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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元载和王缙离开，李兖侧身看向一旁，低声问：“你觉得他们能成吗？”
鱼朝恩站出，拱手道：“元载这半年以来，内外接触之人不少，军中将军一级的便有两人，中郎将校尉更多，还有朝中王家，韦家，诸王子弟，都有很多，不过多数人都是泛泛而谈，谈不上多深。”
李兖从御榻上站了起来，说道：“但是，他要了朕的一份手诏。”
“是！”鱼朝恩认真拱手，道：“元载其人，目光虽不如驸马敏锐，但也有其独特之处，或许，他已经看到了某些人的弱点之处，剩下的，就是抓住弱点，然后穷追猛打，就能收服控制，老奴会盯着他的。”
“先是皇宫，然后是长安，然后是关中，最后是天下。”李兖转过身，看向鱼朝恩，说道：“宫中安定之后，可以让禁军从朱雀门直入长安城，控制一切。”
“是！”鱼朝恩认真拱手，说道：“皇宫之中，只要杀了李辅国，拿到金箭虎符，老奴可以控制整个皇宫。”
李兖点点头，说道：“都小心些，元载最后那句话说的对，一支箭，在关键时刻就能要了朕的命，而且我们利用诸王，世家，但他们的心思也不单纯，不知道谁，就都想将朕当做是傀儡。”
“老奴明白。”鱼朝恩肃穆躬身。
“李辅国，一切都安排好了吗？”李兖将目光集中回了皇宫之中。
不管将来宫外如何，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李辅国。
如果这一关走不过去，那么剩下的，一切就都不用提了。
“准备好了。”鱼朝恩眼神冰冷的低头。
“好！”李兖轻轻笑了。
……
“驾！”元载骑马在元府门前停下，然后翻身下马，最后大踏步走入府中。
府中仆人快速的收拾一切。
这个时候，元载已经直接走到了书房。
几双特意的眼睛在门口轻轻扫过。
……
书房之中，王韫秀端着莲子羹走入，然后就看到元载站在一副巨大的绘图之前。
王韫秀从侧畔走上。
看了一眼，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竟然是长安地形图。
“不用紧张。”元载转身，从托盘上拿起莲子羹，然后道：“这幅长安地形图上，没有什么涉及隐秘的东西，为夫这个户部侍郎，因为公务，接触这东西，不违制。”
王韫秀终于松了口气。
看到元载一口将莲子羹喝完，她这才走皱眉问：“夫君弄这个做什么？”
元载微微笑笑，然后从身上掏出一张丝绢递给王韫秀。
王韫秀打开，这赫然又是一副长安地形图，只是，这一副长安地形图上，却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两幅长安地形图，竟然能够全部重叠起来，而这一重叠，很多之前看不到的东西，竟然也看的清清楚楚。
“这些人，遍布在十六卫，雍州府，长安、万年两县，是为夫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所得。”元载看了王韫秀一眼，然后摇头道：“但这些人，也不是全都有用的，为夫也不敢全都用，谁知道，谁什么时候，就会背叛为夫。”
“夫君？”
元载又从袖子里面，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递给王韫秀。
王韫秀再度打开，赫然就见上面是一个个的名字，而这些名字背后，都有一个手印。
两页纸，二十个人。
相比于之前的那张丝绢，这上面只有五分之一的人选。
“这个长安城，绝大多数的士卒，实际上每日都是在浑浑噩噩的过活罢了，人云亦云，所以，只要掌控极少数的人，然后一口气煽动起来，那么一切自然云合景从。”
元载松了口气，说道：“为夫这段时间，每日相会三五人，但实际上，所用不过一人，最终得二十人，以这二十人，控制一切，最终帮助陛下，彻底控制整个长安城。”
王韫秀轻轻点头，然后说道：“夫君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一切无碍。”
“但我们都是在宫外，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要等宫中出了结果，才能动，不然我们就是在自己送死。”元载闭上眼睛，叹息一声，说道：“如今的事情，我们虽然在动，在准备，但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在他人眼中。”
“什么？”王韫秀顿时一惊。
元载叹息一声，说道：“为夫这大半年来，行事并不隐秘，实际上也隐秘不了，所以，只能大规模的去接触文人士子，宗室外戚，从这些人中暗中挑选合适的人进行沟通联络，成了一张最隐秘的网。”
王韫秀轻轻点头。
“陛下的心思，为夫看的很透，朝中的诸位宰相，夫人觉得他们能看透几分陛下的想法？”元载突然转口问道。
“应该是全部。”王韫秀紧紧的抿着嘴唇，低声道：“其他人，妾身不清楚，但驸马那个人，他和陛下的接触，恐怕比夫君还要多，而他的目光敏锐，心思洞彻，快二十年了，我们还不知道吗？”
元载和王韫秀。
如果不是元载心中有了别的想法，恐怕他们和韦谅一家人的关系极近。
但也是如此，他们对韦谅了解太深了。
他们都能看透皇帝，其他人难道就看不透吗，比如韦坚，李岘，甚至太皇太后，他们难道真的看不透皇帝吗？
“所以，这一次为夫行事，里外暗中都有人盯着。”元载摇摇头，说道：“陛下的想法，在朝堂之上，更是被看得清清楚楚，里外动静这么多，他们没有道理看不透，没有道理什么都不做的。”
王韫秀愣住了，低声道：“夫君的意思是说，这有可能是个陷阱，一个不小心，我们全家……”
“所以需要宫里先动。”元载平静下来，然后走到窗户之前，然后轻声道：“若是宫里成了，皇帝统御天下，那么诸相诸尚书自然奉命行事，而他们没成，皇帝失败了，那我们就需要及时的转变方向，甚至于在最后，卖了皇帝。”
“啊！”王韫秀被元载最后一句话惊到了。
她实在没有想到，元载还有出卖皇帝的想法。
不过想想也是。
这样的事情，关乎身家性命，跟着皇帝虽然可能的收益极大，但是风险也大。
他们一家和皇帝之间，虽然有太原王氏的关系，但说到底，不过是利益结合罢了。
自从王忠嗣死后，他们对李唐皇室的忠诚之心，便彻底没有了。
“只要皇帝在宫里成了，方方面面才能动起来。”稍微停顿，元载平静的说道：“不过万一皇帝真的成了，我们也需要提前将一个人赶出长安城，他走了，我们的事情就会方便很多，而即便是皇帝失败了，他走了，我们也方便进行其他选择。”
“谁？”
“李泌！”元载有些好笑，说道：“关于剑南的事情，陛下还指望为夫能拉拢高不危，但他哪里知道，如今天下将领，对皇帝的信任并不高，更别说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娃娃，今天的事，明天都不一定记得的皇帝。”
元载眼底对皇帝的冷嘲，这一刻丝毫不加遮掩。
一切都是利益，一切都是权力的争斗。
元载对皇帝，哪有什么忠诚。
他要的东西，从来只有一样，那就是权力。
宰相的权力。
在剑南道，元载从来没有和高不危有多少私下接触，便是有那么一两次，也绝对不谈皇帝的事情。
最多，他通过王缙，联系一下王维。
王维是家中长子，王缙是老二。
兄弟之间很多话是可以说的，但最后的结果如何，还是要看长安的结果。
如果皇帝能够实际控制长安，让长安百官顺服，那么皇帝的圣旨，加上六部的公文，能让天下绝大多数人都安静下来。
哪怕是表面的安静，也足够了。
但是这里面有个最大的阻碍。
李泌。
“李泌手上有一股力量，和李辅国一内一外，控制整个长安城。”元载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在宫中，所有事情开始的第一步，就是杀了李辅国，李辅国不死，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而在宫外，需要将李泌赶出长安。”
不是杀人，仅仅是将他赶走而已。
李泌和皇帝的感情也不深。
不，他们屁的感情也没有。
但李泌和肃宗皇帝感情极深，在先帝时期，也是深受重用的。
加上他为人低调，平常说话也不多，性情有些神秘，想要针对他并不容易。
而且李泌不敢对皇帝做什么，但是对元载，那可就不一定了。
“怎么赶？”王韫秀心头有些沉重，大唐的宰相有哪一个是简单的。
“赶是没法赶的，但是让他暂时的离开长安，还是有办法的。”元载走回到了桌案之后，从上面取出一本奏本，递给王韫秀，说道：“看看这个。”
王韫秀打开奏本，目光快速的扫了一遍，然后惊愕的抬头：“台州，婺州，括州，睦州，衢州，五州连收百姓三年赋税？”
“嗯！”元载叹息一声，说道：“为夫和户部官员，在察查全年赋税的时候，查出的不对，这五州上报的是一年，但实际上却是一口气收了三年，而这足够导致民怨沸腾，乃至于谋反叛乱。”
“谋反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