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
李白!
李白!
无缘无故的贬谪李白,或者被杀,都是韦谅不愿意看到的。
他略微沉吟,然后看向李亨道:“陛下,凡事过犹不及,而且堵不如疏。”
李亨淡淡的点头,说道:“你有什么想法?”
韦谅抬头,拱手道:“太子生性温和,其他不说,其他群臣心中安定,人心归依,所以,也就没必要做些有的没的,至于李白,以臣看,远香近臭,不如将他调回长安来。”
“你说什么?”李亨诧异的看着韦谅。
韦谅平静下来,摇摇头道:“陛下知道的,臣和李白也有几分交情,但说实话,臣喜欢他这个人,但不希望他做事。
所以多年来,也就是将他从长安调往扬州,然后又从扬州调往冀州两件事上臣出了力,其他臣和他便没有往来了。”
“嗯!”李亨点点头,韦谅的身边基本没有出现过李白的影子。
“李白这个人,做个翰林学士还成,去国子监做一任国子直讲,甚至是国子博士都成,但让他做事,臣以为怕是要出事。”韦谅一时间有些好笑。
“所以,你打算将他调往东宫?”
“太子通事舍人。”韦谅平静下来,说道:“李白这个人,让他闲下来,满腹牢骚,但让他做事,他可能一开始会很兴奋,会很热衷,而且太子通事舍人这个位置,沟通内外,也适合他,但时间一长,这迎来送往的事情做的多了……”
“他自己就会腻!”李亨轻轻笑笑。
“太子对李白仰慕,难免会有拔擢,阻止是很难阻止的。”韦谅肃穆拱手,说道:“所以,臣以为,李白调回长安的同时,最好也多调一个人回来。”
“谁?”
“杜甫。”韦谅神色很认真。
“难得见你这么拐弯抹角的推荐一个人。”李亨轻轻笑笑,说道:“京兆杜氏子弟,天下闻名的大诗人,和李白交好,天宝六年的进士,但和李白闲散不同,杜甫跟着你来回征战,又清查土地,如今任冀州刺史府司马,是你最信任的人之一。”
“是!”韦谅拱手,道:“陛下,杜甫和李太白不同,杜甫早年举进士不第,生活艰难,所以颇能体会民生艰苦之事,其吏其别,都是其心胸所照,故在河北清田之事,他最是尽力,河北的地方州县,他几乎跑遍了。”
韦谅轻轻叹息一声,多年以后,虽然不少人和他志同道合,但能和他一起做事,甚至做的事情比他还多,比他还要更重视民间疾苦的,也就只有一个杜甫了。
“既然他对你如此重要,将他从河北调离,会不会影响你在河北的布局。”李亨神色认真。
太子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河北的事情,也不是小事。
“无妨。”韦谅微微摇头,说道:“河北的事情,诸事已经迈上正轨,并不需要太过担心,而且,杜甫离开了,臣多做点事情就是了,再说了,河北的事情,在于威慑河北世家,杜甫若能到东宫任职,他们更不敢动。”
“你继续!”李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杜甫如今是从五品下的冀州司马,他调任东宫,臣希望亦在五品之列,而李白,是正七品上的太子通事舍人,相差两等。”韦谅抬头,认真的说道:“所以,臣建议,日后杜甫和李白之间,定死了要有两等之差。
要么李白升六品,杜甫升四品。
要么就两者都不升。”
李亨细细的琢磨韦谅的想法,轻声道:“让太子必须重视杜甫,而轻李白,时间一长,李白嫌弃职司,但杜甫却勤勤恳恳,而且他通得地方要务,对太子帮助极大,朝堂之事更是能插进手去,时间一长,两人对比,太子也就腻了李白。”
“到时候,将李白调任国子监,或者说调任地方任州学教谕,都是可行的。”稍微停顿,韦谅说道:“但,其他都行,唯独不能让他任四方主官,别说是刺史了,就是一个县令,臣都不想让他去做。”
“呵!”李亨点点头,道:“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如此苦心,你也不易,就这样吧,里外都是尽力,剩下的,就是太子自己的选择了。”
韦谅拱手,说道:“以太子如今对天下的认知,李白,偶尔享乐也算是放松。”
“哈哈哈!”李亨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陛下放心。”韦谅拱手,认真说道:“满朝贤臣辅佐,殿下必定能稳步成长。”
“嗯!”李亨点点头。
“对了,陛下!”韦谅拱手,说道:“封禅的事情,是臣先写奏本,还是让内侍监放风。”
“让内侍监做事就好了。”李亨有些疲惫的说道:“今日就这样吧。”
“是,臣告退,陛下晚安。”韦谅沉沉拱手,然后转身而退。
……
甘露殿内,看着韦谅稳重的背影,李亨轻叹一声:“若太子能有大郎三分洞彻,朕就是现在将天下交给他,也能放心了。”
李辅国小心的上前,给李亨眼前的茶杯里续上一杯热茶,然后才低声的说道:“太子还年轻,陛下只要保重身体,那么太子就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成长。”
李亨轻轻笑笑,看向窗台上的那份兵部五年革新计划,他要摇摇头,说道:“你知道大郎为什么要弄这份东西吗?”
李辅国诧异的抬头,不解的问道:“陛下!”
“他也是这个意思,让朕好生休养,朝政的事情,他和群臣会辅佐太子处理好。”李亨抬头,轻声道:“这样朕就能多活几年,然后期待封禅之日。”
“陛下!”李辅国神色惊讶,他没有想到,韦谅今日来这里,竟然根本是这个意思。
李亨身体稍微靠后,说道:“为人聪敏,统帅行军无人可敌,兵政粮策层不出穷,通晓治国之策,又懂得三分帝王权术,这才是朕所期待当中,太子的模样啊!”
“陛下!”李辅国脸色一变,在一旁直接跪了下来,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呵呵呵呵!”李亨笑笑,说道:“起来吧,紧张什么?”
“陛下!”李辅国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不用紧张。”李亨抬头,看向甘露门的方向,说道:“大郎所有之能,实际上很多人都有过,房玄龄,狄仁杰,姚崇宋璟,都是如此,而这不过是帝师根本罢了。”
“帝师?”李辅国惊讶的抬头,怎么又成了帝师了?
……
李亨回身,看向李辅国,说道:“做太子仅仅是做太子,做太子的要求就是这样,但想要做皇帝,没那么容易,而相对而言,房玄龄,狄仁杰那些不提,大郎,他也有自己很明显的缺点。”
“陛下!”李辅国眼睛眨了眨,他从来不知道,韦谅还有什么明显的缺点。
李亨叹息一声,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没有听到吗,军中的事情,他甚至都想到四五年后,而户部户税,他也有清晰的认知,但关于世家,他的认知还停在很浅的一面。”
稍微停顿,李亨低头道:“世家和皇权之争,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利益算计啊!”
李辅国低头,说道:“陛下,老奴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李亨一笑,说道:“你要是真明白了,朕恐怕就得杀了你了!”
“陛下!”李辅国原本要趁机站起来的腿,立刻沉沉跪下。
“身在此山,难窥全貌。”李亨神色平静下来,说道:“他是世家出身,所以对于世家从来都是直接的利益往来,这就已经足够了,但是皇帝和世家相处,就远不是如此了。”
“是!”李辅国沉沉躬身。
“这些事情,等朕有时间了吧,再和太子慢慢说,至于大郎。”李亨平静的抬头,说道:“他不懂,正好。”
“是!”李辅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大郎的缺点不仅在于世家,还有诸王宗室,他向来涉足的不多。”李亨摇摇头,道:“这或许和他多年来一直谨慎,不介入这些,同时也因为诸王多年来多软禁在十六王宅,所以这里面的东西,他从不深想。”
李辅国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当然,细说起来,还有其他很多,人事,钱粮,礼仪,军械,刑律,这些人,他唯一参透的就是军中之事,其他的,因为历练不足,同时眼界也不够高,所以看得不够深。”稍微停顿,李亨说道:“而且他太通民间疾苦了。”
李辅国有些明白了过来,韦谅正是因为太通民间疾苦,所以,他对于更上层的世家和宗室往来人心,拿捏不多。
实际上也不需要太去拿捏,这些都是皇帝需要做的事情。
“将来吧,他或许能做中书令,辅佐太子治理天下,慢慢的,他能成为第二个房玄龄。”李亨身体靠后,道:“这就足够了。”
“是!”李辅国赞同躬身。
李亨稍微侧身,目光轻轻抬起。
韦谅不懂的,又何止是世家和诸王。
他最不懂的,是皇帝。
皇帝心里在想什么,他永远也不会懂。
回过神,李亨看向李辅国,说道:“今日他的话都记下了吗?”
“记下来。”李辅国肃穆拱手。
“稍微整理一下,然后给太子送过去吧。”李亨淡淡的开口。
李辅国惊讶的抬头,随即他凛然躬身道:“喏!”
“呵呵!”李亨将面前的奏本一推,突然笑道:“既然大郎想让朕好好休养,将来以图封禅之举,也好,朕就随他所愿,好好养病。”
“陛下英明。”李辅国立刻沉沉叩首。
“哈哈哈哈……”李亨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看向李辅国笑骂道:“你这只老狗!”
李辅国抬头跟着笑了起来。
笑的很欢喜。
很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