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玄武门下。
一百黑衣黑甲的精锐龙武军,顺着绳索滑入到了皇宫之中。
李岫站在城门上,对着下面的霍仙鸣郑重拱手。
霍仙鸣拱手还礼,然后才带着这一百龙武军精锐,进入到了皇宫之中。
很快的,就彻底的消失在了李岫的视线当中。
这个时候,崔胜从一侧走上,走到李岫侧后,低声道:“阿兄!”
李岫点点头,看向凌烟阁遗址的地方,问道:“全都是王大将军的亲信旧部,对吧?”
崔胜点头,说道:“有不少还曾经做过大将军的亲卫!”
李岫轻轻冷笑,说道:“这样就好。”
崔胜呼吸重了起来,低声道:“阿兄,今夜长安城不安宁,是吗?”
“嗯!”李岫点头,说道:“右相抓了诸王,然后逼宫太后,太后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未来起码八年,在皇帝亲政之前,她在朝堂上将不会有任何的话语权,她没有话语权,就等于皇帝也没有话语权。”
崔胜顿时明白,然后用力点头。
“太后可以接受她自己没有话语权,但是她不能接受皇帝没有话语权。”
李岫抬手,说道:“右相处置了诸王,似乎也不太将太后放在眼里了,不经意间有些失言,引起了太后的杀意。”
崔胜缓缓点头。
“说到底!”李岫抬头,说道:“这一次,本身就是太后和右相的较量,胜者获得一切,而败者很有可能一无所有,而这个时间,很可能长达八年,甚至更长。”
这才是最根本的利益冲突。
李岫看向崔胜问道:“胜弟,愚兄问你,一个妇人,坐上了最至高无上的位置,她刚刚掌握最美味的权力一年多,马上就要她承受八年无法再接触权力,她会怎样?”
“她会发疯的。”崔胜很肯定的点头。
“尤其是她还很年轻的情况下!”李岫看向甘露殿的方向,轻声道:“她会杀人的。”
崔胜喃喃道:“也就是现在这样了!”
“不错!”李岫神色平静下来,侧身问:“我们的人手安排的怎样了?”
“已经全都安排到位。”崔胜肃穆起来。
李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整个长安城,平静的说道:“今夜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大概心中也有数了,无非就是皇太后调动诸军入长安,突袭捕杀右相,这里面他们必然要用到侯希逸和李怀玉这对兄弟。”
“是!”崔胜认真拱手。
“记住,我们今夜的一切,都是围绕他们在转,只有他们发疯,我们这么多年的隐忍,才会有迎来成功的一刻!”李岫用力咬牙!
“是的,姐夫!”崔胜退后一步,然后转身快步走下了城门。
李岫低下头,目光落在整个皇宫之中。
他的脸上带起一丝古怪。
皇太后竟然让他接管整个皇宫宫禁。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
夜色沉重,花萼相辉楼的废墟之中,一根斜靠着的石柱,被平着连带地板一起,无声的移到了一侧,一面暗门重新出现在地上。
下一刻,十几名青衣内侍如同青烟一样的从暗门之中飘出,然后快速的散落各处。
很快,一名内侍重回暗门处,低声道:“大将军,四周无人,城墙上也无人值守。”
“嗯!”霍仙鸣缓步从暗门之中带着更多青衣内侍走了出来,他走到殿外,看了一眼四周的城墙之上,然后轻轻摇头,说道:“右相大意了,他以为他只是关押了三十多亲王郡王国公世子,百余名人手就足够了。”
霍仙鸣叹息一声,上前道:“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人被逼近了,是会狗急跳墙的。”
四周的内侍低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
霍仙鸣朝着两侧摆摆手,道:“去吧,动作轻一些,在无声之间,控制整个兴庆宫。”
所有的内侍同时拱手,然后朝着四方飘散而去,同时,大量黑衣黑甲的龙武军手持横刀,快步的走了出去。
他们的动作,相比于轻巧的内侍就要差上许多,但依旧迅速地朝着四面八方扑了过去。
脚步虽然重,但速度却丝毫不慢!
霍仙鸣站在原地,他没有动作。
但他知道,不会有任何问题。
因为兴庆宫的宫门关闭了。
兴庆宫是皇宫,皇宫执行宫门的规矩,而这些规矩,没有人比他霍仙鸣更清楚。
终于,轻柔的哨声响起。
霍仙鸣笑了。
三十多名密卫内侍,一百名龙武军精锐,如果还不能在不惊动外界的情况下,彻底掌控这里,他们也就该死了。
……
新射殿位于南熏殿和金花落之间。
站在新射殿中,能够闻到清晰的血腥味。
霍仙鸣侧身,看了身后的殿中一眼,大理寺卿刘商平静的阅读供词。
在他的两侧是四名手握横刀,黑衣黑甲的龙武军卫士。
今夜,值守兴庆宫的,就是刘商。
韦坚,裴宽,裴冕都已经离开。
只有刘商,带着六十多名刑部和大理寺的卫士守着这里。
说实话,刘商也是真的没有想到,霍仙鸣会带着人,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然后接管控制了整个兴庆宫。
要知道,在兴庆宫外的长街上,有大量的金吾卫在巡逻。
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不可能在不惊动外面金吾卫的情况下,悄然的进入兴庆宫的。
除非……
刘商坐在那里,隐约却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一身黑底金丝衮龙袍的永王李璘,被两名内侍引领朝着霍仙鸣走来。
看到李璘,霍仙鸣立刻走下台阶,走向李璘,率先拱手道:“大王!”
李璘目光越过霍仙鸣,看向他身后的整个兴庆宫,问道:“这里已经全部在你手中了?”
“是!”霍仙鸣点头,说道:“有些事情想来大王已经知晓了,右相在拿下诸王之后,直接入两仪殿逼宫,逼迫太后处死所有涉案的诸王!”
李璘眉头一挑,问:“不是只有丰王一家吗?”
“是太后被逼日后不能再参与朝政,这才换得右相同意,只处丰王一家,而其他诸王则是全部被罢为庶人,然后流三千里。”霍仙鸣脸色无奈。
“右相做的过了。”李璘的脸色彻底的难看起来。
“不止如此。”霍仙鸣摇头,道:“右相要求左羽林大将军调任河西,右金吾卫大将军直接致仕,同时他要求太后八年之内只能听政,不能决定任何政事。”
李璘的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太后她答应了?”
“太后不得不答应?”霍仙鸣摇头,说道:“若是太后不答应,右相不仅要处死全部诸王,甚至在之后也不会放过两位大将军,甚至还要废掉皇太后的垂帘听政之权。”
“他是要专权吗?”李璘眼底满是杀意!
“不瞒大王,其实也不是。”霍仙鸣很诚恳的看向李璘,道:“右相说,若是太后不答应这些,他就率文武百官去大明宫,请太皇太后回来垂帘听政?”
李璘一愣,低声道:“这是好事啊,皇嫂回来之后,事情就不至于如此了!”
“是,若是如此,当然好!”霍仙鸣赞同的点头,然后他又摇头道:“但,这些都是在他先逼太后下达处死丰王的诏书,和答应全部流放诸王之后!”
李璘瞳孔瞬间放大,他咬牙道:“他这是在逼太后,他根本没有让皇嫂回来的打算。”
“是的!”霍仙鸣点头,低声道:“太后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直到最后,才察觉他根本没有让太皇太后回朝的打算,甚至他对于韦国公也是一样的猜疑!”
李璘握紧拳头,咬牙道:“他在逼皇太后放弃垂帘听政之权!”
霍仙鸣诧异的看了李璘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霍仙鸣点头,认真说道:“他只是在用太皇太后在恐吓太后,甚至,他还威胁,将来要从太后身边夺走皇帝……”
“他该死!”李璘眼底满是痛恨,这痛恨比霍仙鸣原本期待的还要更加深刻。
霍仙鸣点头,道:“所以太后在明白一切之后,觉得不能再听之任之下去了,不然,将来这天下究竟谁说了算就不好说了。”
稍微停顿,霍仙鸣道:“奴婢不是说现在右相领政不好,但凡事讲究平衡,万一将来右相心态大变又怎么说,而他又偏偏死活不愿意用韦国公!”
“不必多说,他就是要专权!”李璘摇头,说道:“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他这么做都是不对的。”
“是!”霍仙鸣赞同的点头。
“皇太后做错事了,他可以直接去找太皇太后。”李璘咬牙,说道:“而不是去拿太皇太后来威胁皇太后,而且还近乎剥夺了皇太后的垂帘听政之权,那日后,整个大唐,决定一切的人,将不再是皇太后,不再是皇帝,而是他。”
“他这是谋逆!”霍仙鸣诧异得看着李璘,他不知道李璘究竟是怎么想的,逻辑严丝合缝。
想到这里,霍仙鸣不再迟疑,从袖子里面取出第一封诏书递给李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