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瞬已入新年。
贞定二年。
一切开始步入正轨,皇帝虽然年幼,但是正旦大朝,天地祭祀,新年开朝,一切都有序的进行着。
很快,正月初九。
当朝剑南道节度使,御史大夫,东都留守,太子太保,逻些道行军大总管,靖安枢密使,驸马都尉韦谅长子韦荩大婚。
一时间,宗室咸集,公卿毕至,宾客云集,满城沸腾。
几乎半个朝堂的官员都前来相贺。
至于没来的,不是他们不想来,实在是坊市太小,韦谅提前以重礼相谢,才将人给劝了回去。
可即便是如此,很多他当年的上官,同僚,旧部,还有天下世家,韦谅的亲朋,故友,塞到家里满满当当。
皇太后太皇太后,都遣人前来相贺。
这时,即便是放在明面上的,韦谅多年以来积攒的势力,也让人看得惊心。
即便是宰相的儿子大婚,也没有这般景象。
大将军,将军,中郎将,宰相,尚书,寺卿,侍郎,坐的满满当当。
就连五品官,在今日,也未必能够坐到多前的位置。
……
迎亲,拜堂,送入洞房。
等到一切礼成之后,一日的繁忙才算是过了一半。
满院的宾朋,韦谅和父亲韦坚,还有几个叔叔,堂兄弟,以及整个宗族的子弟,全部上场陪酒。
自然,里里外外韦谅都安置妥当。
左右金吾卫随时巡逻长街内侧,家中的健仆,全部都善战之辈。
所用的酒席,样样都是经过了再三验看。
对于这些没有人在意。
尤其是那些宾客。
毕竟喝多了闹事的也是常有。
甚至在坊外,还有大量的暗卫在监视。
长安城内外,左右卫随时调动。
甚至左右千牛卫,左右龙武军也在紧盯长安城一切内外动静。
便是皇帝大婚,也不过如此。
里外不知道多少羡慕嫉妒的目光。
韦谅从来不是大意的人。
韦家更加不是。
这种事情,出一点问题,甚至就有可能会爆发成大问题。
韦荩很快完成诸礼,从洞房之中出来,然后在韦谅和韦坚的引领下,在每一桌敬酒。
这种敬酒之事,本身就是拓展人脉的一种方式。
当然,不是说让韦荩认识谁,他一个大婚之夜,喝的迷迷糊糊的孩子,又能认出几个人,实际上,敬酒根本不是让他认识谁,而是让别人记住他是谁。
京兆韦氏的嫡长子,当朝司空的嫡长孙,当朝御史大夫的嫡长子。
仅仅如此,就足够让所有人记住他是谁了。
韦谅在这场婚宴上并没有说太多,但里外碰一碰酒杯,人心便已经重新安定。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宴席终究散去。
韦荩早就被送回了洞房,韦谅和父亲韦坚各自送别宾客后离开。
一直到夜深,人才逐渐的走完。
不过有的人离开了,有的人实在喝的太多,喝的太醉,就在客房歇息了。
比如李白,比如杜甫。
韦谅送走所有客人之后,然后回到了府中西院,去看望李白和杜甫等人。
不过他刚到西院门口,就看到已经看到他的杜甫从中堂走了出来。
“驸马!”杜甫站在了中堂门口,对着韦谅拱手:“驸马,可以走走吗?”
韦谅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道:“好!”
……
走在庭院之中,杜甫看着新年的月色,然后侧身对韦谅拱手:“有些事情想要请教驸马?”
“你说!”韦谅很认真的点头。
杜甫躬身,道:“敢问驸马,若是甫要调出长安,应该去往哪里最为合适?”
“你说什么?”韦谅猛然抬头,瞳孔放大。
虽然他已经意料到杜甫会有正事要说,但没想到是这个。
“驸马没有听错,甫想离开长安。”杜甫坦然的笑笑,然后说道:“这几年虽然在中枢任职,得见天下诸事,但中枢终究是决策之地,于行事并无多少直接助益,所以甫还是想去地方,好好的做些事情。”
韦谅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杜甫,他直接道:“如今皇帝年幼,皇太后领政,正是需要内外诸人,齐心辅佐之时,有利天下不说,也有利将来,为何要离开?”
杜甫看着韦谅认真的模样,叹息着摇摇头道:“驸马还是不要问了,甫还是更喜欢在地方一些,做事情能够更加的直接帮助百姓。”
出事了!
肯定是出事了!
能让杜甫这样性子的人离开长安,怕是不小的事情。
韦谅闭上眼睛,叹息一声,说道:“河北你熟悉,不过这几年一切步上正轨,并不是太需要你过去,河东和剑南也是如此,西北这几年还在为大战准备,得几年后才合适,所以就如今来看……你去扬州吧。”
“扬州?”
“嗯!”韦谅点头,道:“扬州大都督府司马,你现在的散官是从四品下,而正官是正五品上的给事中,调任地方升一级是正常,但偏偏不够做地方刺史,所以,大都督府司马是最合适的,而且……”
“怎样?”杜甫立刻就察觉到了韦谅别的用意。
“李泌在淮南查钱帮的事情,某有种感觉,他难尽全功,所以你去盯着点。”韦谅神色认真起来,说道:“多盯着点江南的事情,江南的秋税关乎长安稳定,所以去扬州盯着,一旦有事,即刻以你扬州司马的身份出兵。”
“喏!”杜甫肃穆拱手。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如今是李泌在江南处置诸事,所以某这里不好插手,但是你调任扬州大都督府司马,插手介入也是之权内的事情。”
“下官明白。”杜甫认真拱手。
韦谅叹息一声,目光看向院落深处,问道:“你走了,他呢,要不要一起调往扬州?”
他,李白,李太白。
杜甫摇摇头,说道:“太白兄这几年好不容易在长安安定下来,就让他在长安继续待着吧,什么时候待的烦了累了,就调任扬州吧。”
杜甫对着韦谅再度拱手道:“多谢驸马!”
“嗯!”韦谅认真点头,说道:“子美兄,我们这些人做事,向来是希望天下能够有利百姓,百姓安定,则天下安定,所以,尽管大刀阔斧的去做事情,后面有某在。”
“多谢驸马!”杜甫沉沉拱手,然后才起身回到了院中。
看着杜甫的背影,韦谅叹息一声,然后转身朝后院走。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是什么,但一切和去年皇帝谋反脱不开关系。
和政在长安待的心累。
杜甫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而且,他在皇太后身边,看到的要远比别人看到的多。
这些事情,应该和韦谅无关,因为他现在基本上脱手长安诸事了。
所以,应该还是有什么不太容易看到的事情发生。
但是……
杜甫离开长安了。
或者说,杜甫弃长安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