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中,韦谅神色肃穆的快步而行。
韦应物在前面领路。
李白和杜甫后面随行。
宫道之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来回走动。
两仪殿台阶之上,已经清楚的看到殿中有不少人分列左右。
李岘,李泌,韦坚三位宰相站在左侧;李彭年,李暐,裴宽三位尚书,站在右侧。
达奚珣,严武两位兵部侍郎,站在右侧三位尚书之后;张巡这位太子少詹事,兼卫尉寺少卿,站在左侧。
韦谅快步而入的时候,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韦谅对着众人平静的点头,然后站在三位宰相之后,张巡之前。
王维随在后面,走到了左侧廊柱之后,和元载坐在桌几后,准备记录。
李白则是站在殿外。
他没有入殿资格。
就在这个时候,东上阁,内侍的声音高喊:“陛下驾到。”
群臣全部肃穆。
……
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头戴黑色幞帽的李僩快步的走入到了殿中,然后在丹陛之上的御榻坐下。
殿中群臣齐齐拱手:“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平身吧!”李僩面色凝重的看了群臣一眼,特意的在韦谅身上掠过。
“谢陛下!”群臣这才起身。
李僩看向李暐,问道:“兵部说说情况吧。”
“回陛下,就在十日之前,八千党项浑奴刺部骑兵,从兴海南侧的唐吐山道而下,然后劫掠兴海。”李暐神色严肃的拱手,说道:“所幸代国公在兴海早有准备,一战之后,八千党项人,被斩首五千,两千逃入雪山深处,一千逃回党项。”
李僩继续追问:“那么之后呢?”
“代国公派人察查,除了有少数吐蕃人参与的影子之外,其他吐蕃军队屯驻昌都,再未有动静。”李暐一句话说完,韦谅猛然抬头。
李僩顺势看向韦谅,问道:“表兄,你觉得呢?”
韦谅拱手:“陛下,臣想问,这期间是否有吐谷浑人配合动作?”
李僩看向李暐:“李卿?”
李暐拱手道:“有,西吐谷浑有人动作,但还没起事,就在西吐谷浑被平定。”
韦谅拳头轻握,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是否这一次吐蕃人的动作,比预想当中的动静要小许多?”
“是!”李暐点头,沉沉躬身。
李僩坐在御榻上,看着站出的韦谅问道:“表兄,朕想知道,吐蕃如今的动静是怎么回事,他们对大唐的攻势,在这冬天是否会继续?”
韦谅没有回答李僩的问题,而是低头沉思。
殿中一时间有些沉静下来。
群臣全部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
此战是韦谅料定,吐蕃会趁着太上皇和先帝病逝,从而对大唐动手,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吐蕃人只是唆使党项人动作。
他们自己却是一动不动。
感觉上,像是韦谅出了错,而李僩被吐蕃人的引而不发,弄的有些不安。
还是没经大事啊!
突然,韦谅抬头,眼神兴奋的拱手道:“恭喜陛下!”
李僩有些发愣,眨着眼睛看着韦谅道:“表兄在说什么?”
韦谅笑了,拱手道:“陛下,如今已经十月了,长安都已经天降大雪了,高原的天气更加酷寒,吐蕃人这个冬天很难再动手了,便是有人,也只会是一两千人的小规模刺探。”
李僩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促的问道:“今冬不会再有大战了。”
“不止!”韦谅在李僩诧异的眼神中,平复有些兴奋的心情,拱手道:“陛下,其实今年这一战,在去年初,臣攻昌都的时候,就已经预计吐蕃会在今年攻唐。
毕竟这么多年,吐蕃国力已经恢复,又恰逢先帝和太上皇驾崩,这样的机会,他们从哪一方面来讲,都不应该错过的。”
李僩眨了眨眼睛,神色平静了下来。
他终于察觉到,今日他一下子召集这么多人朝会有些不妥了。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就将事情说清楚。
“但是,吐蕃今年就是没有动静。”李僩看着韦谅,问道:“为何会如此?”
韦谅笑着拱手,说道:“陛下,吐蕃内部出问题了!”
“嗯?”李僩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出什么问题了?”
“具体臣还不知道,还得回去查阅职方司和各路军报。”韦谅拱手,认真的说道:“其实臣在去年就已经察觉到了吐蕃人的行事风格有些异样,他们竟然会在昌都伏击臣!”
“怎么不对?”
“吐蕃和大唐的上一战,在十年之前,结合吐蕃,苏毗,羊同,西吐谷浑,吐蕃损失的兵力在二十万以上,可谓损失惨重。”
韦谅拱手,说道:“所以,十年以来,他们励精图治,积极的准备报复大唐,这个时候,应该以仇兵之心,直兵吐谷浑,河北用埋伏手段,消耗自家士气?”
李僩缓缓点头,面色沉重的说道:“是有些不对!”
韦谅拱手,说道:“臣虽然察觉到不对,但也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陛下,一年半过去了,吐蕃元气恢复,而大唐又因太上皇和先帝病逝,军势开始收缩,所以此时正是他们动兵的最好机会。”
“嗯!”李僩点头。
的确应该是这样的,这也是为什么,韦谅做出如今判断的原因。
“但,他们又没有动静,这就不对了。”韦谅冷笑一声,道:“换做是臣,臣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如果说吐蕃赞普病逝,臣一定会趁机攻入苏毗,拿下昌……”
韦谅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慢。
他低着头,眉头紧紧皱起,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群臣之中,李暐,李彭年,张巡,韦坚,裴宽,李岘,李泌等人全部都惊讶的抬头。
不可能吧。
“陛下,臣需要现在就去查到底发生了什么!”韦谅郑重的拱手。
李僩看向两侧群臣,众人齐齐躬身。
“好!”李僩直接点头。
“臣告退。”韦谅对着李僩拱手,然后也不等李僩说什么,他立刻转身朝殿外走去,甚至最后急促的小跑了起来。
“臣等告退。”殿中的其他朝臣,也全部都对着李僩拱手,然后转身朝着韦谅追了过去。
……
丹陛之上,李僩坐在御榻上,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微微思索。
终于,他侧过身,看向站在一侧的李辅国,问道:“表兄刚才是不是要说,吐蕃赞普死了?”
李辅国脸上依旧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镇静下来,对着李僩欣喜的拱手道:“恭喜陛下,如果不出意外,吐蕃赞普赤德祖赞可能真的是死了,虽然如今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可能性极大。”
稍微停顿,李辅国补充道:“吐蕃立国以来,松赞干布活了三十四岁,芒松芒赞活了三十九岁,杜松芒波杰活了二十九岁,赤德祖赞如今五十一岁,虽然是历代赞普中,寿数最长的,但在天宝时,便有其多病的消息传来,如今若是他……”
“若他真的死了,那么吐蕃的一切异常举动就都说得通了。”李僩缓缓点头。
吐蕃赞普死了,所以吐蕃人行军才会异常谨慎,甚至遇到机会,他们也选择了保守。
“而且吐蕃人向来最擅长秘不发丧,松赞干布,芒松芒赞,都是如此,甚至文成公主殿下,金城公主殿下,也是病逝大半年,才往大唐发丧,他们习惯了这么做的好处。”李辅国看向殿外,说道:“如今大概率,也不会例外。”
李僩突然抬头,问道:“吐蕃王子,现在多少岁?”
李辅国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十五岁。”
“十五岁啊,主少国疑。”李僩轻声冷笑,说道:“若真是如此,大唐灭国吐蕃的机会,就真的来了。”
李辅国沉沉拱手:“恭贺陛下!”
“也就是说,表兄还是对的。”李僩侧身,眼底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