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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宠幸诸妃，开枝散叶，这是国之正事，太子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元载赞同的点头。
“但是太子找到了你的身上。”王韫秀神色凝重起来。
“没办法。”元载摇摇头，说道：“夫人知道的，因为先帝的事情，太子被太多人所不喜了，原本因为他是皇帝的嫡长子，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被迫支持他，但如今，皇后有了嫡次子了。”
“嗯！”王韫秀点头，说道：“太原那边在皇后生下汉王之后，热闹的堪比陛下登基，之前对太子的担忧一扫而空。”
因为先帝之死的原因，皇帝有废太子之心，这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
虽然太子是皇帝唯一的嫡子，但将来呢，谁敢保证皇帝就不会将自己唯一的嫡子废掉。
到那个时候，被废掉的，就不只是太子了，皇后可能也会被一起废掉。
这种事情，太原王氏已经经历过了。
现在，皇后有了第二个嫡子，那么即便是太子被废了，他们也有汉王。
所以，太原王氏在远离太子。
他们都如此了，京兆韦氏，朝中官员，一个个都在远离太子。
“如今贵妃又有孕，皇帝还在宠幸其他嫔妃，将来生的孩子越多，废太子的影响就会越小。”元载叹息一声，道：“一个人的核心圈子是有限的，太子即便是入东宫，将来能接触到的，也只有东宫那些人，其他更多的人都不在他的这个圈子里。”
对于这一点，元载深有体会。
他虽然依旧是皇帝的亲信，但从来就不在皇帝最核心圈子之中。
皇帝最核心的圈子只有那么四五个人。
李岘，李彭年，李暐，李泌。
加上一个韦谅。
甚至就连韦谅，都因为常年在外，逐渐的被边缘化。
元载想要在朝堂上大展拳脚，他一个户部侍郎是远远不够的。
而且，看看朝堂上，李泌，韦谅，还有刘宴，一个个年龄比元载还小，但李泌和刘宴都已经是宰相了，元载才刚做户部侍郎，距离宰相起码还有十年，甚至更长。
至于韦谅。
元载总有一种感觉，宰相对于韦谅来讲，真的有意义吗？
先帝在的时候，他虽然不是宰相，但他手里的权力却仅在皇帝之下。
到了如今，论权力能够完全超过他的，只有李岘一个人。
李彭年，虽然从吏部尚书到侍中，但实际上，感觉还是不行。
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所以，相比于他们这些人，元载自己差的多。
……
“太子所能产生的影响，比诸皇子大不了多少，自然更多的人就会涌向其他皇子，而且，就算是太子身边的人，对他也不一定有多少忠心。”
稍微停顿，元载摇头道：“皇帝宠幸的嫔妃越多，太子就越感到不安，所以，他急了。”
“大唐的太子，年纪轻轻，就有这幅心思。”王韫秀叹息一声。
“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不是吗？”元载抬起头，看向书房外，轻声道：“皇帝身边挤不进去，太子身边没人支持，我们就是最大的支持者，驸马，还有李泌，他们当年不就是这样崛起的吗？”
韦谅，还有李泌。
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如今大唐举足轻重的存在，甚至是无法代替的存在，就是因为在还是太子的先帝身上，几乎投了身家性命，最后协助他成为皇帝。
他们能做的事情，元载也能做。
“但是太子……”王韫秀话说到一半，就被元载打断。
“太子虽然处境危险，但他的把握已经很大。”元载看向王韫秀，说道：“太子是先帝立的皇太孙，皇帝册封昭告天下和列祖列宗的太子，他是皇帝的嫡长子，太子为人聪慧，目光敏锐，如果不是……”
“什么？”
“皇太孙，先帝侧立皇太孙，最后让他被别人捧得不成样子，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元载摇摇头，说道：“但太子不是没有改好的机会。”
“怎么改好？”王韫秀冷笑一声，说道：“越来越会装了，是吗？”
“他有两个机会，一个是年长之后，成家立业，面对天下，面对后面无数觊觎太子之位的弟弟们，他会学会什么叫做清醒的看待天下。”元载抬头，道：“他是大唐的太子，除非他谋反，那么谁都别想废掉他，所以，控制住他不谋反就是了。”
“是这样。”王韫秀不得不点头，元载说的对。
“第二个机会。”元载深吸一口气，说道：“皇帝突然病逝，来不及改立太子，又或者在最后关头，让陛下去掉改立太子的想法……大唐的太子，寿长的皇帝，只有玄宗皇帝一个，其他都差的很远。”
王韫秀点点头。这个机会虽然风险要大很多，但依旧是机会。
“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时间。”元载轻轻搂住王韫秀，道：“太子现在距离大婚，起码还有十年的时间，只要他不入东宫，以他如今的谨慎，不会被皇帝抓到废太子的机会，就算是入了东宫，陛下想要废掉他也没那么快，我们的时间要更长。”
“十年，你都能做宰相了。”王韫秀抬眼看向元载。
元载摇头，说道：“最多不过是一个同中书门下三品罢了，没有意义，想要在朝堂那么多宰相当中说话有声音，还得是侍中和中书令，如果不想到致仕之前，才能得到这个机会，只能搏一搏。”
王韫秀神色再度凝重起来。
元载轻轻一笑，说道：“况且，我们也不是一定要绑死在太子这条船上。”
“啊！”王韫秀惊愕的抬头。
“皇帝和皇后也不一定就只有两个儿子。”元载笑笑，说道：“太宗皇帝当年就有三个嫡子，最后是最小的高宗皇帝登基，这里面可操作的范围很大。”
“但现在，皇后只有两个儿子，而太原王氏更看好汉王，我们只有太子能选。”王韫秀看着元载，问道：“而且，太子的那个问题，你怎么答，总不能让陛下去照顾太子的想法，而不亲近诸妃吧？”
这话，王韫秀自己都觉得好笑。
“太子的事情，也不是没办法。”元载微微沉吟，说道：“太子所以感到不安全，是因为陛下和皇后，对他都没了早年的宠爱。
加上汉王和更多皇子的出生，太子的局面会越来越难，所以，对于太子来讲，最好的办法是重获陛下和皇后的喜爱！”
“但是有先帝的事情在那里……”王韫秀轻轻摇头。
“是啊，陛下，甚至太后那里都会有芥蒂。”元载轻叹一声，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皇后——太原王氏的立场终究是以皇后为主，只要皇后坚定的支持太子，那么陛下也不会轻易废他，所以，太子需要讨好皇后。”
稍微停顿，元载用力的说道：“一点一点，用磨的办法，让皇后重新疼爱太子，说到底，太子也是她的儿子，虽然做错了点事，但他还是个孩子啊，而皇后，是太子唯一的依赖了。”
“母子之情。”王韫秀明白了过来。
“对，母子知情！”元载目光坚定的看着前方，说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
转眼已经是腊月二十五。
洛阳。
河南道黜置使府。
书房。
张镐站在桌几之后，看着韦谅处理完一份公文，然后立刻将它放在不同的信封里。
今夜，他就要将这些公文全部送到河南的各个州县去。
韦谅则是在认真的看着每一份公文，没有因为快，而有丝毫疏忽。
在韦谅的手下，有大量来自地方县尉县丞县令，还有州参军的密信。
其中多数是各地细碎的民生之事，很多事情，当地无法处置，州城不愿意处置，而长安却压根不放在眼里的东西。
比如这边修桥缺钱，那边有东西卖不出去，这边县令徇私枉法，那边司马长史行事不轨，还有刺史暗中搜刮土地……
林林种种，韦谅全部都要解决。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韦谅不敢说，如今的大唐天下，最有钱的一定是他。
多年来，在陇右，西域，剑南，河东，河北，还有洛阳，韦谅都留下了大量的布置。
来回商队通行，光是安全一条，就远胜其他商队。
所以这些年，积攒下的财富庞大的可怕，而这里面很多财富，都被韦谅用来运转手下的秘密体系。
韦谅手下人，多数还是以军中子弟为主。
大唐自天宝以来，军中的将士便多成了上官的私兵。
高原之战，怛罗斯之战，南诏战争，安史之乱。
天宝以来大唐重大战事，韦谅全部都参与，甚至除了一开始高原之战，后面的，他都是主帅。
五万人，十万人，牵涉到的士卒无以计数。
也就是安史之乱逐渐过去，人们忘却了战争的残酷，也忘了这些人，韦谅手下究竟有多少老卒，从军中转任地方官吏。
而且不仅是他们，这两年，韦谅在推行退役士卒安置计划。
大量的老卒转任地方捕快胥吏，极大的加深了这些军中退出来的官吏在地方的力量。
如果说早些年，府兵制还完善的时候，推行这种事情，是在加深这些士卒对皇帝的忠诚，但天宝以来，人心早就散了。
实际上是韦谅和李暐他们这些人，在拉着地方将士忠心皇帝的心。
在这些士卒的心里，他们忠诚于韦谅，实际上就是在忠诚于皇帝。
只要皇帝信任韦谅，好好对他，这些士卒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但一旦皇帝对韦谅下手，立刻就会激起这些士卒的应激。
而且，不仅是士卒，地方百姓又何尝不是如此。
比如先帝，先帝是个好皇帝，但是他在位时间太短了，他施加的任政，更多的是落在关中百姓身上，对于天下百姓而言，实际上他们更认地方官吏。
从剑南，河南，河东，河东，这些地方，韦谅拥有的势力比任何人想的还要可怕。
自然，皇帝的权力更多的是在地方州城，县城得到体现，可是一旦出了州城县城，天一黑，谁死了都不知道。
这些年，韦谅早就已经攒够了自保的本钱。
“这些名字……”韦谅将最后一份秘文递给张镐，自己拿起自己抄录的一份名字，松了口气，说道：“今日某连夜写好弹劾奏本，送到长安，然后让朝中处置吧。”
韦谅是御史大夫，他亲手弹劾的人，多是有实际罪证的。
最多明年开春，这些人就会被全部处置。
后面谁接任，不在韦谅权责之列，但换人，就足够了。
“喏！”张镐肃穆拱手。
“去休息吧，马上过年了。”韦谅温和的点头。
“是！”张镐躬身，然后带着所有的东西，在诸多暗卫的护送下，离开了。
韦谅满意的点点头，张镐处事有宰相之能，让韦谅省事很多。
今年天下安定，多数不用操心。
那么长安呢，皇帝呢？
韦谅侧身，看向长安方向。
……
腊月二十七。
长安，北苑。
北风呼啸。
冷的渗人。
轰然的马蹄声从北苑深处传来，到玄武门下，才逐渐停止。
皇帝拉住马匹，看向身后的李泌，李暐，李白，杜甫，王缙，窦竭等人，还有他们马上带着的大量猎获，笑着说道：“好了，今日就这样吧，诸卿各自归家，新年安康。”
“陛下新年安康。”众人齐齐拱手。
李僩摆摆手，然后骑马朝着玄武门而去。
李辅国带着大量护卫护送在侧。
今日是腊月二十七，马上面临年假，上午过后，六部官廨就已经没人了。
所以午后，带着一批人到北苑狩猎，同时慰问禁军将士。
皇帝出现在北苑，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已经能让禁军将士感激涕零了了。
年礼从皇帝离开之后发放。
足够将士归心。
玄武门下，李僩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
一名黑衣黑甲的将领肃穆站立。
皇帝满意的笑笑。
过玄武门，进入宫中。
李僩不由得松了口气，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鼻尖一冷。
天下下雪了。
“咳咳……”皇帝突然间打了个寒颤，不过他并没有在意，骑马朝着宫中而回。
甘露殿中，赵妃捧着一碗姜汤，刚刚喂皇帝喝下。
这个时候，皇帝却紧紧的搂住了她的腰肢。
是夜，赵妃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