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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州城。
冬日城墙，大旗凛冽。
河北道黜置使府。
大量的斥候快速的进出，无数官吏脚步不停，将一份份紧急军报送入到大堂之中。
大堂之内，整个河北叫得上名字的将领全部在场。
仆固怀恩，南霁云，田承嗣，李怀仙，薛嵩，来稹，李庭望……
甚至侯希逸和李怀玉等人也在其列。
大大小小，数十员武将站立两侧。
就在众人低声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堂方向传来。
众人立刻神色肃穆起来。
随即，一身黑衣黑甲的韦谅，低身和永王李璘说着什么，一起走入了大堂。
严庄跟在两人身后，随机进入堂中，然后走到了左侧桌案之后，开始记录。
李璘走到了左侧上首，他的对面是仆固怀恩。
……
韦谅在中央主榻上坐下。
众人齐齐拱手道：“见过大帅！”
“不必多礼。”韦谅神色平静，目光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才开口道：“许久不见了，诸位！”
“大帅！”众人肃穆躬身。
李璘站在一侧，动作不免有些迟缓，他有些惊讶于众人动作的整齐熟练。
他这才有些明白韦谅在军中的声望。
李璘任营州都督一年多了，但是他知道，韦谅已经有好几年没回河北了。
可即便是如此，众人的动作，就像是深深刻在骨子里一样。
让人惊骇。
“诸位！”韦谅抬头，说道：“此番突厥南犯，某奉诏领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安定边疆，可便宜行事，所以军令所达，不得违逆，否则，斩！”
一个“斩”字，干脆利索。
这是韦谅一向的风格。
就如同如果他真的下令杀人，那么一定会杀人的。
“末将遵令！”众人肃穆拱手。
“好！”韦谅看着所有人，说道：“这一次突厥南来，实际兵力有六万，两万突厥人，四万契丹人。”
李璘刚要说什么，眼角余光扫到其他人躬身不开口，他也就闭上了嘴。
“四万契丹人，隐藏在草原东部的群山里，一旦我们出兵和突厥人厮杀，只有陷入苦战，那么他们一定会从东面直接杀出，切入战场，将我们一网打尽。”
众人心中不由得一重。
他们之前虽然猜测到这可能是契丹人的陷阱，但也实在没有想到，契丹人竟然将四万大军调过来埋伏。
麻烦大了。
“所以，我们要快！”韦谅站了起来，走到了西偏厅，朝着侧面点点头，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掀开了毡布下面的沙盘。
众人从后面走了过来，赫然看到上面的北地沙盘上，将长城之外，所有突厥和契丹人的兵力布置全部呈现了出来。
每一处地方，大约多少兵力。
都清晰可见。
众将还算平静，只有永王李璘看到这一幕惊讶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他记得，韦谅才到幽州三天吧。
塞外的消息他是怎么弄的这么准确的。
李璘看向其他人。
众人全都肃穆的看着沙盘上突厥人和契丹人的位置，没人质疑半句。
李璘心中一片震惊。
韦谅拿起放在一侧的竹棍，指着沙盘上的两万突厥骑兵，说道：“我们这一战的目的，首先是彻底撕碎这两万突厥骑兵，要在第一次出兵就用尽全力，用最大的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杀光他们。”
李璘终于回过神，说道：“那契丹人呢，契丹的四万骑兵在侧，不理吗？”
韦谅还没有开口，在场众人已经诧异的侧身看向李璘。
就像是他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韦谅摆摆手，说道：“暂时不用管！”
抬起头，看向众人，韦谅说道：“突厥人，再从后突厥灭国之后，就再难以做些什么了，就算是有灾，他们第一时间想的，也是到同族部落去厮杀，而不是联合成两万骑兵，到大唐来劫掠，诸位都是领军之人，知道光是这一点就有多难。”
“是！”众人肃穆拱手。
韦谅看了一眼依旧有些不明白的李璘，解释道：“突厥自从后突厥被灭国后，真正有威望的大小可汗，要不是被大唐杀了，要么就是被契丹杀了，剩下就是他们自己杀自己，这些人，再没有出现一个有能力有威望的人。”
对了，还有安史之乱，大唐的突厥将领跟着安禄山反唐。
这些人，基本没有活着回到草原的。
见李璘点头，韦谅这才继续说道：“突厥人虽然号称上马能战，但实际上这和行军是不一样的，如果没有足够威望的可汗领军，他们就是一团散沙，甚至彼此之间，还有仇恨，不打起来才怪。”
“是契丹人！”李璘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不错！”韦谅赞许的点点头，李璘立刻高兴了起来。
韦谅转过身，平静的看向众人：“这一次，就是契丹人在背后做陷阱，他们以突厥人为诱饵，然后诱杀我们！”
众人用力的点头，这一局不难看透。
韦谅看向仆固怀恩，问道：“大宁郡公，某不在的时候，军中以你为主，若是以统帅诸军，会怎么办？”
仆固怀恩一时间有些迟疑，想了想他还是说道：“夜袭吧，以一部精锐，夜袭突厥人，用最快的速度击溃他们，然后收兵，面对契丹人，或许能将他们逼退！”
“要是他提前猜到了你的夜袭，做好足够的准备，不杀，但是却困死你这一部精锐，你救还是不救？”韦谅眼神锐利起来。
仆固怀恩想要说些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草原上到处是陷阱！”
韦谅摇摇头，重新看向沙盘，说道：“夜袭的话，突袭的不过是一部精锐，难以穿稿，所以，这一战，从一开始，除了南霁云的五千骑兵，其他人，全部杀出来，一口气杀穿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杀穿他们！”
韦谅说完，看向一侧的严庄问：“如果某要将河北的骑兵全部调出来，能有多少？”
“三万骑！”严庄立刻拱手。
安史之乱结束十年了，元气恢复了不少。
更别说当年还灭了回纥，劫掠回来大量的战马。
除了士卒的厮杀经验还有些不够以外，河北兵强马壮。
“三万骑兵全部出击。”韦谅神色凛然的看向诸人，直接说道：“你们在杀穿敌阵之后，不要回头，直接杀向草原深处的突厥部落当中，然后开杀，除了妇女和低于车轮的孩子以外，一个不留，杀！”
“喏！”众人轰然领命。
“要快！”韦谅看向沙盘，说道：“契丹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一口气将所有的骑兵全部派出去，只要我们足够快，那么他们就难以在我们杀穿突厥人之前反应过来，至于剩下的，就是某的事情了！”
“喏！”众人凛然拱手。
他们走了，韦谅手下虽然还有六万士卒，而且多数是步卒，骑兵只有南霁云的五千。
但是，他们对韦谅有绝对的信心。
别说是四万突厥骑兵了，当年，韦谅以一万杀穿十万吐蕃骑兵也不是没有过。
如果那个时候，里面还有羊同和西吐谷浑骑兵，战力偏弱的话。
那么在西域，韦谅以一万骑兵，击毁十万西域联军，那就是实实在在的骇人了。
而且安史之乱的时候，韦谅同样是以三万步卒，全歼了一万五千突厥和契丹骑兵。
是全歼。
现在不过四万契丹骑兵。
当然，这一次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韦谅侧身，看了一眼一侧难以置信的永王李璘，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一战，契丹人动用了四万骑兵，同时还将两万突厥骑兵捏合起来，一般人是没这个能耐的，所以这一战到长城外督战的，一定是契丹可汗李楷落。“
李璘赞同的点头。
四万精锐骑兵，以契丹部族的风格，契丹可汗是绝对不会放心让其他人领兵的。
韦谅看向眼前的沙盘，轻声道：“只要我们能够在契丹人反应过来之前杀入草原深处，那么接下来，就是契丹人从背后追击我们的时候，某就能够观察到他们的调兵方向，那样，就能将李楷落的位置找出来。”
“擒贼先擒王吗？”李璘下意识的开口。
“不！”韦谅摇头，说道：“现在不是和契丹开战的时候，但是只要我们击溃突厥这两万人，某一封信送到李楷落的面前，只要他不想死，那么接下来，他能做的，就是和我们一起联手瓜分突厥。”
韦谅的一封信有那么大作用吗？
韦谅又看了李璘一眼，心中不由得摇摇头。
李璘对于军中的事情了解太少了。
现在李楷落藏在草原东部的群山里，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他。
但是只要找到他，那么就有机会杀了他。
尤其这个人是韦谅。
所以到了那个时候，契丹人最佳的选择，就是和韦谅一起瓜分突厥。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别的。
比如说死！
……
韦谅指向草原东侧，身侧认真的说道：“来稹，你率本部五千骑兵，从东面这条线杀穿出去。”
“喏！”来稹肃穆拱手。
韦谅看向身后，严庄立刻捧着一卷卷轴上前递给来稹。
韦谅开口道：“这是你一路上的突厥骑兵布置，小心，他们可能随时有所变动。”
韦谅拿到的，只是现在最新的消息，但是明日是什么样子，他就不知道了！
这就需要将领拥有强的战力和应变能力。
同时，东边的大军也是距离契丹人最近的，最危险的。
诸将之中，韦谅将重任交给了来稹。
“末将领命。”来稹接过卷轴，平静的拱手。
韦谅点头，然后看向其他诸将，开口道：“李怀仙！”
“末将在。”李怀仙站出，认真拱手。
“你率本部五千骑兵走最西边这条线，杀戮贯通，无需顾忌！”韦谅说完，严庄已经将卷轴递了过去。
“末将领命。”李怀仙沉沉躬身。
韦谅又看向其他人：“田承嗣，薛嵩，你们两人各率本部骑兵跟在他们两个的身后，他们开路，你们快速跟进，如果有人阻挡，或者试图阻挡他们，你们立刻动手，敲碎他们。”
“喏！”田承嗣和薛嵩拱手领命。
“大宁郡公，你带着一万骑兵，走中路，在他们两个东西扯开的时候，你从中间杀进来，以最快的速度杀穿过去。”韦谅眼神冷峻。
“末将领命。”仆固怀恩从严庄的手里接过卷轴，然后对着韦谅躬身。
“杀散，杀穿，至于杀光，这些不是你们的任务。”韦谅看向每个人，说道：“你们的任务，是根据卷轴上的路线，杀光沿途一切部落的成年男丁，然后劫掠他们的牛羊马匹，当然，其他的能带回多少带回多少来！”
众人有些轻松的笑了。
韦谅平静的松了口气，说道：“这些年，和大唐友好的部落，已经被排除在外，所以不必担心什么。”
“是！”众人认真拱手。
“若是这一次顺利的和契丹人瓜分掉突厥之后，剩下的突厥族人，或许应该可以改名了，因为，某需要让突厥这个名字，从今往后，彻底在史书中消失！”韦谅神色异常平静。
众人神情激昂，轰然应声：“喏！”
……
众将纷纷离开中堂，回去整顿兵马进行布置。
李璘走到了韦谅身侧，看了沙盘一眼，说道：“会不会太冒险了？”
这一战最大的风险，就是韦谅以为，他可以凭借一人之力，逼迫契丹人妥协。
但这可能吗？
“没人想要冒险！”韦谅转身看向李璘，认真的说道：“王叔，天下缺粮，这是谁都没办法的，朝中让侄婿来，本身就是掠夺草原上的牛羊，用来弥补天下不足的，尤其是长安！”
李璘看着韦谅认真的模样，一时间心里莫名的有些畏惧，但他还是说道：“那你要小心。”
“放心！”韦谅看向沙盘，眯着眼睛说道：“原本突厥人不来，小侄还真的没办法到草原上一个个的找他们，但现在两万最精锐的骑兵来了，这下子，他们的背后，不知道多少部落，力量已经空了。”
这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