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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谅坐在八角桌旁，手按着酒杯。
一切代价。
他微微抬头。
萧曦坐在韦谅对面，满脸恳求的看着他，但她的眼底又带着一丝担忧。
韦谅轻轻笑笑，然后闭上眼睛。
思虑许久，他缓缓开口道：“彻底解决办法没有，但，某有一个临时的转圜之法，可让江南，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能稍微喘一口气！”
萧华眼睛亮了，拱手道：“还请驸马解惑。”
韦谅平静下来，轻声道：“正面是行不通的，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萧华看着韦谅，问道：“如何做？”
“某在河北行种田之法的改良，江南也要行种田之法的改良，要全力去做，而且要比某这边做的还要更快，还要更出成果。”
稍微停顿，韦谅说道：“某听说，在安南林邑一带，粮食基本可以做到一年三种？”
“好像有这种传言吧，但具体如何不知道。”萧华眉头微皱，说道：“驸马是想要借助那边的种植之法。”
“不，某想的，是将安南林邑一带那种可一年三种的粮食，引到江南去，毕竟在早年，江南实际上一开始也是一年一种的”韦谅抬头，轻声道：“现在花时间，花力气，去改良粮食根本，从而想办法，竭力的增加江南的粮食亩产。”
“增加亩产。”萧华缓缓点头。
“朝中收税，每年的数额大体是固定的，真要一年三种改良成功，那江南的粮食不说多的，增加两成没问题吧。”韦谅笑笑，道：“有了这两成，江南百姓的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
“是的。”萧华认真的点头。
在不改变朝中赋税征收方法的情况下，增加亩产，的确是让百姓日子好过的办法之一。
“但是，最好别让朝廷知道江南的粮食多了两成。”韦谅微微苦笑，说道：“虽然很多事情拿不上台面，但是某敢肯定，一旦江南的粮食，确定涨了两成，朝中一定会要分一杯羹的。”
萧华脸色微微一变，然后用力的点头道：“他们一定会的。”
……
“但是这种事情，要瞒，也不是那么好瞒的。”韦谅轻轻瞥了萧华一眼，说道：“毕竟每年来往江南的商人那么多，而且还有地方的各级官员，这里面哪个地方捅出一丁半点，那么很有可能会要人命。”
“嗯！”萧华用力的点头。
“所以，江南的粮食，要想办法运到北方去卖。”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其一，时间一长，江南的粮食越发的多了，而粮多谷贱，百姓手里实际上的钱，并没有增加多少，所以，在新粮上市之前，往北方卖出一批，这样江南的粮价反而不会降多少。”
“是这个道理。”萧华缓缓点头。
“第二，维持南北的粮价平衡，江北的粮价变了，那么便容易让别人以为是江北的粮食产量多了。”稍微停顿，韦谅说道：“这样一来，他们对江南的关注少了，很多事情就能做了。”
“那么第三呢？”萧华紧紧的盯着韦谅。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其三，就是想办法将这些多余的粮食酿酒，起码卖酒，也能让百姓多一份收入，如此，二十年，哪怕不减轻赋税，江南百姓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萧华点头，韦谅的这个办法，并不稀奇，但是他所起到的作用，却是其他人很难想到的。
而且越是琢磨，越是能清晰的感受出这里面深刻的奥妙。
很多东西，你不去做，永远不知道，这些东西会达成什么效果。
“实际上还是平衡，江南增加了亩产，粮食卖到北方，北方百姓的生活负担小了，南方百姓也不用担心谷贱伤农。”
韦谅抬手，说道：“实际上当南方百姓和北方百姓的日子都好过了，反而会整体削弱南方的底蕴，减少割据的可能性和危害性。”
“原来如此。”萧华彻底的明白了过来。
“至于其他的手段。”韦谅微微摇头，笑道：“也就没有什么了，某这里会加大对江南士卒的招募，而退役钱这个东西……”
“江南诸家会全力支持。”萧华肃穆拱手。
这些年，韦谅在陇右，在剑南，在安史之乱后，都在大批的招募出身江南的士卒。
这样，江南交到长安的赋税，有一部分，就落到了他们自家人的手里。
退役钱也是一样。
这笔钱朝中并不带走，而是留在当地县廨，这样就变相的等于这笔钱留在了当地。
最后落在了自家子弟的手里。
“这样也就不用让朝中担心，江南士族，自己邀买人心了。”韦谅一句话，萧华的脸色不由得一变。
……
马车声逐渐的远去，韦谅重新回到了膳堂。
坐在八角桌旁，韦谅握着酒杯仔细思索。
萧曦轻轻的坐进韦谅怀中，双手搂住韦谅的脖子，低声道：“是不是阿兄的事情，让夫君为难了？”
“为难倒不至于。”韦谅抱住萧曦，轻叹一声道：“某在细算这里面的利弊，某的这种做法能不能真实的减轻江南百姓的负担，还是说这是某的一厢情愿？”
“怎么会是一厢情愿的。”萧曦靠在韦谅怀中，低声道：“妾身能够感受的出来，驸马这么做，对江南百姓是有好处的，起码不管怎么说，百姓的亩产多了，总体收入多了，那么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应对。”
“也是。”韦谅点点头，说道：“先一步步的来，看看效果，若是可成，其他的手段，也是可用的。”
萧曦惊讶的抬头：“夫君还有其他手段？”
“嗯！”韦谅点头，说道：“江南的问题，从里不仅仅是土地的问题，还牵涉到方方面面，而最躲避不开的，就是海运，也就是海贸，海上贸易，海上丝绸之路。”
“是！”萧曦点头，说道：“妾身虽然未见过大船，但也知道，家中航运获利极多。”
韦谅叹息一声，看向萧曦的眼睛，说道：“你刚才也听见了，大唐历代皇帝，都在试图解决河北的问题，但实际上，江南的问题，在很早，也有彻底解决的机会。”
“啊！”萧曦惊讶的看着韦谅。
韦谅搂住萧曦，轻声说道：“当年太宗皇帝，高宗皇帝灭高句丽，百济，最后却在新罗折戟沉沙，但曦娘你想，若当年新罗被灭，东岛三国完全归于大唐，那么那个时候，东南海运，将昌盛到何等地步。”
萧曦的身体一顿，随即微微颤抖起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
但是她的脑海中，却已经出现了那种千帆竞渡的宏伟景象。
的确，如果那个时候灭了新罗，海运爆发。
江南不知道多少百姓要从过土地上脱离出来，然后到海上讨生活。
那样，变相的，就等于江南的问题被解决了。
“当然，前提是新罗能被灭，新罗若是不能被灭，那么反噬起来，也是很厉害的，毕竟辽东之战，大量的粮食来自河北，来自江南，空耗而无获，最后，苦果只能自己吞下。”
韦谅摇摇头，说道：“这也是为夫为什么不将这件事情，告诉你阿兄的原因。”
萧曦稍微回过神。
有些没有听清楚韦谅最后的话。
韦谅摇摇头，道：“为夫其实最怕的，是他们不管不顾，在现在，就挑起大唐和新罗的战事。”
萧曦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别不相信，这种事情会有人做的。”韦谅摇摇头，说道：“实际上，如果不是灭国吐蕃在先，为了不东西同时用兵，而且灭国新罗也没有一个完整的方略，不然，为夫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挑起和新罗战争。”
稍微停顿，韦谅看着萧曦的眼睛，说道：“毕竟相比于吐蕃，新罗更加适合大唐移民。”
萧曦回过神，立刻点头道：“夫君说的对。”
韦谅笑笑，说道：“其实，这只是第二个办法，为夫还有第三个办法。”
“还有第三个办法？”萧曦虽然早就身心俱服韦谅，但现在听他一套一套可用的方略拿出来，也是战栗无比。
“嗯！”韦谅抱着萧曦，平静的说道：“为夫曾经研究过大唐诸史，曦儿可知道，江南百姓，生活最不艰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萧曦下意识的问道。
“是则天大圣皇后时期。”韦谅叹息一声，说道：“则天大圣皇后定都洛阳，朝中重臣和宗室全部都在洛阳，而没有了他们，长安每年需要的粮食，甚至关中丰收，完全可以自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