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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谅看向整个地图，道：“不仅是我们韦氏，裴氏，杜氏，薛氏，杨氏，甚至王氏自己也会对家中潜藏的密卫展开彻底的清洗，密卫的力量从今日开始彻底衰落了。”
好不容易从安史之乱后，才一点点恢复的密卫的力量，再度瓦解了。
“密卫被彻底削弱，意味着皇太后，皇帝，右相，乃至于整个朝堂对天下的掌控都在削弱。”韦谅贴住李腾空的脸颊，轻声道：“这才是真正削弱大唐根基的东西。”
李辅国一死，密卫无法监察天下。
大唐的根基被彻底的削弱。
这是绝对的。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是人心啊！”韦谅抬头，继续道：“皇太后杀了李辅国，这件事，早晚各家世家当中的佼佼者，都能够看透，而通过这件事，恐怕他们也会彻底丧失对李唐的信心。”
连为自己效力了二三十年，掌握无数核心机密的人，也是说杀就杀。
甚至不顾及他的死，可能会对天下造成的巨大影响。
“大唐距离亡国不远了。”李腾空能够感到天下人心的动荡。
“李辅国死了，密卫的力量将会在极大程度上被削弱，这损伤的是李唐的实际统治力量；一旦被那些顶级聪明人猜到，是皇太后杀了最忠诚的李辅国，那么损失的将是天下人心。”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尤其是李唐灭国之后，一旦这件事被翻出来……”
李腾空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韦谅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李腾空：“六娘，从今日开始，我们要动起来了。”
“嗯！”李腾空用力的点头。
“首先，西北，剑南，河南，河东，河北，内外的密卫都要清洗。”韦谅眼神冰冷起来，说道：“彻底的杀干净，同时确保长安对外的一切秘密消息渠道，全部断绝……以后，他们就只有关中了。”
“嗯！”李腾空心中一阵激荡。
“还有，暗中盯着各大世家，看看他们都杀了多少人。”韦谅握住拳头，说道：“将来，我们是要建立自己的密卫的。”
“妾身知道的。”李腾空紧紧的靠在了韦谅胸前。
“还有，安西和草原上密卫不要动。”韦谅抬头，说道：“你和阿兄联系，让他接管这些密卫，我们要确保四方边境消息畅通。”
“知道了。”李腾空用力点头。
“最后，就是李辅国死的事情了。”韦谅抬头，说道：“为夫要遥祭李辅国，他毕竟跟了肃宗皇帝那么多年，内外尽心尽力，和为夫也是多年并肩，再说了，朝中毕竟谥号为忠……至于李辅国死的疑惑，从长安慢慢的传过来吧。”
“嗯！”李腾空轻轻点头，开始动手了。
……
驿站后院。
石亭之内。
韦谅看着对面放着的酒杯。
心中轻叹一声。
今日，他在汴州大规模的祭祀了李辅国。
实际上内外还是有一些声音的。
毕竟李辅国只是内侍而已。
而且，如今虽然入秋了，但民间因为旱灾而缺粮，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很多，韦谅却停下来祭祀李辅国，多少有些让人不解。
但是，韦谅的祭文，却是将里外的一切说的清清楚楚。
李辅国是从开元年间就跟随肃宗皇帝的。
韦谅也是如此。
甚至在天宝年间，他们一起并肩从玄宗皇帝的无限猜忌中挣扎过来。
到了安史之乱，也是相互内外协助肃宗皇帝，世宗仁皇帝，还有太皇太后一起治理天下。
尤其是去年，他竟然身体受创……
不少人听到这一点，不由得想起了去年的皇帝谋反。
之后，韦谅更是在祭文中哭诉。
明明今年以来，他的身体已经好转许多，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但不管怎样，李辅国病逝已经是事实，朝廷谥号为忠，并且陪葬建陵，也是对他的一种肯定，希望他能够在地下安息。
韦谅的祭文，甚至都不需要韦谅多做什么，里外就传了出去。
相信那些真正顶级的聪明人，看到这些，应该能够明白过来。
如今抛开外面的一切算计，回过头来，韦谅看着对面的酒杯，心中也是一片感慨。
李辅国就这么死了。
韦谅不由得摇摇头。
他虽然目光敏锐，能够看透内外利益倾轧之事，但李辅国的死，还是让他心中唏嘘。
皇权啊！
当你交到一个糊涂，没有远见，又有野心，心思狠辣的女人手里的时候，就是这样。
忠臣被杀，从来屡见不鲜。
但越到皇朝末期，越是如此。
所以，大唐到了自己的皇朝末期了吗？
韦谅不由得回想这么多年以来，和李辅国的接触的一点一滴，同时回想，大唐的天下，大唐的人心，真真切切的在什么水准。
整个李隆基开元年间，天下逐渐鼎盛。
除了内外贤臣以外，最重要的，是李隆基并不怎么作。
虽然说有兵制改革和土地清查之事，但那些是属于皇帝和世家对正常斗争。
只要不至于弄得民怨沸腾，以至于到隋末的地步。
天下世家，实际上是能够接受的。
毕竟和李隆基的斗争他们是赢了的。
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是获利的。
之后便是天宝年间李隆基的那些操作。
必须承认，李隆基做的那些事情，是实实在在的损伤到了世家的利益的。
所以到了天宝末年，安禄山造反。
世家大量支持。
那个时候，世家是真的想要彻底推翻大唐的统治的。
他们是真的想要推翻大唐。
不过那个时候，大唐的根基还在。
西北的大军还是忠于大唐的。
但是，韦谅统帅了这部分大军。
甚至后来，朝中根据韦谅的方式，来整顿天下兵马，甚至现在，韦谅还枢密天下军事。
所以，安史之乱被平定了。
安史之乱被平定后，韦谅建议李亨采用增加宰相的方法来稳定人心。
但实际上，人心是暂时稳定了。
但李亨采用韦谅的建议，他只用了一半。
他只是增加了宰相的数量，给了世家一个名义上宰相的位置，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将世家绑到大唐的战车上。
所以，大唐跳车很容易。
所以，李亨即便是天宝以来，大唐最好的皇帝，但他还是没能让世家彻底归心。
而他很快也就没了。
李僴登基之后，天下世家对于李僴还是有所期待的，即便是他存在太子的问题。
不过整个李僴那几年，还是循着李亨的路子在走。
并没有走出什么新路。
但能沿着李亨的路在走，实际上还能保持世家的期待。
人心没乱。
但李僴的死，就有大问题了。
本来就有些风言风语，加上圣旨，聪明人早就猜出了这背后的问题，所以，对于李兖，除了太原王氏和宗室一些人投机之外，真正的世家支持力量是不足的。
甚至，他们有意和李兖拉开距离。
但这实际上就是在和皇帝离心，他们开始更多的专注在自己身上，专注在地方。
而那个时候，正好韦谅在清查土地。
虽然韦谅在清查土地，损害了世家的利益，但实际上安史之乱以来，天下空出的利益是很多的，所以，世家虽然对李兖失望，但对大唐的未来还是有一定期望的。
然后，李兖谋反了，再来就是烧了兴庆宫，攻击大明宫，甚至就连李僴的死，也有消息是李兖做的。
世家人心凉了。
再然后就是天下大旱，江南造反，北地粮荒，长安还是缩减官员俸禄，甚至还有消息要清查关中的土地和赋税。
江南造反本身就是江南一部分不得利世家的离心离德。
还有袁晁称帝。
本就让世家人心开始彻底动摇了起来。
偏偏李泌兵败。
如今李辅国又死了。
聪明人已经嗅到了这里面的机会。
当他们对密卫开始清洗屠杀的时候，他们对大唐也只剩下最后一点担心了。
担心大唐还有没有机会卷土重来。
一切就像是又回到了安史之乱时期。
大家都在等待最后谁会像安禄山一样挑头叛乱。
所以，天下世家对人心，在李辅国死后，对长安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
尤其是李充才五岁。
但是，最后会怎样的？
是汉末黄巾，还是八王之乱，又或者是后宋一样会被外族灭国？
韦谅举起酒杯，对着代表李辅国的那只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在这一刻，韦谅彻底把握住了天下大势。
李唐天下最后的人心，在长安府库里的那些粮草当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院门处响起。
韦谅猛然回头，就看到韦勇快步而来。
韦勇快步的走到了韦谅身后，低声道：“郎君，元夫人来了。”
“嫣娘，她不在洛阳待着，来这里做什么？”韦谅诧异的起身，说道：“将她带到……西厢房。”
“喏！”韦勇立刻快步而去。
韦谅看着他的背影，脚步挪动之间，脑海中的思绪快速闪动。
突然，他惊愕的抬头。
不会吧！
……
西厢房。
一条条身影，快速的渐入各处暗影之中，无声的将各处护卫起来。
韦谅这才出现在门口，稳步走出房中。
一身黑色襦裙的元嫣立刻扑倒了韦谅怀中，用力的抱着他，然后低声啜泣道：“夫君！”
韦谅低头，伸手擦了擦元嫣脸上的泪水，然后好笑的看着她道：“也不过才一个月没见，怎么这样了，好了没事啊！”
“嗯！”元嫣这才好过了些，她稍微抽泣着看向身后，给韦谅介绍道：“这是姑母。”
一名身穿墨绿色襦裙，胳膊上绑着一圈白绫布束带的的丰腴妇人走了上来，福身道：“见过韦郎君。”
声音细柔，面容姣好，身姿上佳，甚至看起来年龄似乎只有比元嫣大三五岁，实际上已经是三十出头的妇人。
赫然正是李辅国的外室元氏。
相比于元嫣，元氏要更加的成熟稳重。
韦谅神色温和的对元氏点头，道：“夫人节哀，夫人不在长安守丧，怎么到了汴州？”
“是大将军有所交代，一旦他出事，就让妾身将一样东西交给驸马？”元氏转过身，走向桌案之后，然后取出一个黑底镶金丝的匣子，递给韦谅，同时说道：“就是这个！”
韦谅惊愕的接过匣子，然后小心的打开。
一封赤黄色的圣旨出现在了韦谅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