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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山，在长安东北九十六里处。
这里是元陵所在。
韦谅一身白麻丧服，神色沉重的看着头顶的元陵。
和政也是同样打扮，紧紧的靠在韦谅身侧。
在他们身后，是素色长袍的韦荩韦薪。
他们夫妻二人，携两个儿子，先是去祭祀了肃宗皇帝的建陵之后，才来的元陵。
这里是大唐世宗仁皇帝李僩的帝陵所在。
山间草木茂盛，郁郁葱葱。
山间的风很轻，但韦谅的心头很重。
“走吧。”韦谅侧身看了和政和韦荩韦薪一眼，然后迈步向前，走上了元陵。
“嗯！”和政点点头，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前行。
一侧的元陵令，恭敬的在前方引路。
最后一步步的走到了元陵祭庙之前。
……
两侧石像林立。
中央铜鼎静立。
越过祭庙门槛，韦谅清楚的看到了摆放在祭庙供桌上的世宗仁皇帝神主灵位。
瓜果，肉铺，玉器。
还有祭文。
韦谅亲手书写的祭文，被摆放在了祭台上。
韦谅上前上香，然后退下，带着和政，还有两个儿子，一起跪在了蒲团上。
身后，铜鼎之中，无数牺牲化作烟气，冲向高空，似乎将韦谅的哀思，带给了先帝世宗仁皇帝。
元陵令手捧祭文副本，高声道：“年月日，臣谅闻帝薨之日，乃能衔哀致诚，使具时羞之奠，以告先帝之灵：
稽古灵命，造图伊始。
圣人既生，万物咸理。元功格而高谢，令问垂而不已……敢荐忠信，敬陈脯醢。
庶有感而必通，愿降神而如在。”
元陵令声音落下，韦谅立刻沉沉叩首。
和政和两个儿子，也跟着一起叩首。
一侧的元陵令，小心的将祭文副本拿了出去，然后走到了院中，将祭文副本送进了铜鼎之中，看着他化作轻烟消散。
同时带去的，还有韦谅对先帝的纪念。
……
新月如钩。
元陵下半的陵邑别院。
韦谅站在院中石亭内，眺望整个元陵。
依照礼制，祭祀之事，礼毕则退，任何人不能在祭庙久候，以免打扰先帝安宁。
韦谅和和政，就带着两个儿子，住进了元陵下半的陵邑别院。
他们要在这里住三天，然后每日早晚进行祭祀。
三日之后，返回长安城。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韦谅侧身，看向披着黑色披风，带着黑色兜帽的来人，淡淡的开口：“就知道你会来。”
李辅国摘下兜帽，躬身道：“驸马对先帝感情至深，长安城中百官十分钦佩。”
“敬佩吗？”韦谅情绪有些低落，然后摇头道：“他们只要不说某是沽名钓誉就好。”
“没人敢的。”李辅国沉沉拱手。
韦谅转身，重新看向黑暗中雄浑的元陵，轻声道：“某不管那么多，先帝薨逝之后，他们在灵前哭祭了三个月，某哭祭三日怎么了，有人有问题，让他来找某，某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哪里会有人胡乱说些什么。”李辅国摇头，说道：“驸马和先帝感情真挚，满朝敬服的。”
韦谅叹息一声，轻声道：“名义上，先帝是某的君，而在血脉上，某是他的表兄，从当年在太子府，我们的关系就很好，甚至于后来，他的大婚也是某亲自去的太原……自从肃宗皇帝离世之后，某在外清查土地，增加赋税，他在内统领江山，号令百官，你说怎么就……怎么就？”
李辅国紧紧的握住了拳头，很多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先帝最大的问题，是对皇帝还抱有期望。
而且，汉王年纪太小了。
先帝又不能开兄终弟及的口子。
最后只能如此了。
“好了。”韦谅神色平静下来，转过身对着李辅国拱手道：“大将军，某这里只有一个问题，先帝是不是有遗诏留下？”
李辅国的呼吸一瞬间停了，但随即，他就叹息一声点点头道：“有，先帝给太皇太后留了遗诏，说是皇帝如果企图提早大婚，提早亲政，从而做一些悖逆之事，那么太皇太后便可依照遗诏，废了他。”
韦谅深深的看了李辅国一眼，问道：“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李辅国神色诧异，刚要开口，就见韦谅冰冷的摇头，说道：“别说没有，这件事情，光靠姑母一个人是做不了的，就算是加上阿耶，加上某，我们京兆韦氏一家，废了皇帝算什么，那么有先帝遗诏也不成。”
便是当年武则天废李显，也是联合了宰相裴炎，裴炎联系了绝大多数重臣，最后才抓住了李显的破绽废了他。
现在，即便是太皇太后韦氏手上有先帝遗诏，即便是她能联合韦坚韦谅废了李兖，天下人心中也会猜疑。
他们会问，京兆韦氏，是不是有行则天皇后故事的想法。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天下各种人心动荡起来了。
所以，李僩不可能没有别的安排。
“还有，梁国公也知道此事。”李辅国面色沉重的点点头，但心底却松了一口气。
李岘手里有另外一份遗诏的事情，韦谅不知道，这就好。
“那么李泌呢？”韦谅盯着李辅国，问道：“李泌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情？”
“嗯？”李辅国一愣，问道：“驸马再说什么？”
看着李辅国诧异的模样，韦谅突然笑了，他摇摇头道：“你啊，原来你也不知道。”
李辅国心里一沉，低声道：“李泌猜是肯定猜的到的，但他之前就知道遗诏的事情？”
韦谅深深的看了李辅国一眼，然后转身看向长安方向：“你这一路过来，还安全吧？”
李辅国瞳孔瞬间放大，随即，他缓缓点头道：“还好。”
“某知道姑母有遗诏，有阿耶在，也有梁国公在，皇帝要做什么，也好控制，但即便是如此，某也要劝一句，小心。”韦谅回过身，看向李辅国道：“首先，太原王氏的想法如何不好说，若是他们事先知道了我们要废帝，他们很可能会反对的。”
对于太原王氏来讲，如果说是已经废帝了，那么只要是立汉王，太原王氏便不会反对，但若是让他们提前知晓了，那么已经在李兖身上投入不少的他们，可能不会同意废帝。
“某知道了。”李辅国点点头，将事情记在心里，这些他之前真的没有考虑过。
“还有宗室。”韦谅神色认真起来，说道：“虽然说有梁国公支持，但别忘了，梁国公终究是宗室远支，朝中陈王，永王，还有他们那一辈的兄弟，以及他们的儿子，在这件事情上怎么想，他们要是反对，会很麻烦的。”
诸王都是从皇子过来的，这几年又因为皇权更迭，对他们的束缚已经很少了。
他们拥有在这件事情上发言的资格和能力。
“某仔细想过，这件事唯一可能有变数的就是他们。”韦谅摇摇头，道：“他们真要说什么，就连姑母都阻止不了。”
“嗯！”李辅国沉沉点头。
“既然说到了诸王，那么就是禁军，禁军才是真正能够改变一切的力量，到时候，可能需要禁军出动才能掌控局面。”韦谅看着李辅国，说道：“你必须要有足够相信的亲信掌控禁军，才能保证一切。”
“某知道了。”李辅国心底闪过了崔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