太常少卿，德州刺史颜真卿调任陈州刺史，太常少卿张清，调任德州刺史。”
“原来祥瑞那件事情，也被你们算计到了。”李亨冷哼一声，道：“不过这种拿一件事情层层算计的手腕，的确是他。”
“是！”李辅国拱手，然后说道：“同样是在晋国公主大婚的前一日，请陛下下旨，让齐王去祭祀献陵昭陵乾陵，然后臣等想个办法，将齐王绊在城外，让他在晋国公主大婚的那日，无法出现在长安。”
“你们不想让他牵扯进来。”李亨摇摇头，说道：“你们想得天真了，如果他真的介入了，就不是你们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了，楚王的事情，还不够个教训吗？”
“是！”李辅国拱手，道：“陛下，还有，在晋国公主大婚当日，臣等会让禁卫控制陈家的人，不让他们进宫迎亲，只让窦家的人进来，这样事情就不会闹起来。”
“窦家？”李亨诧异的看向李辅国，问道：“你们不怕窦家的人牵扯进来？”
“不怕！”李辅国拱手，说道：“陛下，窦家自大唐开国以来，除了前相窦怀贞，因为和太平公主过从甚密，而参与谋反之外，什么时候，他们会因为张家这种外戚而谋反……臣和驸马都认为，扶风窦氏会永远和大唐站在一起。”
李亨摇摇头，说道：“若是齐王和窦家联系呢？”
李辅国低头，道：“陛下，这边谋反事，实际上是贵妃在操纵，齐王和窦家都进入不了核心，所以从根本上讲，对他们而言，就算是知道了，什么都不做，也就不会有谋反带来的风险，毕竟谋反的核心在宫里，不在宫外。”
李亨抬头，点头道：“你继续！”
“是！”李辅国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最后，最重要，最核心的，是程元振。”
“程元振的事情，肯定了吗？”李辅国面色沉重的点头，说道：“最近时日之内，程元振在避开他人视线的时候，去了五次承庆殿，和贵妃密谋，虽然不知道内容，但陛下，这是有悖宫中规矩的。”
李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突然间想起了张氏在承庆殿灵堂的哭祭。
他突然意识到，那很有可能是一场骗局。
李亨的拳头紧紧的握住，然后问道：“你们打算怎样？”
“先控制住他，囚禁住他，将他手上的人全部调离太极宫。”
李辅国再度跪倒，叩首道：“切断张家人入宫的道路，控制程元振和他手下的人手，调离张清，控制齐王，让晋国公主大婚继续，等一切安定之后，臣和驸马向陛下请罪！”
等晋国的大婚结束之后，李亨心情开心，对于这种事情的承受能力也会强上许多。
这样事情结束之后，韦谅和李辅国再一起请罪。
将剩下的事情，让李亨处置。
他们两个也任由李亨处置。
“你们两个啊！”李亨明白，韦谅和李辅国的目的，是让一切在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度过，而将那些博弈和厮杀，放在朝中众人看不见的阴影之下。
李辅国沉沉低头，很多事情不是他们不想告诉皇帝，实在是因为皇帝之前因为定王病逝而病了一阵，实在是吓到他们了。
现在，定王之母又牵涉谋逆，这样事情，恐怕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有些事情，你们想到还是太天真。”李亨摇头，说道：“你们之所以不提房相，大概是认为他向来谨慎，不会主动介入其中，还有窦家也是一样，但是，你们忽略了齐王，他如果动心了，局面就不一样了。”
张氏终究只是个贵妃，张清虽然是太常少卿，但也不算真正的外戚。
真正的外戚是韦家。
张氏和张清谋反不算什么，韦谅和李辅国顺手就能切断他们的所有谋反步骤。
但齐王如果动心了，勾连窦家，勾连房绾，勾连程元振，勾连更多的禁军，那样，事情才是真正的大了。
李姓皇子亲王谋反，和一个贵妃谋反，完全一样。
贵妃谋反，不过是开玩笑，而李姓皇子谋反，那是要死人的。
“陛下！”李辅国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李亨抬头，说道：“从现在起，调一部分你的人到承庆殿，就说朕关心贵妃身体，但是，你们要控制内外，隔绝承庆殿对外的一切消息，将贵妃……幽禁起来吧。”
“喏！”李辅国肃穆拱手。
“至于宫外，张氏，整个新年之中，不许他们进宫探视贵妃，就说贵妃思念定王，身体不佳，不见外客。”李亨直接摆手，道：“另外，到了正月初七上值当日，就将陈州刺史崔承宠调回长安，同时将张清调任德州。”
“是！”李辅国认真起来。
“还有齐王。”李亨眼神凝重起来，说道：“这件事情，最大的变数就是齐王。”
李辅国拱手说道：“陛下放心，齐王那里时刻有人在盯着。”
李亨点头，说道：“如今是大年三十，不好处置，正月初六吧，调齐王任潭州刺史。”
潭州在湘湖，在江南西道。
这是贬任。
“是！”李辅国躬身，这些事情，皇帝只要一开口，群臣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有程元振。”李亨抬头，平静的说道：“杀了吧，今夜就处置掉，朕不想在贞元四年，还看到他。”
“喏！”李辅国用力的点头，在他看来，这件事情牵涉到的众人当中，最该死的，一个是贵妃，另外一个就是程元振。
程元振是内侍少监，掌握着一定的射生军，一定的禁卫。
正是因为他的介入，所以才导致局面变得危险起来。
只要杀了他，那么外面的就算是想要做什么，也做不成。
也不敢做。
在皇帝交代完之后，李辅国拱手退了出去。
他去安排杀人了。
……
入夜，夹城中一片宁静。
但旁边的长安城中，却是一片热闹。
火光四起，爆竹不断。
程元振带着十几名内侍，手提红底金边食盒，骑马缓缓的朝兴庆宫而去。
大年三十，皇帝不好去兴庆宫探望太上皇，所以，让程元振代替皇帝去探望太上皇。
程元振带十几名亲信内侍而行。
不知不觉中，兴庆宫已经近在眼前。
程元振这个时候的脸色却是越发的难看起来。
太上皇因为谋逆，而被彻底囚禁了起来。
而他呢？
他做的事情一旦失败，立死当场。
程元振叹息一声，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宫门之上。
无数的火把上。
数不清的红衣金甲的禁卫来来回巡逻。
不过程元振知道，兴庆宫的禁卫，也就是门口这一边守卫森严，宫中反而要松懈许多，太上皇七十多了，老胳膊老腿，什么都做不了，也不需要担心了。
马停了下来，程元振翻身下马。
对于，李岫直接迎了上来，神色肃穆的拱手道：“程监。”
“崔将军！”程元振点头，说道：“奉陛下口谕，探望太上皇。”
“领旨！”李岫拱手，然后抬头道：“虽然是有旨意，但陛下也有旨，任何人不得带兵刃入兴庆宫，即便是传旨内侍也不行，还请程监谅解。”
“无妨。”程元振放松的点头。
他虽然是奉皇帝口谕而来，但是兴庆宫的情况，自然不同。
任何人和太上皇牵扯到一点半点的关系，都是要命的。
李岫稍微退后一步。
程元振率先走上前，将食盒递给李岫，然后由两名禁卫稍做检查。
程元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检查完毕，然后走入宫门中，朝兴庆宫中而去，他带来的十几名内侍则是落在后面。
一瞬间，两者之间的距离被极大的拉开。
就在程元振走出宫门走入兴庆宫的一瞬间，一只白绫突兀的从宫门上落了下来，然后异常精准的套在了程元振的脖子上，然后用力的向上一拉。
转眼间，程元振人已经被吊在了半空中。
他自己在半空使劲的挣扎。
满脸的愕然。
他带来的内侍忍不住的要上前救人，李岫站在一侧，左手甩出一封圣旨，同时眼神冰冷的抬头道：“奉旨，诛杀逆贼程元振，尔等再上前一步，等同逆贼。”
一众内侍全部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