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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转眼而过。
皇帝的气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虽然偶尔也在咳嗽两声，但看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
甘露殿中，李兖坐在内殿门口的桌几之后，仔细聆听着内殿的声音。
李岘，李彭年，韦坚三人，站在长榻之侧。
“陛下！”李岘看着皇帝，递上奏本道：“驸马已经启程幽州，一边查看长城边防，各家商队，沟通契丹奚族，一边准备从北往南，最后扫一遍河北清田之事……三月若是有成，那么陛下，自开国以来，一直的河北痼疾，就被彻底解决了。”
“河北的问题。”皇帝点点头，叹声道：“安史之乱的根本就是河北的问题，然后被安禄山和其他有心人给利用了，今日彻底解决了河北问题，日后，其他人就算要做什么也难了。”
“是！”李岘，李彭年，韦坚三人齐齐拱手。
“高原上的情况怎么样了？”皇帝抬头。
李彭年拱手，说道：“一切还是很安静，郭子仪在方方面面有序布置，大非川，兴海，还有西吐谷浑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军。”
李岘跟着拱手，说道：“驸马当年说过，只要大唐不轻易踏足高原深处，那么大唐就立于不败之地，而且越过一天，大唐越强大一分，吐蕃战败的可能就越大。”
皇帝点点头，道：“表兄三月回剑南，然后和郭子仪联手，这一战大胜不难，关键是剩下的，即便是苏毗归顺大唐，想要封锁唐古拉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苏毗也没那么可以信任。”
一旦吐蕃战败，高原上的局面也就变了。
苏毗固然能吐蕃的压迫下脱身出来，但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强大的大唐。
如果大唐和苏毗的关系处不好，那么苏毗随时有可能会被吐蕃拉回去。
任何基于苦难的盟友，都是难以支持太久的。
一旦苏毗被吐蕃重新拉回去，那么到时候，真正危险的就是大唐了。
“臣虽然不知道驸马究竟是怎么想的，但臣相信他。”李岘笑着拱手，说道：“陛下若是心中有所疑虑，可以让驸马回长安一趟。”
“草原的问题，吐蕃的问题，一样严重。”李僩摆摆手，说道：“少被耽搁一日，对天下就越有一日好处，表兄就不用回长安了，写封信就好。”
“喏！”李岘，李彭年，韦坚三人齐齐拱手。
“剩下的，就是今年最大的事情，春种。”李僩认真的看着三人，道：“以朕之名下达诏书，要求各地刺史县令严督春种，所有人，不许懈怠，否则一律严惩。”
“喏！”李岘三人认真点头。
皇帝目光落在李岘身上，说道：“右相，今年科举的事情，你来主持，做的谨慎周密一些，其中录取名额，朕给你三十个，看看能收拢多少真正的人才出来。”
“臣领旨。”李岘认真拱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李辅国已经朝着殿外迎了过去，然后就沉默了下来，李僩有些诧异的看向外殿。
李辅国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
很快，李辅国就已经进入殿中，他面色沉重的对着皇帝拱手道：“陛下，洛阳急文，河南尹皇甫惟明，薨逝。”
“什么！”韦坚转身，难以置信的看着李辅国，身体忍不住的有一丝颤抖。
“是的。”李辅国点头，说道：“还是风寒，风寒引发肺病，最后难以坚持，不幸离世。”
李僩坐在长榻上，听到皇甫惟明的死讯，他的身体不由得一阵颤抖，下一刻，他整个人向后一倒，整个人的眼前一片漆黑。
李岘，李彭年，韦坚三人神色一惊，赶紧上前，惊恐的说道：“陛下！”
外殿，李兖忍不住的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的盯着皇帝，眼中是忍不住的期盼。
就在这个时候，皇帝的声音幽幽的响起：“朕没事，朕只是有些后悔，宋王病逝之后，朕就应该派人去为天下诸州年长的刺史都督诊病的……怎么会是皇甫，怎么会是皇甫！”
李僩忍不住用力的砸在长榻上。
皇甫惟明和李僩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但他是他的太子少傅，后来又是太子少师，现在的太子少保，坐镇洛阳，掌控整个河南民生。
皇甫惟明是河南尹，负责河南府二十二个县的一切民生之事，其中还包括河南县和洛阳县。
在大唐的地位，仅在京兆尹之下。
更别说皇甫惟明多年掌军，他任河南尹，对于整个大唐的军事格局大平衡有极大的作用。
但现在，他死了。
皇帝一阵阵的痛心。
“陛下节哀。”韦坚上前拱手，说道：“皇甫的事情，臣毕竟清楚，他早年在河东，陇右征战，之后又被贬杭州，安史之乱时，也是内外奔波，身体本身就不是太好，如今染疾……”
韦坚摇摇头，说道：“恐怕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陛下节哀，臣说句不好听的，不仅是臣等这些当年在太子府的老人会越来越少，甚至整个天下，从天宝走过来的老臣，也不会剩下太多了……陛下，我们的年龄到了。”
“舅舅！”李僩猛的抬头，一把抓住韦坚的手腕，恳求的说道：“舅舅，你可不能吓朕啊！”
在场众人当中，韦坚的年纪是最大的，再有几年，他就六十了，未来一切很难说。
“臣知道，臣会竭力的辅佐陛下治理天下，但陛下也要保重身体。”韦坚笑着点头，然后开玩笑的说道：“别到时候，臣的身体还好，陛下反而支撑不住了。”
“呵呵，朕知道。”李僩神色放松了下来，然后说道：“朕会保重身体的。”
“是！”李岘，李彭年，韦坚三人齐齐拱手。
李僩松了口气，说道：“皇甫的后事要好好处置，谥号，追增，东园秘器，还有陪葬建陵之事，所有的一切都要准备妥当。”
“臣等领旨。”李岘三人肃穆拱手。
“唉！”李僩躺在软靠上，说道：“就这样吧，先将人从洛阳接过来，看看朕的身体如何，若是能去的话，朕也会想办法去一趟。”
“是！”李岘三人顿时一惊，不过随即，他们就平静下来，拱手领命。
皇甫惟明的棺椁现在还在洛阳，想要运回长安，前前后后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要知道，棺椁的移动，可不是像人一样，能够加速赶路的，里面的人，真要被颠出个好歹来，外面的孝子孝孙，不知道多少要被骂死。
……
李岘三人离开之后，李辅国立刻叫来御医为皇帝诊脉，这一次，皇帝的样子看起来，可不轻松。
“陛下得安养了。”御医神色严肃起来，道：“千万不可让心伤入骨，不然就是沉疴难起了。”
李僩微微抬头，说道：“朕就是没力气而已，没有什么大事！”
“不！”御医神色十分认真，说道：“陛下若是直接晕了过去，反而不是坏事，但这样醒着，反而不好，臣开副安神药，陛下睡一觉吧。”
“也好。”李僩点点头，看向李辅国：“里外的事情，能拖就拖一拖，拖不了就让政事堂公议解决，若是还不成，就等朕醒过来再说。”
“老奴领旨。”李辅国肃穆躬身。
李僩躺靠下来，他的目光看向上方的虚空，心中却是一股难忍的感伤。
皇甫惟明死了，那么接下来又会是谁？
是舅舅吗，还是裴卿，韩卿？
他们的年纪可都不小啊！
他们都是鼎力支持先帝定鼎大唐，然后又支持他治理天下的贤臣……
李僩摇摇头、
放眼整个内外朝廷，上年纪的人更多。
多少人都奔波在职司之上。
生死无常啊！
无常！
……
喝过药之后，皇帝缓缓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又醒了过来。
内殿之中一片昏暗，李僩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这一瞬间，他莫名的感到有些冷，他忍不住的开口道：“大将军。”
“陛下！”李辅国快步从殿外走入，然后点燃烛火，走到床榻之前，拱手道：“陛下！”
李僩盯着李辅国，问道：“大将军，你不觉得冷吗？”
“冷？”李辅国一愣，随即一感受，眉头一皱：“是啊，是比外殿还冷，怎么会？”
李辅国转身看向四周。
四周看起来一片正常。
突然，李辅国快步走到了气窗前，他惊讶的看到气窗的口上，有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
虽然是微不可查，但还是有冷风不停的灌进来，他难以置信的自言自语道：“怎么会？”
“怎么了？”皇帝开口，问道：“是不是之前没有关好？”
李辅国神色有些难看的转身，看向皇帝道：“陛下，老奴之前亲手检查的，绝对关的死死的，根本不会……”
李僩的脸色沉了下来，脸色冷沉的说道：“去查，整个殿内殿外，全都细细的查一遍。”
“是！”李辅国脸色难看的拱手，然后这才退入内殿，随即，殿外就传来一阵吵杂声。
李僩看着窗户上的细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一道细缝，如果没有发现，冷风不停的灌入，一个不小心，李僩身上的风寒就会加重。
好手段，好手段。
真的是杀人不见血啊！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随即，他的神色就平静下来，然后逐渐的严肃起来，低下头，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要确定。
真的要做那一件事情吗？
……
“陛下！”李辅国面色沉重的从殿外走入，然后躬身道：“陛下，老奴挨个查过了，内殿黑暗，没人看到究竟是谁做得到手脚。”
“没看见，是有人没说实话吧。”李僩冷笑一声，然后摆摆手道：“不用留在这里查了，全部带到掖廷，一点点的慢慢查吧。”
“是！”李辅国神色凝重的拱手。
李僩抬起头，看着那缝隙，轻声说道：“其实，你和朕都知道，这是谁做的手脚，他想要借助皇甫惟明的死，让害朕的事情悄无声息。”
“陛下！”李辅国有些迟疑，但还是拱手道：“太子今日一日，里外都有人看着，他没有机会的，而且他也没有动手。”
“自然是内外勾结了。”李僩侧身看着李辅国，冷声说道：“大将军，你失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