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寂冷
烛光闪烁。
李亨坐在窗台前,一动不动,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
所有人抬头,愕然的看着。
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但没人敢动。
也没人想动。
终于。
李辅国忍不住的咽了口唾沫,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的去探李亨的呼吸,同时不敢相信的轻声唤道:“陛下!”
李亨没有理他。
李辅国脸上的泪珠已经不自禁流了下来。
就在他的手伸到半空的时候,韦谅突然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袖子,然后低声哭着摇头:“不要,不要!”
李辅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放下手,低头,轻轻的哭了起来。
一瞬间,殿内殿外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的轻声哭了起来:“陛下,陛下!”
一瞬间,包括皇后韦氏,太子李僩在内,所有人都闭眼哀恸的哭泣了起来。
哭声轻微,似乎不敢打扰到李亨。
但又想将他唤醒。
这一刻,没有人敢去确定李亨究竟还有没有呼吸。
这一刻,仿佛只要没有人去确定,那么李亨就像是还活着一样。
但……
这一刻终究会过去。
就像是李亨的死,终究要确定一样。
皇后韦氏睁开眼,抹去眼角的泪光,她坚定的上前,咬牙将手放到了李亨的鼻子之下。
没有一点气息。
泪光在顷刻间狂涌了出来:“陛下!”
韦氏直接扑在了李亨的身上。
这一下,李亨身体缓缓后仰,最后靠在软靠上,一动不动,只有头彻底的垂了下来。
“陛下啊!”韦氏再也忍不住了,大声的恸哭了起来。
“陛下啊!”殿内殿外的群臣,在这一刻,全部失声痛哭。
有的人不停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有的人用力的跺着自己的脚。
甚至有的人,在用自己的指甲去划自己的脸,一时间血流满面。
哀哭不绝!
哭声从甘露门内传到了整个皇宫之中。
一片哀恸。
但此刻。
在平康坊,在整个长安城,还有在城外的诸军营之中,却还是一片歌舞升平,喜乐不止。
因为今日是草原大胜,郭子仪率军献俘太庙之日。
皇帝昨日下旨,长安城大庆三日。
不是一日,是三日啊!
今日宫中虽有些消息传出,但是没人敢相信,他们的皇帝,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他们。
……
韦谅跪在床榻之下,跪在他的身边,和他一样在痛哭的是太子李僩。
皇后韦氏扑在了李亨身上,没有人敢上去拉。
就连李辅国都站在一侧,痛声哭泣。
对于天下来讲,李亨无疑是个好皇帝。
在他的任内,收复了长安,平定了安史之乱,击败了恶钱之乱,灭国回纥,甚至极大程度的丈量土地,恢复赋税……
其他地方不说,整个长安城,早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对于朝中百官来讲,李亨一样是个好皇帝。
他选贤任能,积极听取谏言,打破了唐玄宗以来,对世族的整体打压态势。
虽然说很多事情,李亨还在做,但手段无疑让人能接受许多。
最重要的,是他将当官的天花板打了开来。
以前的时候,朝中最多的时候,只有三名宰相,甚至更长的时间内,只有中书令和侍中两名宰相。
而且,中书令和侍中,还要各兼任一个六部尚书。
加上同样还要兼任一个六部尚书的御史大夫。
整个朝廷百官的上限被极大的压制了。
导致很多有才能的人,无法更好的展现才能,为国效力。
同时更多的人,开始陷入地方的争权夺利。
当然,还有相当一批人直接遁入深山做了隐士。
李亨登基以来,完全打破了这一切。
像现在这个时候,整个朝堂一时间有八名宰相。
来自于天下势力的各个地方。
极大的凝聚了人心,同时也极大的减缓了到达地方的压力。
当然,对于韦谅来讲,这所有的一切当中,都有他的影子。
甚至很多都来自他的谏言。
很多事情也是他自己在做。
虽然如此,但是李亨对他的信任,却是从古到今的皇帝中,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的。
想想。
马嵬坡之变的时候,很多人建议是在杀死杨国忠和杨贵妃之后,北上去灵武。
灵武是什么?
那是在最北端朔方,长城的内侧。
抵达朔方,需要越过茫茫的陇右群山,长途跋涉不知道多远。
那样就等于将整个关中,直接抛弃,丢给了叛军。
是韦谅建议李亨立刻返回长安,固守长安,然后反击。
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但是在叛军大军来袭,长安守军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回到长安,一个失败,立刻就是身死国亡的下场,风险大的离谱,但李亨……
李亨相信了韦谅,他将他的生死,他将天下的生死,全都交到了韦谅手上。
这一点尤其令人动容。
至于之后,李亨以韦谅为天下平叛大元帅,将整个天下的精锐兵马交到了他的手上,然后由他来指挥平定天下叛乱。
最关键的是,他在韦谅的身边没有派任何一个监军。
这份信任是极难得的。
韦谅相信,日后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像李亨一样的信任他了。
不会再有了。
更别说,还有天宝年间,他们一起在李隆基的手上挣扎求生,一次一次的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最后才有今天。
更别说,他还是他的岳丈,是他的姑丈,是他的皇帝啊。
一瞬间,泪如泉涌。
嚎啕不止。
……
痛哭之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沙哑了起来。
一道白发苍苍的人影在殿外的人群中缓缓起身,然后脚步踉跄的朝殿中走去。
内外的众人,有的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有的已经回过神,看了一眼,然后再度痛哭,最后沉沉躬身。
礼部尚书,许王李瓘。
礼。
礼。
天下之事,唯祀与戎。
礼部主掌礼乐祭祀。
便是太常寺和宗正寺也在其下。
皇帝宾天,皇权交替。
更是礼的核心。
李瓘不仅是礼部尚书,他还是宗室最长,他甚至是皇帝李亨的叔父。
他是高宗皇帝的亲孙子。
是李亨血脉最近,唯一在世的堂叔。
当李瓘一步迈进甘露殿的时候,说明对皇帝生死最后的确认开始了。
接下来,就是皇权交替。
李瓘的脚步,逐渐的由踉跄变为坚定,然后一步迈步内殿之中,同时他鼓起胸中所有的气息,然后大喝一声:“皇后!”
正趴在李亨身上痛哭的韦氏,顿时战栗,同时有些茫然的抬头。
李瓘上前一步,对着皇后韦氏拱手,高声道:“皇帝者,天下之正也,请皇后即刻确定陛下生死之事,以定天下之心。”
皇后韦氏回过神,看了许王李瓘一眼,然后转身伸手握住李亨的手。
手已经冰冷了起来。
韦氏转过身,对着李僩摇摇头,忍着哭泣,说道:“皇帝,已经宾天!”
一句话,内外顿时不知道多少人,再度轻声啜泣了起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李瓘拱手,神色肃穆的说道:“大行皇帝在上,不知道可否有遗诏留下?”
“遗诏?”殿中众人不由得一愣。
今日一天,皇帝见了很多人,说了很多话,但就是没有人提及遗诏。
皇帝身体不好,自觉可能过不了今天,但是这种话,皇帝可以自己说,其他人是不好提的,也不能提的。
遗诏也是一样,谁提,谁就是认定皇帝过不了这一关。
到时候,皇帝死了,怎么负责。
而且,众人实际上也在期待着皇帝自己提起这件事情,但谁想到,他突然一下子,就直接薨逝了。
所以遗诏这回事……
“有的。”李辅国站在床榻后侧,收敛悲容,对着皇后韦氏认真拱手道:“启奏皇后,早先太上皇病逝之后,陛下就预留了一份遗诏,原本只是用来以防不测的,没想到……”
“在哪儿?”李瓘直接打算了李辅国。
李辅国拱手,然后上前,走到了长榻之前,最后从长榻矮几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封圣旨。
转过身,李辅国神色郑重的将圣旨递给皇后。
皇后韦氏打开看了一眼,开篇写着“帝王享国,天命有常,大历传归,皇纲无易。朕幸以凉德,继承宗祀,在长乐问安之日,属元凶间衅之初……”
看到这里,韦氏合上圣旨递给李辅国。
李辅国转身,递给了许王李瓘。
李瓘接过圣旨,然后快速的掠过前面的内容,落在核心之处——“皇太子僩,仁孝元良,聪明齐圣,佐成大业,能事神祗。朕既弥留,可守宗社,宜令所司,当日具礼。於柩前即皇帝位,应缘朕丧事制度,并准圣皇遗诏……”
合上圣旨,李瓘对着皇后韦氏道:“皇后,圣旨无误,臣请宣读圣旨,昭告天下,太子继位。”
一句话,整个大殿之内的气氛立刻不由得一变。
皇帝死了,新皇登基。
不管之前皇帝怎么都让他们敬慕,但是当新皇登基的时候,天下的权力,在瞬间就转移到了新皇的身上。
“等等吧。”韦谅跪在地上,抬头,看向李瓘,还有皇后,太子李僩,坚定的拱手道:“今日是草原大胜,祭祀太庙之日,大行皇帝下旨大庆三日,同时,如今在观德殿,长安城的十六卫军营中,军中将士还在庆祝。”
“驸马?”李瓘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韦谅摇摇头,继续说道:“自然,大行皇帝病逝,诸般欢庆自然不妥,臣的意思也不是这个,臣的意思,是今日祭祀太庙,本身是大行皇帝,对大唐历代先祖昭告功业的一天……今日大行皇帝病逝自然是没办法的,但太子登基是不是可以晚一会,不用太长,一两个时辰就好!”
韦谅看向李僩,哀求的拱手道:“起码等到子时之后,让大行皇帝的功业能够在今日被记录,不然史书记载今日的重点,便是太子登基之事,而大行皇帝的功业,可能会掩盖,臣……”
“可以!”李僩直接点头,眼中含泪的说道:“不过是等上一两个时辰,能让父皇的功业,能够更多的让天下人,让史书铭记,孤以为甚好!”
“谢殿下!”韦谅低下头,泪水忍不住的再度流了下来。
“这本身是孤应该考虑的。”李僩叹息一声,想了想,他转身对着皇后韦氏道:“母后,既然决定要等,那么也就不差这么几个时辰,干脆明日天明之后,再宣读父皇遗诏吧。”
皇后韦氏看向李瓘。
李瓘略微沉吟,说道:“太子若是不急,那也是可以的,而且现在天色早黑,宫门也已经落锁,就算有什么,消息也传不出去,反而是明日天明之后,长安百官集齐在甘露殿外,当众宣读,更为合理一些。”
皇后韦氏看向窗外,陈希烈,李岘,孙逖等人齐齐拱手:“臣等以为可!”
“那就这么定了。”皇后韦氏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李瓘道:“还有什么?”
李瓘拱手,说道:“按照礼制,先小殓,后大殓,然后移棺太极宫,太极宫停灵七日之后,大行皇帝移棺文思殿,太子在太极宫正式登基,同时商议大行皇帝庙号,谥号,帝陵,下葬之日等诸事。”
“先小殓吧。”皇后韦氏看向李辅国,问道:“诸般东西,什么时候能准备妥当?”
“明日黎明之前。”李辅国拱手,说道:“若是再要快,就得从大明宫那边移东西过来。”
“不必了,按顺序准备就是,不要动大明宫的东西,那些是父皇的东西。”皇后韦氏摇摇头,然后叹息一声,说道:“都差点忘了,在大明宫那边,还有太上皇。”
群臣轻轻低头,如今的大唐,太子还没有登基,但是却有太上皇和大行皇帝两个刚刚病逝的皇帝。
两个皇帝,一个停灵太极宫,一个停灵大明宫。
如果当初太上皇停灵太极殿,那么那个时候可就热闹呢。
“王叔,两边的事情,你都安排一下,两边都不能出错。”皇后韦氏看向外殿,喊道:“永王,陈王,还有太常寺卿,你们协助王叔,将两边的事情处理妥当。”
永王,陈王,还有张垍,全部站了出来,拱手道:“臣等领命。”
如今大行皇帝的灵柩在大明宫,虽然已经过了七日停灵之日,但是只要他还没有下葬,那么就日日需要有人守灵。
现在还有李亨这边的事情,两边必须要全安排好才能算妥当。
“其他的。”皇后韦氏看向李辅国,说道:“安排安排吧,让诸王,诸相,诸卿,诸公主驸马,先换衣吧。”
“老奴领旨。”李辅国认真拱手。
群臣齐齐拱手道:“臣等领旨。”
“都去吧。”皇后韦氏点点头,众人这才退出了甘露殿,包括韦谅也是一样。
皇后,太子,太子妃,雍州,晋国和永穆,还有皇长孙,全部都在甘露殿更衣。
其他人,由内侍省安排地方更衣。
所有人走的时候,都没有看李兖一眼。
甚至今日,李亨在的时候,他也没有和李兖说过一句话。
群臣谁也不是瞎子。
之前他们离开的时候,只有太子和皇太孙留了下来。
那个时候,皇帝还是好好的,但突然之间,皇帝就已经不行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气的。
太子行事稳妥,为人宽容,自然不可能是他气大行皇帝。
行事向来莽撞,同时又骄纵自满的皇太孙李兖,自然就是造成大行皇帝身体突然恶化的罪魁祸首。
到那时,又能怎样呢?
皇太孙是太子唯一的嫡子,是大行皇帝唯一的嫡孙。
现在太子李僩马上就要登基,那么皇太孙就将是大唐的太子。
而且是毫无疑问的唯一太子。
怎么,你们难道还能让李僩现在就废了他唯一的嫡子吗?
这件事情,不仅太原王氏不答应,其他很多人也不会答应了。
所以,只能是不提。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提。
而李亨,也从之前一开始就没有再单独见李兖,他真的害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将李兖给废掉。
韦谅从李兖身边走到了时候,李兖人虽然畏惧,但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后悔之意。
甚至当别人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
李兖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凶狠。
就像是一头色厉内荏的白眼狼一样。
虽然在极短的时间就消失,但该注意到的,还是都注意到了。
韦谅平静的走出大殿,同时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
大唐有这么一个皇太孙。
日后有的是乐子好瞧。
……
甘露殿中,烛火闪烁。
李亨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黑底金丝衮龙袍,神色平静的躺在了长榻上。
闭着眼睛,一脸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起一起温和。
看都这一幕的众人,远远的看上去,似乎皇帝还活着一样。
一瞬间,不知道多少人泪光控制不住的再度流了下来。
韦谅跪在内殿门口的位置,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样的泪流不止。
低下头,脑海不由得回响起李亨临死前的一幕。
坐在长榻上,内外都是刚刚说过话的群臣,四周是皇后诸妃,诸皇子公主,诸王妃驸马,还有诸兄弟。
可以说,李亨在临死之前,所有想见到人,能见到人全部都见了。
而且所有一切该交代的,他也全部都交代了。
他是带着欣慰,没有任何遗憾的离开了。
这也是一种喜丧,不知道多少人,会羡慕李亨的这一天。
逐渐的天慢慢的亮了。
当一缕晨光照射在窗楞上的时候,皇后韦氏咬了咬嘴唇,然后看向一侧的许王李瓘道:“王叔,开始吧。”
许王李瓘肃穆躬身,然后手持遗诏,平静的朝外殿走去。
陈王,永王,还有张垍立刻跟上。
站在大殿门口,李瓘能够清晰的看到皇宫诸门已经在逐渐打开,他抬起头,高声道:“皇帝宾天,昭告天下。”
“陛下!”群臣立刻俯身痛哭。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清晰的钟声响起。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钟响九声,山陵崩,皇帝宾天。
整个长安城中,有一瞬间的静谧之后,紧跟着,长安城中无数的钟声响起。
万钟齐鸣。
……
长安城中,不少百姓已经起床,准备开始一天新的生活的时候。
但,钟声响了。
当他们清楚的听到钟响九声之后,所有人都懵了。
皇帝宾天了?
即便是对钟声再不熟悉的老百姓也明白这钟声的含义。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太上皇李隆基刚刚病逝,现在,一切轮到了皇帝李亨。
皇帝病逝了。
带给他们这几年好日子的皇帝李亨病逝了。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中,到处都是哀嚎的哭泣声。
百姓如此,在成为军中之中,畅饮了一日的军中将士也是一样,他们不过是才回京,就赶上了皇帝病逝。
这是怎样的一回事啊!
但是长安城中,所有九品以上的文武官员,立刻全都赶到了皇宫。
一群人在内侍和宫人的引领下,朝着甘露殿而来,最后从甘露殿从内到外,一列列的排列起来,跪倒在地痛哭先帝。
甘露殿门口,许王李瓘神色肃穆的走了出来。
殿中所有人全部从殿中走出,然后在台阶上下跪了下来。
太子李僩跪在前列。
后面的弟弟雍王李佺和皇后韦氏。
大行皇帝的遗体已经被移到了大殿之中。
李瓘手持圣旨,高声道:“宣大行皇帝遗诏。”
一句话,整个皇宫之中,所有人全部都安静了下来,肃穆的跪在地上,听李瓘宣读遗诏。
李瓘深吸一口气,张开圣旨高声道:“帝王享国,天命有常?
大历传归,皇纲无易。
朕幸以凉德,继承宗祀,在长安问安之日,属元凶间衅之初。
东奉圣皇,北集戎事,赖将相同德,社稷降灵,丕图克振,华夏遂宁。
庶安国以保人,岂嘉生而恶死。
审以大计,属於公卿。
皇太子僩,仁孝元良,聪明齐圣,佐成大业,能事神祗。
朕既弥留,可守宗社。
宜令所司,当日具礼。
於柩前即皇帝位。
应缘朕丧事制度,并遵圣皇遗诏……”
群臣听到这里,不由得轻轻低头。
皇帝李亨的丧葬制度,依照太上皇李隆基的遗诏中所行。
“天下吏人,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婚娶祠祀饮酒音乐,其殿中当临者,晓夕各十五举音,礼毕而罢”。
“以日易月,皇帝宜三日而听政,十三日小祥,二十五日大祥,二十七日而释服”。
大行皇帝,一切照遵太上皇遗诏。
也是,有哪个朝代,皇宫之中,会同时停着两位皇帝的灵柩。
该一样自然是都一样。
免得哪里出了茬子。
群臣现在都相信这份遗诏,是大行皇帝,在太上皇病逝之后写的。
韦谅轻叹一声,然后继续聆听遗诏。
“……朕执丧在疚,不食荤膻,所设馈奠,皆须如在。
其祭祀之礼,一切不得宰杀。
国储非广,虚费稍多。
宫掖之间,须有厘革。
所有三宫内人,宜量事减省。
及贞元已来籍没家口,非切要者,并与放出,诸王院内,亦宜准此。
其文武官僚,合须褒赏,天下百姓,宜在优矜,每当变易之时,皆下惟新之命,并委皇帝节级处分。
呜呼!
股肱勋臣,敬保元子;事居送往,谅在於兹;宣示万邦,宜从朕意。
钦此!”
李亨的遗诏,都说的就是四个字。
节俭,宽仁。
如今天下已经逐渐繁荣,但李亨在位期间,依旧以节俭为主。
皇帝不奢靡,则宗室群臣效仿。
上行下效。
所以天下向上。
群臣想到这里,不由得泪花涌动,随即齐齐叩首:“臣等领旨,大行皇帝冥寿无疆!”
“兴!”一侧的内侍省典仪高声呼道。
群臣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得神色微微一紧,紧跟着,他们就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了。
就见礼部尚书李瓘,手举圣旨,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太子李僩道:“奉太上皇遗诏,太子僩登基继位!”
李僩沉沉叩首道:“臣李僩,领旨谢恩,父皇冥寿无疆。”
御榻被两名红衣金甲的将领从殿中搬了出来,然后摆放在台阶之上。
李僩起身,从李瓘的手里接过遗诏,
转身,他神色肃穆的扫向群臣。
群臣肃穆站立,从甘露殿门前,一直排列到了承天门下。
李僩手握圣旨,不再迟疑,直接在御榻之上坐了下来。
随即内侍省典仪高声道:“跪,群臣参拜新皇。”
群臣齐齐跪倒,然后叩首,高声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僩坐在御榻上,目光抬起,看向远处。
承天门下,群臣全部跪倒,高声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僩的目光再抬,看向朱雀门外。
朱雀门外已经有百姓在大街上跪倒,同时高呼:“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轰然的声音在长安城内外响起。
声震四方。
李僩满意的抬头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韦谅跟着群臣一起起身,目光微微一挑,只能够看到李僩的龙袍下摆。
他不由得轻叹一声。
新皇登基,权力最重要的交接已经结束。
大唐从今日开始,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