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公府,在整个安兴坊西南角。
侯希逸率李怀玉朝着梁国公正门而去。
在他们的侧后,段子璋会在他们杀入正门之后,从西坊门杀入,堵死李岘等人可能的后路,彻底的抓住或者杀死他。
没有人有心情多说什么,一个眼神之下,所有人在今夜都将拼尽全力。
大量的士卒手持火把站在府门外。
侯希逸骑马站定,目光冰冷的看着眼前的梁国公府,他能够清楚的听到府里慌乱奔跑的声音,他猛然一挥手:“杀!”
“喏!”李怀玉手持长槊,领十数壮士,平持长槊,大步向前,然后来到府门前,马步用力,手里长槊斜劈,同时怒吼着用力的砸向门缝两侧。
“砰……”的响声中,木门瞬间被劈出十几个深洞。
下一刻,十数壮士在李怀的引领下,同时后退一步,然后再度弓步上前,同时凶狠用力的砸在了门缝两侧,“砰”的一声再响,木门上的深洞更加的深入。
众人再退,再上前。
如是再三。
仅仅五次,门缝两侧已经被砸穿,露出了里面沉重的门栓。
但这一刻,李怀玉一个人,直接将长槊伸进去,然后用力一挑。
下一刻,大门里面沉重的门栓已经被直接挑飞。
十数名壮汉同时顶着盔甲向前一撞,“轰”的一声,整个大门被直接撞开。
……
里面的大院残灯冷照,地上满是慌乱奔跑之下的乱飞的衣物。
一片狼藉。
李怀玉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片血腥的残忍,他用力一挥:“杀!”
下一刻,更多的士卒已经闯了进来。
侯希逸站在门口,目光冰冷的看着。
今夜,毁损他梁国公一家,能够让整个大唐都安静下来,没有什么不好的。
一片片喊杀声快速的冲向整个梁国公府的后院。
侯希逸心中清楚,之前他们骑马奔来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附近达官贵人家中的警惕,梁国公府自然也不例外。
梁国公府有四个门,不过除了南门和北门较大以外,东门和西门都是侧门。
不过西门外有段子璋在,而且,段子璋手下的士卒已经叫开了坊门。
不仅会将梁国公府西门和北门堵死,甚至也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杀往东门。
尽可能的最快的找到他,杀了他。
不过最令人担忧的,是李岘跑到其他人家当中。
安兴坊位于长安城东南,在大明宫,太极宫和兴庆宫的中央地带,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前往各个皇宫。
这里居住的,全都是大唐最顶级的权贵。
李岘本身就是梁国公,是宗室国公,同样他的父亲是信安郡王李祎,他的高祖父甚至是太宗文皇帝,这里哪家的家世也差不了。
或许今日,他们在刀槊之下,他们战战兢兢,但明日,一旦他们站在了朝堂之中,相反的,他们反而掌握了生杀大权。
所以,能不牵连其他人还是尽量不牵连其他人的好。
侯希逸抬头,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逼迫李岘低头的法子。
抓住他的家人,仆役,当街斩首,逼他出来。
又或者,抓住来救援的金吾卫。
挨个斩首。
侯希逸看向身后,低头布置,他们要准备迎接来援的金吾卫,会很快……
“轰”的一声,剧烈的爆响,带着冲天的火焰,从府邸深处传来。
剧烈响声,带着炙热的冲击,让侯希逸胯下的战马都不由得后退,他满脸惊骇的看着梁国公府深处。
李岘,竟然在家中藏了大量的煤粉,还知道该如何用煤粉爆炸。
“不好。”侯希逸赶紧冲进院中,但就在这个时候,李怀玉满脸漆黑的从院中冲了出来,同时高声大喊:“阿兄,他们放火了!”
侯希逸刚从李怀玉活着的欣喜当中回过神,然后下意识的抬起头,就看见在原本冲天而起的火焰之后,更多的烈焰升腾而起。
“他们这是疯了吗?”侯希逸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不明白,李岘是怎么了,一座大好的府邸就这么不要了吗?
“阿兄,起火了,我们还怎么抓人?”李怀玉一手抓住侯希逸的胳膊,怒声道:“他们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等火焰被扑灭,同时也在等援军。”
“他们不怕火烧!”侯希逸顿时就明白了过来,随即,他冷笑一声,看向李怀玉道:“他们既然要烧,那我们也跟着烧,烧光了,人也就活不下来了。”
李怀玉顿时醒悟了过来,刚要夸赞侯希逸,就在这个时候,东面长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李怀玉顿时眼神嗜血的说道:“阿兄,弟要杀人!”
“去吧!”侯希逸笑笑点头。
李怀玉离开大踏步走出府门,然后翻身上马,看着对面冲过来的不知道多少的金吾卫步卒已经就冲了过来,数百辽东铁骑,脸上同时狰狞,疯狂冲击。
这个时候,在坊北,田神功看到了出现的金吾卫,一时间也看不出有多少人,他没有多少犹豫,在对方冲进大约半数之后,立刻率人从坊北冲杀而去。
就在他冲杀出去之后,他的身后,无数的弓箭弩箭冲天而起,然后又飞速的落了下来,迅速的钉在了大量辽东铁骑的身上。
大量的弩箭打在身上,被盔甲直接挡了下来,但战马上的骑兵,身子也不由得晃动。
同样也有倒霉蛋,被射中脖子,手掌,大腿,甚至是战马。
其中尤其以战马为多,不过战马体型大,不致命,
但大量的鲜血瞬间喷洒了一地。
下一刻,更多的弩箭飞了下来,再度冲击而下。
坊北残余的数百铁骑,顿时一片混乱。
就在这个时候,大量的金吾卫骑兵,从大宁坊南门直接冲杀了出来,手里的弩弓率先将最后一波弩箭冲射出去,下一刻,他们一起举起长槊,凶狠的撞击了过来。
弩箭溅血,槊刃剔骨。
血肉横飞之间,无数的金吾卫和辽东骑兵,在通化大街上,展开了最血腥的厮杀。
田神功这个时候,被迫转身,去迎击突然而来的金吾卫。
而李怀玉,则是冲进了大量的金吾卫步卒当中,展开了疯狂的屠戮。
厮杀声响彻整个安兴坊四周。
不知道多少人在家中瑟瑟发抖。
……
崇仁坊北,李晟带着两千右金吾卫骑兵,疯狂的向前冲。
安兴坊的火焰,还有厮杀声,在已经宵禁的深夜里,显得异常的清晰。
他不敢怠慢。
李岘虽然去了大明宫,但是谁知道找不到人的叛军,会杀成什么样子。
李晟自己就是在陇右战场上成长起来的。
他太清楚,士卒们一旦杀红了眼,会是什么样子了。
然而,就在他率兵冲入到崇仁坊和胜业坊中间的时候,突然,一声爆裂的喊杀声从崇仁坊西街传来,下一刻,无数的右武卫骑兵,直接冲杀出来,将李晟率领的两千金吾卫骑兵,直接拦腰斩断,然后疯狂屠杀。
李晟一瞬间就红了眼睛,调马立刻回去厮杀。
不是他不在意安兴坊的情况,是因为他知道,叛军有一部在他这里,那么安兴坊的局面就不会太恶劣。
而且,李岘现在并不在安兴坊。
所以,现在,对于李晟来讲,杀光眼前的这些右武卫更加重要。
别看他们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但两千金吾卫,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而且很快就会援军赶来,毕竟赶到安兴坊需要的时间长一些,但这里不需要啊!
最关键,他李晟也不是好惹的。
转眼间,太极宫东南角爆发了剧烈的厮杀。
附近崇仁坊,平康坊,宜阳坊,务本坊,崇义坊,全部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一夜,似乎都有人忘了一时间事情。
马上子时将到。
子时一过,就是二月初八。
二月初八,科举之日。
国子监就在务本坊,从务本坊直接进入安上门,进入贡院。
明日,不知道会有多少的天下士子参加科举。
但是似乎所有人都忘了。
不,李岘李暐他们原本是记得的,但是,皇太后忘了。
当皇太后动起刀兵的时候,他们为了保命,不得已也只能暂时忘记。
……
太极宫以东,芳林门大街上。
王承业一身红衣金甲,骑马缓行。
这里距离安兴坊已经很远了,但是厮杀声在夜里,已经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
两侧的修德辅兴,颁政布政坊,已经不安了起来。
但是旁边的太极宫,却是一片寂静。
王承业叹息一声,他轻轻回头。
十名红衣金甲的龙武军骑兵成一排,然后一排排,一直蔓延到了芳林门下。
所有人手握长槊,面色肃穆,一身盔甲,整齐划一的前行。
但在最前面的王承业的压制下,前行的很慢。
看上去根本就是在仪仗列队而行吧。
王承业回过身,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前方就是长安大街十字口了。
右金吾卫现在被吸引到了安兴坊,可一旦左龙武军出现,他们立刻就会反应过来。
至于之后,就是又一场的血腥杀戮了。
突然,王承业眉头一皱,他猛然右手抬起,紧握拳头。
“轰”的一声,无数左龙武军全部停下,长槊斜刺向上,眼神冷冽的盯着前方,做好了随时冲杀的准备。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肃杀无比。
王承业盯着前方,眼神凝重的问道:“谁?”
“哒哒哒!”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从东侧太极宫的方向而来。
随即,一身紫色长袍,头戴三梁冠的韦坚,出现在了王承业的面前。
“韦国公!”王承业难以置信的盯着韦坚,然后眼神一冷,开口道:“你是阻止末将的吗?”
韦坚的目光从王承业身上掠过,落在他身后的无数红衣金甲的骑兵身上,最后又落回到王承业身上,然后神色平静的点头道:“是的,大将军,本相是来阻止你的。”
王承业的呼吸顿时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