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场雨,会让人发疯的。”韦谅轻轻的一句话,仿佛响雷在李腾空耳边炸开。
李腾空猛然调头,看向窗外绵密的细雨,难以置信的说道:“不会吧。”
韦谅细长有力的手指,在李腾空白皙的纤腰上留恋,无声的撩拨她的心底深处,同时说道:“这场雨,起码是秋收之前的唯一一场雨,但太迟了,它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却将人心底的欲望,撩拨了起来,让他们有了对未来的期待。”
“可是,偏偏在这场雨之后,它没有雨了,而且秋收到了,百姓将地里的粮食打出一看,还是那么点。”
“他会失望的。”
“可是偏偏,在现在这个时候,原本传的沸沸扬扬的要求免赋税的事情,没有了。”
“朝廷不仅不会再免税,甚至可能要全额交税。”
“他看看地里的那点粮食,看看虎狼一般的税吏,你觉得他会怎样?”
“他会发疯的。”
李腾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转过身,她紧紧的靠在韦谅怀中,有些颤抖的说道:“别说是他们,就是妾身,也会发疯的。”
韦谅抱住李腾空,将锦被向上拉近,包裹住两人,这才继续道:“所以,这场雨来得太迟了,这个时候的他,不仅不会成为天下助力,反而会成为要命的绞索。”
李腾空抬头,看着韦谅,轻声呓语道:“这是天意!”
“是啊,这是天意!”韦谅眼神坚定起来。
这是天意,天意将大唐推到了极度危险的地步。
而且,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步已经到了。
偏偏这个时候,长安还在争权夺利,江南叛军已起,北方外族窥伺……
韦谅下意识地低下头。
这个时候,李腾空已经将红唇凑了上来。
韦谅笑了,然后热烈的回应起来。
……
细雨的时间,比人们想的要短得多,仅仅是在中午时分,雨就停了。
但是,整个汴州内外,一片欢呼之声。
李腾空蜷缩在韦谅身上,听着这样的欢呼声,她感到一阵阵的寒冷。
一想到今年这样的欢呼声,便变成他日怨恨之声,她就感到有些颤抖。
但,这是天意。
阳光从窗外透彻的照入,却让她感觉一阵阵的难受。
温度很快的重新升了起来,它清楚的告诉李腾空,韦谅昨夜的猜测,不是凭空胡想,而是很真实的现实。
李腾空抬起头,看向韦谅,眼神迷离的说道:“这天下,本来就该是夫君的。”
“知道了,这话六娘说了一夜了!”韦谅笑了笑,深吸一口气,然后抱着李腾空从床榻上坐起,然后说道:“既然六娘说这天下是为夫的,那么为夫就应该更加努力的去让天下人过的更好。”
“嗯!”李腾空用力的点头。
韦谅拍了拍她光滑的脊背,笑着道:“那好吧,该起床了,我们在船上赖了一天了。”
“嗯!”李腾空一时间有些脸红,但还是起身,先是伺候韦谅穿衣,然后她自己再穿衣洗漱。
用过午膳之后,韦谅开始忙碌了起来。
既然下雨了,那么他现在该做的,就是全面灌溉。
这场雨能够极大地加强灌溉效果,而这个时候进行灌溉,能够达到最佳的效果。
这一天,虽然温度升得很快,但实际上,相比于往日还是要低很多,而且很快就会入夜,入夜更是浇地灌溉最佳的时机。
所以,要抓紧时间,让地里的粮食,尽可能在雨后多喝一点水。
一时间,整个汴州内外,大量的驿骑疯狂的奔跑了起来。
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韦谅的命令,传遍整个河南,河东和河北的各个地方。
不管有多晚,只要做了,那么对天下而言,就是一件好事。
哪怕他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在一些地方,也足够救命。
然而,时间刚刚到达傍晚,一匹八百里加急的驿马疯狂的冲到了汴州驿站。
韦谅没有看到八百里加急的急报,但是内容他知道了。
袁晁称帝了。
……
汴州内外,百姓依旧沉浸在夏雨之后的欢喜之中。
韦谅将袁晁称帝的消息,保密了起来。
甚至于他连令狐潮都没有立刻告诉。
不过在深夜,一份密报送到了韦谅的手里。
……
驿站,书房。
韦谅将密报的内容递给李腾空,轻声道:“反暴涨,抗重税;均贫富,等贵贱;天命弃唐,元归宝胜……袁晁这颗棋子,比为夫原本所想的,要聪明的多!”
“聪明的多?”李腾空的注意力,从密报上出现的“皇太孙诅咒”,“大唐诅咒”,“天命弃唐”这些话上收回。
“嗯!”韦谅点头,走到了窗前,看向江南方向,说道:“袁晁本身就是别人的棋子,他最怕的,实际上就是李泌和他们背后的支持者达成一致,然后卖掉他。”
李腾空走到韦谅身侧,低声道:“夫君不说说,江南要用袁晁试一试朝中现在的力量吗?”
“所以,为夫说袁晁是个聪明人啊!”
韦谅赞赏一声,转身道:“一般人,或许真的会被别人骗的先攻略地方,建立足够稳定的根基,然后再称帝,但一般到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江南世家,对袁晁的控制没有那么强?”李腾空抬头。
韦谅点点头:“现在,元载的主要兵力停在了润州,而袁晁的兵马已经占领了台州,括州,婺州,衢州,睦州,正在攻打温州,明州和越州,而再下一步就是杭州。”
“是!”
“对一般人而言,攻下越州,解决最大的威胁,再称帝,更加稳妥,但早称帝也有好处,那就是能以官职刺激军中将士,让他们更快的攻打温州,明州,尤其是越州。”稍微停顿,韦谅道:“越州,有三千右屯卫兵力,别看只有三千,守三个月都不成问题。”
越州的府兵,实际上是大唐保存最好的府兵。
整个大唐,即便是在太宗高宗时期,也只有越州有三千府兵。
当年陈硕真起兵,就在这三千兵力,在婺州抵挡住了陈硕真,最后等到了扬州的兵力从北面而来,南北夹击,才破了陈硕真叛乱。
然而如今,袁晁明显吸取了陈硕真的教训,从台州起兵。
现在,已经占领了五州之地,就包括当年挡住陈硕真的婺州。
“他要快速的拿下越州。”李腾空终于明白过来。
“不只是这样,他还在盯着李泌。”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李泌行军并不快,他一方面让杭州支持越州,一方面在行军的同时锻炼大军,同时和江南世家谈判,但是他现在一称帝,李泌就得加快步伐了。”
李腾空眼睛一跳,低声道:“那李泌……”
韦谅摇摇头:“看他能撑多久吧,不过这事还是要看江南世家的态度。”
“袁晁提前称帝,是不是打破了江南世家的算计?”李腾空抬头,说道:“如此一来,江南世家对他的支持,要打折扣了。”
“对,江南世家有自己的利益算计,袁晁这样一来,就影响了他们的利益。”稍微停顿,韦谅道:“没有江南世家的支持,袁晁即便是能够支撑一时,也难以支撑一世。”
“剩下的,就多靠他自己了。”
“是的,看他的本事了。”韦谅点头,说道:“不过抛弃袁晁,或者取代他,本就是江南世家的打算,只是这颗棋子跳出了掌控,不过也好,可以更快的看一看大唐的能力。”
韦谅抬头,看向整个天地,说道:“江南的事情,李泌不熟悉地形,赢很难的,看他能支撑多久,不过这重要,袁晁称帝,真正影响的,是整个天下。”
韦谅呓语道:“袁晁称帝,对天下人心的影响,几乎等同于再来一次安史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