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看着安静地放在匣子里的圣旨,心思快速转动。
突然,他抬头看向元氏:“这里面的内容,你看过了。”
站在韦谅身侧的元嫣,惊讶地看向了自己的姑母。
元氏很平静地福身道:“这东西,是大将军在去年四月交给妾身的,说是一旦他出了事,就让妾身将这份东西,送到驸马这里。”
韦谅点头:“是要这么回事,但那是去年的事情了,而且,这份东西从来没有被派上用场,某原本预计,它应该是被毁了才对。”
元氏点头,说道:“大将军去年冬,是曾经想要将这东西毁掉的,但后来又留了下来,也没有什么交代。”
韦谅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份东西,去年的时候,如果李辅国死了,那么韦谅拿到这份东西,他就会直接率兵杀入长安。
但李辅国没死,他活着,所以这份东西,他本来应该彻底烧掉毁掉的。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留了下来。
如今他真的死了,元氏找到了这份东西。
然后她打开看了这份东西。
立刻明白了这份东西对韦谅的重要性。
她即刻离开关中,然后找到了元嫣,最后到了韦谅这里。
韦谅压住心中想要立刻打开这份圣旨的欲望,看向元氏,问道:“这份东西,除了你们二人,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元氏摇头,然后抬头道:“大将军过世,妾身在长安便没有了存身之所,驸马刚才说的,妾身在长安守丧……”
元氏脸色苦笑,说道:“妾身有什么资格守丧,不给人打出来就不错了,所以只能自己识趣走人。”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人找你了。”韦谅平静的点点头。
元氏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咬牙点头道:“是!”
韦谅看了元氏一眼,淡淡的说道:“起来吧,不用紧张,某没有灭口的打算。”
搂着韦谅的元嫣,身体顿时一紧,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韦谅。
韦谅反手搂住元嫣,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说道:“本来就没有,只是你姑姑乱想,不过如果有人在后面跟着你们,为夫需要去派人收尾,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在为夫这里……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为夫愿意,出了函谷关,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
“嗯!”元嫣很是乖巧的靠在了韦谅的怀中,然后甜甜的笑笑。
韦谅转身看向元氏,说道:“不过这份东西的重要性,你应该知道,就算某能掌控很多,但也难免有意外发生,所以,你和嫣娘都要被送走。”
元嫣有些茫然的抬头,不是说出了函谷关,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吗?
元氏知道那份圣旨当中的内容,知道干系极大,她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道:“一切听驸马安排。”
韦谅低下头,想了想,说道:“去幽州吧,那里今年的旱情不是很严重,你们去幽州的河北道黜置使府,内外一切都很方便,不过记住,不要随意接触外人,不然出事了,后果如何,你比某清楚。”
元氏心中一片震惊,但她还是福身道:“是!”
韦谅低下头,看向元嫣,在她耳边说道:“今晚好好沐浴休息,然后明晚……”
元嫣的脸色顿时一片红晕。
韦谅满意地笑了。
他抬头看向元氏,眼神有些冰冷。
元氏立刻沉沉福身。
……
书房,密匣被放在了桌案上。
匣子已经被打开。
圣旨安静地躺在了匣子里面。
李腾空呼吸有些沉重,问道:“夫君,这东西,真的能让我们顺利的进入函谷关吗?”
“可以的,李辅国可以将它留了下来,实际上是用它做保命用的。”韦谅不由得叹息一声,手放在了圣旨之上,拿了起来。
“保命?”李腾空看着韦谅一点点的打开圣旨,侧身问道:“为什么是保命,李辅国难道早就察觉到自己要死了吗?”
“是的,李辅国虽然不敢确信皇太后一定会杀的,但多年宫中沉浮,这一点敏感还是所有的。”韦谅手稍微停住,握着圣旨道:“去年李兖宫变之后,姑母就放弃了权力,守在了大明宫,而李辅国就到了皇太后的身边。”
李腾空轻轻点头。
“但是一开始,他身体有伤,所以虽然协助皇太后掌握朝政,但本人更多的还是以修养为主。”韦谅稍微停顿,说道:“所以,跟在皇太后身边的,是他的干儿子霍仙鸣,后来霍仙鸣也是一步步的取代了他的位置。”
甚至杀了他。
“李辅国身体好后,实际上还是很受皇太后尊重的,但是,问题就出在元载那件事上。”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元载的死,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甚至牵连到了整个太原王氏的数十子弟,那些可都是大有前途的王氏子弟,原本说好只是轻罚的。”
“但是全部重罚了。”
“是!”韦谅叹息一声,说道:“李辅国的问题也在这儿,应该是他去和右相沟通,但是最后的结果却很不如人意,这倒罢了,为夫怀疑,李辅国替右相说话了。”
李腾空身体一寒,低声道:“他应该是全力支持皇太后的呀!”
“他看不上皇太后。”韦谅抬头,看着李腾空的眼睛,说道:“他从心底不认为皇太后有能力治理好大唐,所以为了大唐,为了天下,他在右相和皇太后那里相互周旋。”
“他该死!”李腾空用力点头。
你一个皇帝身边的内侍监,不听皇太后和皇帝的,听一个宰相的。
这不是找死吗?
“但他以为自己是在为了大唐,为了天下,心中无愧,而且,他也不认为皇太后会真的将他怎样。”韦谅微微叹息,说道:“毕竟在他眼底,自以为,还有太皇太后在。”
李腾空顿时无语。
“甚至在他的心底深处,未必就没有想着太皇太后再来的可能性,而太皇太后再来,这份圣旨就派上了用场。”韦谅瞬间打开了圣旨,最后说道:“现在,他死了。”
李腾空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韦谅的目光,这时已经完全落在了圣旨上。
就看上面赫然写着:“昆夷作患,周王授钺于方叔;大宛不诞,汉主委兵于广利。
长安者,天下之都也。
今残袄未殄,戎事犹殷,爰资一举之功,以靖四方之难。
宜令剑南节度使、御史大夫、东都留守韦谅,同中书门下三品,再领天下平叛大元帅,领兵回京。
平息动荡,以安江山社稷。
蒐乘练卒,籍马赋车,合四海以齐心,率九夷而同力。
金鼓作气,铁骑争雄,欱野喷山,殷天动地。
以服顺之师旅,讨从逆之凶徒。
人事天时,指期可定。
所关军务,应须处置,并委韦谅续具状闻奏。
钦此!”
……
韦谅的目光落在了圣旨的左下角。
在那里有三个印章,皇帝信玺,皇太后玺印,太皇太后玺印。
“这个李辅国啊!”韦谅看着三个玺印,心中一声感慨。
李腾空没有在意韦谅的感慨,手指按在了圣旨之上,直接问道:“同中书门下三品,所以,夫君是宰相了。”
同中书门下三品。
这么多年,韦谅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就这么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