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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西殿。
脸色有些苍白的李辅国躺在床榻上，面对太皇太后韦氏的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如今的情况，很急切吗？”
韦坚站在一侧，神色严肃的点头：“望仙门和右银台门的厮杀很激烈，皇帝似乎要豁尽一切的拼一拼，不过右银台门皇帝本人所在还好，反而是望仙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批人，攻势很凶，完全不顾生死，所以人数内外调动有些麻烦。”
的确被李俶说中了。
大明宫虽然兵力驻扎不少，但实际上分散在各个城门。
皇帝在右银台门的攻势本来就很凶，而且他们还放火，立刻将大明宫的人手引过去了。
可现在望仙门又有事，人手又要调动。
一时间竟然莫名有种捉襟见肘的感觉。
按道理不该这样啊！
“不过只要扛过这一波就好了，长安城内的金吾卫，北苑的禁军，很快就能过来，哪怕是大明宫内的调动也可，而且就算是望仙门和右银台门被攻破，只要稳重些，节节对抗，他们没有胜算的。”韦坚说完，自己松了一口气。
“不！”李辅国直接抬头，看向太皇太后韦氏道：“太皇太后，请立刻让宁国大长公主的人手入宫，要快，要快！”
太皇太后看着李辅国，问道：“这么说来，这批人手是大郎的人了？”
“是！”李辅国点头，道：“驸马上回回京的时候，在元陵祭祀，老奴去了一趟，和驸马私下见了一面，虽然说内外一切都在控制当中，但总有一种不安，具体怎么样也说不清楚。”
稍微停顿，李辅国道：“驸马的人手，实际上是用在最后，长安城一旦失控，驸马的人手会接太皇太后离开长安，前往洛阳，驸马也会从河南东道回来，宁国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可能是有些沉不住气。”
说到最后，李辅国感到有些好笑。
韦谅算计很好，但宁国大长公主可没有他的定力，一有事就出来了。
“是你们安排的就好。”太皇太后点点头，道：“这批人不要用韦氏族兵的名义入太极宫，用你右监门卫的名义入宫。”
“喏！”李辅国点头，然后从一侧将自己右监门卫大将军的印玺递了过去。
太皇太后韦氏将印玺递给韦坚，道：“阿兄，你去接管这批人手，然后交给薛畅，之后回来。”
“喏！”韦坚立刻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
太皇太后韦氏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李辅国，问道：“你的身体如何了？”
“老奴还死不了。”李辅国脸色苍白的可怕，他勉强笑笑道：“太医说老奴是五脏动荡，需要休养很长时间，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嗯！”太皇太后韦氏点点头，说道：“你好好养伤，本宫这里还需要你。”
“是！”李辅国轻松了下来，然后用力点头。
太皇太后韦氏刚要转身离开，李辅国突然开口道：“等等！”
韦氏诧异的回身。
李辅国严肃了起来，看向殿外：“太皇太后，今夜这样的事情，最怕的就是有人浑水摸鱼。”
韦氏皱了皱眉，问道：“你担心的是望仙门的那批人？”
“是！”李辅国抬头，说道：“天下的事情，错综复杂，驸马是个很敏锐的人，他担心有意外的力量会介入，如今看来是真的有，这股力量或许是不知道哪里被驸马得罪死的，也可能是关中哪个家族的人手，也可能是外族，也可能……是宗室。”
“丰王？”韦氏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是。”李辅国叹息一声，道：“便是老奴也没有想到，丰王和陛下竟会走的那么近，私下和元载大量接触，而如果是他的话，情况就严重了。”
“宗室！”韦氏的眼神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她是从天年间过来的，多少疾风骤雨她也是经历过的，如今的她并不缺乏杀伐果断。
李辅国的话，韦谅的布局，还有皇帝的异样举动，以及突然出现的莫名的人手……
这一切让韦氏再度感觉置身于黑暗的旷野上，让她有种莫名的惊悸，也让她警惕了起来。
“老奴让宁国大长公主的人手进来，就是担心会有人想做别的事情。”李辅国低头，说道：“太皇太后今夜就在殿中吧，内外明暗的人手足够保证太皇太后的安全。”
“本宫知道了。”韦氏认真的点点头，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内侍突然前来，站在门口拱手道：“太皇太后，宁国大长公主求见。”
“她是一个人来的？”韦氏抬头问道。
“不是，还带了两名贴身女卫。”
韦氏放松了下来，然后说道；“让她进来吧。”
“喏！”内侍立刻转身离开。
韦氏看了李辅国一眼，说道：“本宫去见见宁国，你在这里好好养伤。”
“喏！”李辅国认真点头。
韦氏立刻转身而走，内外明暗有数道人影护送太皇太后而去。
李辅国微微抬手，无声的命令立刻传达了下去。
内外保护紫宸殿的人手加倍戒备了起来。
……
宁国一身红色襦裙，手持长剑，来到了紫宸殿中，对着韦氏握剑拱手道：“见过母后。”
韦氏看着宁国一身飒爽的模样，轻轻点头，然后脸色一沉，喝问道：“你和大郎是怎么回事？”
宁国诧异的抬头：“母后？”
韦氏看着宁国，最后无奈的叹息一声道：“好好的，大郎手下的力量，怎么会交到你的手上，不是交给他阿耶，也不是交给和政，而是交到了你的手上，母后眼睛又没瞎。”
宁国公主低头，紧紧咬住嘴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过来。”韦氏对着宁国招招手。
宁国有些迟疑，但还是听话的走上了丹陛。
韦氏上下打量宁国，叹息一声道：“母后早就应该发现的，你多年孀居，内外诸事却从来不急，也没有丝毫流言蜚语，自然是在暗中有人，只是母后没有想到是大郎。”
“母后！”宁国下意识的抬头，然后又低头，她的神色间有些哀伤。
“唉！”韦氏拉住了宁国的手，宁国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她事情的真相，她柔声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宁国低着头，咬了咬嘴唇，但最后还是低声道：“是和政生养时期，有一次喝醉了酒！”
韦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都是天宝四年的时候了。
都已经过了十几年。
那个时候，她还是太子妃。
现在，她都已经是太皇太后了。
从太子妃，到皇后，皇太后，到太皇太后，十几年过去了。
现在还能说什么。
韦氏叹息一声，然后又摇摇头道：“可惜你了，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一儿半……”
韦氏突然顿住了，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宁国：“贞升二年，你去了河南整整一年，你不会……”
宁国沉默了下来，但最后还是说道：“女儿生了个儿子，取名韦莘。”
韦氏看着宁国，只能长叹一声，说道：“你们这层关系，怕是不能为世人所知啊！”
“女儿知道。”宁国点头，然后看向韦氏道：“女儿打算明年，就将莘儿接回洛阳，对外便说是自己收养的儿子，取名李莘，让他跟女儿姓李，到时候还要麻烦母后给他爵位。”
“你啊！”韦氏拍了拍宁国的手段，轻轻摇头道：“这辈子苦了你了。”
韦氏能说什么呢，宁国先后嫁了两任丈夫，都是在出嫁仅仅几个月就病逝的。
这对她的名声很不好，后来，甚至有人提出让宁国嫁给回纥可汗……
韦氏抬头，深深看了宁国一眼，然后转口问：“你手下那五百人是怎么回事，不是韦氏的族兵吧？”
“算是吧。”宁国摇摇头，说道：“那是女儿多年以来积攒的人手。”
“你的人手。”韦氏神色惊讶。
“也是驸马的人手。”宁国赶紧解释，道：“这是女儿和驸马从天宝年间就开始积攒的人手，为了应当当年的里外诸事，驸马后来经常去外地，所以，这些人手就归女儿统领。”
稍微停顿，宁国继续道：“其实这些年，驸马和三娘也说过这里面很多的事情，但三娘对很多政事上的东西并不敏感，说了许多也都不知道，所以这些人手就交到女儿手里。”
韦氏缓缓点头道：“大郎向来谋划长远，这一次真的是见到了。”
“其实也不是。”宁国直接摇头，说道：“母后弄错了，女儿和驸马虽然是在天宝年间就开始积攒人手，但是大多数的人手，在安史之乱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军中，之后又退出来不少，到长安城各级衙门去任职。
这批人手是这两年为了应对皇帝生乱，新招募的，不过根子还是之前的那批人。”
韦氏有些明白了过来。
对于李兖，韦谅看的很多。
他和李辅国之间，就已经很早在做布置。
“至于官场上的那批人手。”宁国摇摇头，说道：“驸马常年在外，基本上都是女儿在管，而女儿做的也不多，只要他们为朝中正常效力，正常立功，没有受到特意的打压，功劳能够兑现，基本也不介入，女儿在外一年都没事的。”
韦氏神色恍然了起来，这一刻，她对韦谅和宁国的布置有了新的认知。
韦氏的神色突然间严肃了起来，道：“刚才大将军说你们是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什么准备？”
宁国抬头，说道：“驸马说了，这一次如果最后的情况不得已，就让女儿带母后和雍王离开长安城，然后前往洛阳，不过好在这次虽然有所意外，但似乎不大，驸马他也有算错的时候。”
看着宁国有些偷笑，韦氏点点头，然后又问道：“大郎现在在哪里？”
“洛阳。”宁国很直接，说道：“驸马是东都留守，年终河南东道的事情忙完，就回了洛阳，正好照顾儿子，也在职权范围之内，而且长安的事情，现在都不知道传没传到他那里。”
宁国的意思是在说，韦谅的行事，是遵从朝廷法度的，他不会胡乱的做些什么的。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
韦谅远在洛阳，他根本就没法及时的知道皇帝什么时候会动手。
以洛阳和长安的距离，他没法及时反应。
宁国很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