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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是腊月十四。
韦谅一身深紫色长袍，神色肃穆的走向献春门。
过了正月十五，他就要离京，所以前来和皇太后，还有皇帝陛辞。
不过今日有些奇怪的事，皇太后和皇帝见他是在万春殿。
这里是曾经韦谅给李兖上课的地方。
……
过献春门，进入万春殿。
韦谅看到了坐在御榻之上的皇太后和皇帝，认真上前拱手道：“臣韦谅，参见皇太后，参见陛下！”
王氏目光一直注视着韦谅，神色温和的点头道：“来人，赐座！”
“多谢太后！”韦谅诧异的拱手，然后走到了左侧上首坐下，同时他看向了坐在右侧上首的礼部侍郎王晔。
王晔是皇太后的亲兄长，他今日在这里也是合理的。
王氏笑着开口道：“表兄，难郎的事情，可是收拾妥当了？”
“已经收拾妥当了。”韦谅认真躬身，说道：“事情内外，一直都是公主在操持，臣就是回来参与一下。”
“司农少卿窦竣的女儿，据说温婉贤德，可惜年岁大了些。”王氏不由得有些感慨。
韦谅知道，她是想起了李兖。
李兖的婚事如果成行，首选一样也是窦氏的女儿。
韦谅微微躬身，说道：“陛下年纪还小，等个几年，窦氏一样有温婉贤德的女儿等着陛下，到时候，他们表兄弟，也能做一对连襟，也算是亲上加亲。”
“是！”王氏笑着点点头，然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别有深意地看了韦谅一眼，然后问道：“表兄此番离京，大概什么时候会回京？”
韦谅想了想，道：“若一切顺利的话，大概也一样是在腊月二十三四回长安，不过那时候，就应该准备吐蕃战事了。”
韦谅离开高原的时间只有三年。
如今已经是过去了一年。
再有两年，他记得重返高原，准备灭国吐蕃的时间。
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起码从年底他回长安开始，就需要进行方方面面的准备了。
王氏叹息一声，说道：“表兄在长安的这些日子，内外一切人心安定，若不是表兄身有重责，本宫真的想将表兄留在长安。”
王氏这话并不是瞎说，她自身的感受是很真切的。
自从韦谅回京以来，朝中超过一半的目光都在韦谅身上。
甚至朝中注意韦谅动静的人，还要超过李岘。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让无数人神色紧张。
这种举足轻重的感觉，王氏甚至都没有在李岘身上感受过。
上一个给她这样感受的，还是太皇太后垂帘听政那段时间。
韦谅微微躬身，说道：“臣不过是在做一些职司范围内的事情罢了，只不过很多事情做的深了，牵连到方方面面就会多起来。”
“哦！”王氏神色认真起来，对着韦谅点点头道：“还请表兄指教。”
“不敢！”韦谅躬身，说道：“臣是御史大夫，负责监察弹劾，里外诸事方方面面都要涉猎一些，而臣所行事，从来不讲究风闻奏事，要弹劾，必须要有实据，所以，诸御史都深入的介入各部各寺，深入的清查积弊。”
王氏缓缓点头，的确韦谅是御史大夫，他一回京御史台全面的动起来。
也足够让满朝的官员警惕认真起来，甚至是老实起来。
“当然，天下那么多事，总是需要有一套法子总理全部的。”韦谅稍微抬头，道：““朝中之事，看上去千头万绪，但实际上把握几个线头，就能掌握一切，就比如，新年的大朝和祭祀，到了二月就是科举之事。
三月春种，四月灌溉，五月防洪，六月防旱，七月秋收，八月赋税，九月漕运，十月刑律，十一月汇总，十二月调动，过了又是新年之事。”
王氏满脸惊愕，随即用力的点头。
朝中的事情，说起来核心就是这些。
“当然，臣说的并不完全，比如军中征战之事并不在这里面，还有铸钱，宗正，礼制弹劾，监察等等，并不在其中。”稍微停顿，韦谅说道：“但无论如何，通过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御史台，那么自然能够掌管天下。”
王氏缓缓点头。
中书，门下，尚书。
吏部，户部，兵部，刑部，礼部，工部。
太常，光禄，宗正，大理，鸿胪，卫尉，太仆，司农，太府。
另外，还有国子监，少府监，军器监，都水监，将作监。
以及还有秘书省，殿中省，内侍省，御史台等等。
军中的十六卫，加上左右羽林卫，左右龙武军。
整个朝中的一些，就都在这里面了。
掌握诸这些，也就掌握住整个天下。
这就是制度的力量。
“御史台弹劾不法。”韦谅躬身，说道：“人虽然不多，但基本上方方面面都有人盯着，太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妨多问问御史中丞裴冕。”
“裴冕？”王氏咀嚼着裴冕的名字。
“是！”韦谅躬身，说道：“他虽然是正五品上的御史中丞，但是却同样是正四品上的正议大夫，这几年臣不在长安，内外一切都是他才操持，代行御史大夫事，很是妥当。”
“嗯！”王氏认真的点头，将裴冕记了下来。
“其实裴冕也是当年太子府的老臣。”韦谅叹息一声，说道：“若不是臣坐在御史大夫这个位置上，挡了他的路，不然，这个御史大夫，他早就坐上了。”
韦谅身上御史大夫的职司，他是不可能让出去的。
虽然他这个御史大夫并不介入手下各御史的弹劾诸事，但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就能够通过御史大夫监察天下。
同时，只要他在这个位置上，那么别人就休想通过御史台来构陷他。
甚至只要他在，御史台就不会成为别人构陷，甚至是政治斗争的工具。
“不过也有折中之法，比如加授他从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左右散骑常侍等等。”韦谅笑着躬身，道：“如此，便可监察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以朝廷制度，保证朝廷运行。”
御史台。
王氏缓缓点头。
用御史台来制衡宰相，这样，王氏在朝中也有了真正可以介入的地方。
“多谢表兄了。”王氏对着韦谅认真点头。
“另外，太后若是有空，不妨多接触一些侍御史，中书侍郎，给事中，六部郎官，九寺寺正。”稍微停顿，韦谅说道：“他们虽然官位不高，但掌握要害，而且比六部尚书还要更加直接，方便太后和陛下掌握天下事情。”
王氏眼睛一挑，然后沉沉点头。
这，是一个架空六部尚书的法子。
甚至可以是政事堂。
“至于其他的便没有什么了。”韦谅躬身，然后神色认真起来，道：“最后，便是皇帝的事情，太后，皇帝毕竟年幼，内外受不了丝毫冲击，所以，这一切可千万要看顾好。”
王氏脸色一变，随即用力的点头道：“本宫记住了。”
她就剩这个一个儿子了。
他要出了事，总不能将李兖放出来吧。
“如此，臣便告退了。”韦谅躬身，说道：“臣往河南东道，每三日会有一本奏本送到中书省，太后记得遣人去拿。”
“嗯！”王氏眉头一挑，随即点头道：“本宫记住了，表兄一路小心。”
“是！”韦谅躬身，然后起身再度行礼，这才退出了万春殿。
……
等到韦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王氏这才看向王晔，问道：“阿兄，你怎么看？”
礼部侍郎王晔抬头，轻声道：“臣观驸马教授历代皇帝所学，皆是治国之道，今日一番言语，也是如此，甚至很多便是臣都难以想到。”
“所以，有用？”王氏有些难掩兴奋的问道。
“有大用。”王晔松了口气，说道：“太后照搬执行就是，臣想用不了一年，朝野必然一片澄清。”
“好！”王氏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随后，她看向一侧，说道：“传话下去，日后皇帝的饮食，本宫先用，然后他再用。”
“喏！”霍仙鸣站出拱手，神色凛然。
真要到了需要皇太后为皇帝尝食的地步，他们这些人也都该死了。
“还有！”王氏深沉呼吸，咬牙道：“今日表兄在殿中所说的言语，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
内外一切宫禁，都给本宫管的紧些，别让什么人都能轻易知道宫中动静。
”奴才领命。“霍仙鸣神色郑重，眼底透出一丝杀意。
是该杀一批人，让他们知道密卫还在运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