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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西斜，檀山幽幽。
韦谅看着上面的元陵，说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某要私下见一次鱼朝恩。”
站在石亭外的李辅国猛然抬头，然后低声问道：“能杀了他吗？”
韦谅诧异的转身，皱眉道：“你杀不了他吗？”
李辅国摇摇头，说道：“很难！”
韦谅惊讶的看着李辅国，道：“某原本以为，你留着他不杀，是不想打草惊蛇，是想留着他来钓鱼，没想到，你竟然杀不了他。”
李辅国低头，叹息一声道：“不是我不想杀了他，而是他常年跟在皇太后身边，跟在皇帝身边，想要动手很难，而且……还是禁军的问题。”
李辅国微微苦笑，道：“宫中禁卫，虽然在名义上，几乎全部都归某统领，但实际上，诸禁卫将军，他们都有各自的立场，宫中也有宫中的规矩，没有太皇太后发话，某是杀不了他的。”
韦谅有些不太理解李辅国的动作，他按了按眉心，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动用内侍杀人，但不能动用禁军杀人，除非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命令，对吗？”
“对！”李辅国点头，道：“因为随意动作，可能会造成宫中混乱，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之间，虽然没有交流什么，但这些东西，是彼此默契的，而且鱼朝恩是内侍少监，没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懿旨，一但动用禁军杀人，内乱可能就开了。”
“你太束缚自己了。”韦谅直接摇头，说道：“皇帝要杀你，他可不会顾忌太多。”
李辅国低头，他整个人平静下来，幽幽的说道：“我们是仆，而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陛下，是主子。”
韦谅拳头微微握紧，然后又问道：“你不能这么杀鱼朝恩，那么反过来来讲，鱼朝恩也不能这么杀你，对吗？”
“是的，他杀不了我。”李辅国淡然点头。
“我明白了。”韦谅抬头，说道：“你们是各自依赖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权威，掌控了一部分禁军。”
“要有旨意，才算是掌控，没有旨意，只能算是影响。”李辅国看着韦谅，说道：“若是这么说，驸马每次进宫，鱼朝恩都有可能动用他掌控的禁军杀了你，不是吗？”
韦谅一瞬间，眼神变得淡漠起来，他很不在意的点点头，说道：“他可以试一试。”
李辅国心猛的跳了一下，然后他摇头道：“禁军说到底，是归皇帝掌控的，某不过是替皇帝代掌罢了，而诸位禁军将领，禁卫中郎将，他们听的是皇帝，不是某，如果某，或者鱼朝恩，随意妄动什么，那么第二天，一切就会不可收拾。”
韦谅低头，然后点头道：“也就是说你们只有一次公开调动禁军杀人的机会。”
“是！”李辅国一愣，随即轻叹一声。
太皇太后背后有京兆韦氏，皇太后背后有太原王氏，还有朝中的宰相，宗室，各方世家。
大家都在默契的保持平衡。
这反映在禁卫军中。
有禁卫将军窦竭，禁卫将军李晟，禁卫中郎将程若水，龙武军将军徐承嗣，龙武军将军王承业，龙武军中郎将李舟。
还有右监门卫将军崔岫，左千牛卫将军薛畅，右千牛卫将军李岗。
在失去了皇帝，只能依靠皇太后的情况下，李辅国号令所有禁军，实际上也已经很空了。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人动了，那么连锁反应之下，所有人都会动起来。
最后的结果，就是长安一片血色。
除非是谁有足够把握控制一切，那么一动，就等于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李辅国也好，鱼朝恩也罢。
他们要杀人，最多控制手下的内侍，想要动用禁卫杀人，就等于打破默契，告诉所有人，最后的一天到来了，开杀吧。
这样局面，首先是太皇太后韦氏不愿意看到了，皇太后王氏也不愿意看到，还有诸王宰相都不愿意看到。
因为这样一来，说不好一场大战之后，整个李唐宗室会被杀的干干净净。
……
“是皇太后。”韦谅看了李辅国一眼，说道：“皇太后不知道遗诏内容，所以，她会竭力的保护皇帝，而姑母知道遗诏内容，同时禁军又掌握在她手里，所以，她不希望有太大动静。”
“是！”李辅国点头。
“那么密卫呢？”韦谅神色严肃起来，看着李辅国问道：“鱼朝恩能动用多少密卫？”
不能动禁卫，那么就只能动密卫。
鱼朝恩当年是李辅国的干儿子，他对密卫的掌控至深，超过了李辅国。
两个人的争斗就是密卫的厮杀。
“三成。”李辅国摇头，道：“是宫中的密卫，他能动用三成，而且多在万春殿，立政殿和大吉殿，剩下的在某手中。”
“你的束缚太多了。”韦谅转身看向李辅国，说道：“如今的长安，实际上主动权是掌握在皇帝手里的，皇帝一旦决定动手，他的目标首先一定是你，杀了你，然后暗害姑母，最后强行亲政。”
“是！”李辅国不由得叹息一声。
“也就是说，如今宫中的关键，也不是禁卫，而是你，你活着，那么姑母就活着，你死了，姑母那里也会出事。”韦谅重重的看了李辅国一眼，说道：“你要谨慎啊，大将军。”
“某知道，所以某连宫外都不去了。”李辅国平静下来，淡淡的说道：“甚至人，某都安排走了。”
“你有数就好。”韦谅点头，说道：“某在长安城，也就这一个月的时间，之后就会前往河南东道，长安的事情，所有人都不希望某参与，想来你也是一样。”
李辅国沉默了下来，他今日来见韦谅，就是想弄清楚，他有没有要动作的打算。
“但是，长安的事情，某也不能全部撒手。”韦谅目光郑重的看着李辅国，说道：“首先是姑母，姑母不能出事。”
“驸马放心……”
韦谅摆手，说道：“皇帝是皇帝，所以，他掌握了主动权，所以，他会先死你，某担心的，是你一旦死在皇帝手里，一切就变了。”
李辅国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所以，某要求一点，你要做好后手，一旦你死了，必须想办法将姑母安全的送出长安，交到阿耶手上。”韦谅轻轻抬头，问：“可以吗？”
李辅国低头，然后抬头咬牙道：“某可以安排。”
“某要一份诏书。”韦谅看向长安城，说道：“一旦你死了，梁国公出事了，你必须提前安排人准备好诏书，在出事之后，送到某的手里……某不会看着京兆韦氏出事，某会尽一切力量反击，所以，让某做事容易些。”
李辅国紧紧的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韦谅今日约他来，要的就是这么一份诏书。
有了这份诏书，韦谅可以直接带兵杀入长安，然后废立皇帝，甚至是自己篡位。
这不行。
李辅国刚要开口，他的目光扫到了一侧的元陵。
他突然轻叹一声，因为他明白，如果一切真的发展到了那个地方，韦谅是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
一场大战绝对少不了。
甚至不会比安史之乱差多少。
而且最后赢的人，一定是他。
“如果，梁国公出事了，某有死了，太皇太后被成功送出宫，驸马放心，会有一份诏书送到驸马手上。”李辅国淡淡的点头，如果李岘都死了，那么毁掉长安的，一定是皇帝。
韦谅这个时候就是平定叛乱的重要因素。
而且，还有郑国大长公主在。
李辅国安心了下来。
他李辅国也不一定会死。
若他死了……
“好。”韦谅点头，说道：“剩下的，你安排，鱼朝恩那里，某吓一吓他。”
“是！”李辅国笑了起来。
……
转眼，四月初六。
韦谅进宫，今日，他要为皇帝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