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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西。
洛水东流。
韦谅骑马和张巡并行。
左右两侧，是各自的卫士。
前面一条干涸的小河，河床裸露了出来。
张巡率先勒住了马匹，深深的看了河床一眼，面色凝重的说道：“今年天下的旱情，比长安预想的要更加严重啊！”
“里外应对，总是能过去的！”韦谅抬头看了洛阳城一眼，然后说道：“而且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万年仓和洛阳仓存的粮食都够多，只要节省一些，不要再有什么幺蛾子，是能够撑到明年秋后的，更别说江南那个时候粮食应该已经送了上来。”
张巡轻轻苦笑，说道：“大帅也是军中宿将，平叛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平叛之后，当地的粮食能剩下几分不好说，再有，人都叛乱了，谁种田啊！”
局面远没有人们设想的那么简单。
“听说长安有人建言要对诸王动手了？”韦谅神色严肃起来。
“有人说过，但右相否了。”张巡认真起来，说道：“天下大旱，百官要做表率，所以，百官俸禄延后半个月，而且之前就将消息放了出去，再断粮就是自己的问题了，自己到大慈恩寺借粮半个月，但宗室，这种事情得皇太后发话。”
要做表率的，不是宗室，而是皇太后和皇帝。
不处在权力中心，对于这些事情，总有些雾里看花的感觉。
“是的，皇太后和皇帝要做天下表率，诸王那里也只有跟着。”韦谅点点头，然后他抬头道：“好了不说长安的事了，这一次你去江南，记住，你是前军总管，领军前锋，什么事你自己决断，自己做主，不要事事听李泌的。”
张巡眉头一挑，然后低声道：“大帅，段都督之事？”
“段纶不是轻敌冒进之人，肯定有人在背后给了他压力。”韦谅叹息一声，说道：“李泌虽然是宰相，但是军中行事是不一样的，他的能力最多运转一千人，更多，就要出事了，尤其是当他听不进别人意见的时候。”
“听不进？”
“袁晁称帝，就是逼他往前更进一步，尤其是马上深秋了。”韦谅摇摇头，说道：“再晚，今年的秋粮就起运不了了。”
张巡顿时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在李泌大败之前，朝中很有些期待李泌能够快速的平定叛乱，然后将江南道秋粮运到北方来。
毕竟如今府库虽然有粮，但那是最后的根基。
动了根基，而后续无法及时弥补。
是要出事的。
所以北方实际上一切被拉的极紧，一旦什么地方崩了，会要命的。
“所以，一切以你为主。”韦谅从袖里掏出一封信给张巡，道：“去了杭州给杜甫，他会全力支持你，粮草兵源，完全调动。”
“多谢大帅！”张巡感激的拱手。
韦谅摆摆手，说道：“去江南，诸事要稳，不要以为斩首袁晁就能解决问题，若是某在，会以占领地方要害位置为主，然后压缩叛军，他们那么多人，粮食别看足，但不会分配，最后也会不足的。”
张巡顿时一惊，随即满脸欣喜：“多谢大帅！”
“去吧，小心些！”韦谅神色认真起来，说道：“虽然朝中急，但你要有定性，如今已经八月下旬了，今年秋粮起运已经很难了，所以放弃这个想法，稳扎稳打，确保一旦解决了这一次叛乱，在你走之后，不要再有叛乱发生了。”
张巡神色一凛，肃穆拱手道：“末将记住了。”
“去吧！”韦谅摆手，道：“粮草你在江南自己解决，军械兵员，某会尽可能从洛阳给你运过去的。”
“多谢大帅！”张巡感激地躬身，然后沉沉拱手道：“末将告退！”
“嗯！”韦谅点头。
张巡立刻调转马匹，率领手下三百骑兵快速的朝着远处而去。
只是在到了数里之外，张巡对着韦谅沉沉拱手，然后才率军而去。
韦谅看着这一幕，微微抬头，然后轻轻点头。
……
等到张巡一群人彻底的消失在视线当中，韦谅才调转战马朝定鼎门而去。
张镐从后方而上，低声道：“郎君，他来的太快了，几乎是圣旨刚下来，就奔到洛阳来了，而且也不进城，直接就走了。”
“嗯！”韦谅点点头，说道：“他在长安闲置太久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要抓住，要知道，他当年也是差一点宰相的。”
“啊！”张镐惊讶的看着韦谅，问道：“还有这件事？”
“世宗仁皇帝有意培养他做宰相的，不然他干嘛走太子少詹事那条路，不就是指望升任太子詹事，然后同中书门下三品吗，但现在。”
韦谅看向长安方向，摇头道：“自从元载的事情之后，右相对于这些有东宫背景的旧人都不敢大用，而张巡，也在逃离长安。”
“逃？”张镐惊讶的看着韦谅。
韦谅点头，说道：“世宗皇帝时，朝中派系有宗室，有外戚，有地方世家，有军中将领，还有寒门子弟，更有一批人是世宗皇帝的自己人，不属于任何派系，只忠诚皇帝。”
李岘就属于宗室派系，他是信安郡王李祎的儿子，一路走来，身上的烙印很重。
“张巡是世宗皇帝的东宫旧臣，元载也是！”韦谅抬头看向张镐。
张镐点头，他明白韦谅的意思。
在张巡身上，李岘不会轻易去信任他的。
“张巡性子硬，当年就是杨国忠他都不屈服，右相也是一样。”韦谅叹息一声，说道：“他要快些离开长安，谁知道右相那里什么时候会改变主意。”
张镐点点头，然后他低声问道：“郎君，右相以前不这样啊！”
“那是因为所有人都在一起，所以短板就都看不见，但只有他了，偏向就表露了出来。”韦谅扫了长安一眼，神色平静下来。
李岘是宗室，是宰相。
也不知道是废帝之乱后，他对非宗室的朝臣警惕起来，但是说他本身缺乏一些宰相气象，导致他对一些有能力的官员并不信任。
他和韦谅走的近，一方面是韦谅有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韦谅是肃宗皇帝的内侄，公主驸马，是实实在在的自己人，甚至在信安郡王李祎时期，双方就已经有关系。
但是现在想想，他对韦谅都有一些猜忌，更别说是张巡。
张巡曾经也在韦谅的麾下效力过。
“总之，他是缺乏一些宰相气象的。”韦谅抬头，然后轻声道：“仔细想想，这些年以来，他是真的没有作出一些能被史书记录的功绩的。”
张镐一愣，随即赞同的点头。
“算了不说这些了。”韦谅神色平静下来，回头最后的看了一眼张巡远去的方向，这才认真的说道：“其实张巡去江南，是好事，那里有杜甫，有李泌，还有贺师故里，是好事。”
“是！”张镐肃穆拱手，他能够听明白韦谅话里的意思的。
有的人，本身立场尴尬。
在一些事情上，赞成也好，不赞成也不好，还不如让他们远远地离开。
“走吧，我们回洛阳，我们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做。”韦谅一甩缰绳，然后朝着定鼎门急奔而去。
张镐带着众人，立刻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