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什么?”皇太后王氏坐在御榻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看着李岘。
李岘躬身,认真的说道:“臣请皇太后下旨,赐死残虐百姓、意图作乱的宗室诸王,儆示天下,告慰逝者,同时整肃纲纪,为天下榜样!”
李岘其他的话,王氏没有听清,但他那句赐死诸王,她听的很清楚。
李岘竟然要赐死所有涉案的诸王。
那可是八位宗室亲王,还有更多的郡王,国公,世子,牵涉不知道有多少。
一口气全部杀死,宗室将受到重创。
甚至这重创丝毫不逊于当年武则天斩杀李姓诸王之时。
当年武则天斩杀李姓诸王之时,那是真的杀戮盈野,流血漂杵,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右相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王氏盯着李岘,冷着脸道:“诸王是大唐根本,如此杀戮,你难道不怕动摇大唐的根基吗?”
“太后!”李岘抬头,神色郑重的说道:“不知道太后有没有听说八王之乱?”
王氏眉头一皱,说道:“西晋八王之乱,最后导致西晋灭亡,本宫是知道的。”
李岘拱手道:“晋惠帝司马衷愚钝,其父司马炎临终安排外戚杨骏与宗室司马亮辅政,但惠帝皇后贾南风联合楚王司马玮诛杀杨骏和司马亮,贾南风再以矫诏之罪处死司马玮,废杀太子司马遹,独掌朝政,但却彻底激化了宗室矛盾。”
“贾南风?”王氏不由得皱了皱眉,贾氏专权是西晋灭亡的根本。
怎么,李岘这是拿她比作贾南风吗?
“其后赵王司马伦联合齐王司马冏杀贾南风,废惠帝自立;又有司马冏、司马颖、司马颙联军攻杀司马伦;司马冏专权,被长沙王司马乂所杀;司马乂掌权:遭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联军围攻,烤死狱中。”
李岘躬身,道:“西晋诸王相互厮杀,最后至于西晋灭亡,永嘉南渡?”
王氏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世家子弟,其他的可以不记住,但永嘉南渡的痛是最必须记住的。
王氏抬头看向李岘,眯着眼睛道:“右相究竟想说什么,你不会以为本宫是贾南风,而诸王是西晋诸王吧?”
李岘身体站直,看向皇太后王氏:“太后如何以为,诸王在罢免废杀臣这个宰相之后,就不会对皇太后动手,以避免发生贾南风之事呢!”
贾南风的阴险狠毒,史书有载,死在她手上的西晋宗室不知道有多少。
诸王不管是为了篡权,还是为了自保,杀她都是必然之事。
西晋诸王能杀贾南风,李唐诸王就能杀她王氏……
“诸王一旦掌权,他们图谋的就不仅仅是朝臣之权了。”李岘抬头,道:“皇太弟,皇太叔,皇太子,甚至是皇帝。”
王氏猛然看向东上阁。
皇帝李充现在就在东上阁。
王氏脸色铁青的转身,看向李岘咬牙道:“他们不敢!”
李岘神色平静,拱手道:“韦国公还在审讯后续,太后要不要等一等,臣敢肯定,不用等到将来掌权,现在,就是现在,绝对有人敢做这样取代皇帝的梦!”
王氏的呼吸顿时重了起来。
她敢肯定有人一定会这么想。
但敢想不一定敢做……
可那是他们没有掌权之时,一旦他们掌权,心思就不定怎样了!
王氏的心底不受控制的升起一丝杀意。
随即她摇头看向李岘道:“还是不成,诸王乃是天下根基,杀戮过多于大唐不利,你也是宗室,你应该明白的。”
李岘嘴角闪过一丝冷嘲,现在的宗室,还将他当成宗室的一份子吗?
念头一闪而逝,李岘拱手:“若是太后觉得杀戮过多不好,那么便少杀几人,其他人,全部流放。”
王氏下意识的低头:“这倒是个好法子!”
“臣领旨!”李岘突然高声开口,然后沉沉拱手:“太后圣明!”
王氏突然一愣,但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她被李岘算计了。
李岘抓住她刚才那句话的漏洞。
将这件事情坐实了。
当然,王氏如果不同意,她现在就可以收回这句话。
但是……
想起之前的威胁,王氏心里又有些觉得李岘做的对。
“此事,终究还是要政事堂,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三司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诸般罪名要定实,不枉不纵,才是最好。”
王氏看向李岘,平静的说道:“十六王宅那边,右相自己去说吧。”
虽然说如今涉案的宗室诸王,还有诸王子弟不少,但实际上,这些人,不过是诸王的四分之一而已,诸王的底蕴还是很深的。
“臣领旨。”李岘平静的拱手,然后他抬头道:“就按罪名而言,即便是八议用尽,丰王父子为极乐园之主,他们所犯罪名,斩首无辜。”
王氏稍微侧过身,说道:“还有流放之事,多斟酌斟酌吧!”
“臣领旨!”李岘再度拱手。
王氏看着依旧站在殿中的李岘,皱眉道:“右相还有何事?”
李岘稍微抬头,然后继续拱手道:“太后,臣以为河西节度使李宓可以调回长安。”
王氏眉头紧皱,看向李岘道:“李宓是辽东李氏出身吧,军功似乎有些不足,调回长安,为何不在地方多历练,还有他调离之后,河西节度使谁任?”
李岘平静的躬身道:“臣以为左羽林卫大将军王承业,可调任河西节度使。”
王氏身体一顿,她的右手放在桌几上,盯着李岘问:“你说什么。”
“臣以为左羽林卫大将军王承业,可调任河西节度使。”李岘神色平静的重复。
王氏的拳头顿时握紧,她咬牙问:“右相究竟想做什么?”
“这不是臣的意见,是政事堂诸位宰相和六部诸位尚书,共同的意见。”李岘抬头,说道:“王承业调任河西节度使,右金吾卫大将军王思礼致仕,这是为了稳定朝局最好的办法。”
王氏的脑袋“轰”的一声,一瞬间,她的呼吸都停了,浑身忍不住的微微颤抖,眼里只有李岘步步逼近的凶狠,最后,她咬牙说道:“你这是在逼宫。”
丰王父子要被赐死,诸王要被罢为庶民,王承业调离长安,王思礼要被致仕,这就是在一步步的挖空她的根基,让她变成孤家寡人,让她变成朝堂上的泥塑。
他要让她再无法为皇帝说一句话。
这不是逼宫是什么。
李岘眼神没有丝毫畏惧,他神色淡漠的看着王氏,说道:“太后,这一次是太后动手在先,臣不过是略微反击而已。”
“你!”王氏心底怒火腾的一下就升了起来,李岘终究还是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这让王氏之前为了遮掩自己,而做的退让完全成了笑话。
可李岘,还在步步紧逼。
大殿之内,气氛凝窒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