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上升,七彩烟柱再度出现。
承天门下,李岘这一刻也回过神。
刚才那一幕景象实在有些惊人。
李岘的神色一时间莫名有些不安,他侧身看向身后众人道:“那是什么?”
“烽火吧!”站在一侧的李彭年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但一时间,似乎又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兵部兵部司郎中徐宾,职方司郎中周安同时站了出来,拱手道:“右相!”
李岘看向徐宾和周安,诧异的问道:“你们知道那是什么?”
“回右相!”周安拱手,说道:“那是烽火台,燃烧烽火起的七彩烟柱,这些右相当年见过的,安史之乱时,安禄山攻洛阳,七彩烟柱每日升起,昭告洛阳无恙。”
“本相没见过!”李岘摇头,随即他皱眉问:“如今长安亦是无恙,为何点燃烽火?”
徐宾拱手,道:“回右相,那是当年的规矩,安史之乱长安光复之后,规矩就改了。
七彩烽烟日后不再轻易动用,只有长安有乱,危及社稷安危的时候,才需要立刻点燃烽火,七彩烽烟一起,长城各处关卡,还有潼关,函谷关,即刻关闭城门,全面戒备。”
李岘听着似乎也有道理,但他还是不明白的问道:“还是那句话,如今长安亦是无恙,为何点燃烽火?”
“右相。”周安拱手,说道:“烽火台虽属职方司管辖,但关于这七彩烽火之事,长安四周各烽火台,有自主之权,免得万一长安沦陷,兵部发不出消息,这样他们可以及时警告天下。”
李岘眉头越发紧皱,他总觉得这些话听起来有些怪。
他侧过身,看向一侧兵部侍郎严武,问道:“此事你知道吗?”
严武站出拱手:“下官并不知晓此事!”
李岘重新看向周安。
周安神色诧异,但拱手道:“回右相,此事达奚尚书和吏部李尚书都是知情的,而且当年也是经过肃宗皇帝,右相陈希烈,左相韦济,甚至是右相自己当年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也应该是知道的。”
徐宾突然恍然了过来,站出拱手道:“对了,右相那个时候调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还在赴任成都的路上,事情发生时,调令虽然下发,但右相人并不在长安。”
李岘缓缓点头,想了起来。
他当年因为得罪杨国忠,从京兆尹调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不过他还没有到成都,安史之乱就已经发生。
之后他停在路途观望,果然很快,调他任尚书左仆射的圣旨就到了他的手上。
不过这段中间,到他重回长安,也需要时间。
李岘抬起头,看向徐宾,问道:“告诉本相,七彩烽烟,点燃之后,会如何?”
徐宾躬身,说道:“如今,丰王,广武王,还有其他诸王簇拥楚王西去,而下官刚才听圣旨,似乎金箭虎符也被其带走了。”
李岘脸色一沉,在场的诸多宰相,还有群臣,立刻哗然了起来。
什么,金箭虎符丢了。
在场的群臣忍不住愤怒的看向皇宫深处,但是看着紧闭的承天门,还有李岘手里的圣旨,群臣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在弄出一堆烂摊子之后,皇太后躲了,她躲了!
群臣只能够无奈愤怒的跺脚。
群臣之中,还有不少人,脸色沉冷。
这件事情,他们之前就听出来了,他们相信,李岘应该也听出来的。
皇帝的圣旨,向来是需要一个字一个字都琢磨的。
他们都琢磨出来了,当朝中书令的李岘,他也应该琢磨出来。
但是这么半天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里抱怨不该点燃烽火,似乎点燃烽火,就像是有什么不利于他的大事发生一样。
现在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点燃烽火吗?
李岘,你究竟在想什么。
徐宾继续说道:“诸王奉楚王而走,同时又有金箭虎符,下官很难不去想,他们会不会在之后,拥立楚王为帝。”
一句话,群臣哗然。
楚王要称帝?
那皇帝算什么?
诸王拥立楚王为帝?
那么大唐又算什么?
一东一西两个皇帝吗?
大唐,是从今日开始分裂为两个朝廷吗?
“因为楚王的手中有金箭虎符,可能会影响到剑南,陇右,河西,朔方,安西,还有苏毗军前的诸军调动,危及边疆安定,甚至他可能会调军回长安,所以,七彩烽火点燃,昭告诸军全面戒备,不得妄动。”徐宾沉沉拱手。
李岘直直地看着他,问道:“那在如今这个时候,天下大军戒备,如何调动天下大军平叛?”
众人忍不住地全部看向徐宾。
徐宾低头,愧疚地说道:“下官也没有想到朝廷会丢了金箭虎符,不过就眼下情况,各路兵马严阵以待,诸逆就算想用金箭虎符做些什么也极难,这不是什么坏事,而在下官看来,以如今长安的兵力,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平叛。”
李岘盯着徐宾,然后转身看向严武,喝道:“从即刻起,兵部监察天下兵马,任何人,没有朝中的圣旨,不得随意调兵。”
“下官领命。”严武平静地拱手。
李岘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韦坚道:“韦国公,我们先去大明宫觐见皇太后吧。”
“好!”韦坚轻轻点头。
李岘转身百官,说道:“诸位,我们一起去吧。”
“喏!”群臣齐齐拱手。
李岘转过身,朝着延喜门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背后,众人在行走之间,目光不停在李岘和徐宾扫过。
谁都看得出来,李岘刚才是真的差点发火。
就因为烽火台没有他的命令,就燃起了紧急烽火。
但是,如今这种情况,还不能发紧急烽火吗?
诸王要拥立楚王在西边称帝了,而长安这边,皇太后自卸垂帘听政之权,接下来是太皇太后重新垂帘。
这本身就是大事。
更别说昨夜一场动乱,整个长安东北一夜战火,死伤无数。
十六王宅更是不知道烧死了多少王族。
西北如果不是韦坚及时出面,恐怕也是一片动乱。
还有十六卫,昨夜被诸王控制了一夜。
谁知道可不可以信任。
现在这个时候,勒令边关戒备,这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可是李岘隐约之间,却有一股不可查的愤怒。
为什么?
熟知内情的人,心中不由得一声冷笑。
徐宾和周安是什么人,他们是跟随韦谅多年的兵部旧部,而七彩烽火的机制又是韦谅制定的。
李岘心头的愤怒如今可想而知,他在怕韦谅得到消息,然后率兵回京。
眼下,马上就是太皇太后领政了,韦国公又是名义上的领政事堂,一旦韦谅领兵回京,那么李岘的位置立刻就会受到巨大的威胁。
甚至仔细想想,其实在昨日的时候,就应该废掉皇太后的垂帘听政之权,迎太皇太后垂帘。
但李岘虽然逼得皇太后不再问政,但是也阻止了太皇太后再度垂帘。
从另一个角落来看,李岘怕太皇太后垂帘。
而昨日最后的结果,在皇太后不再问政的情况下,李岘实际上掌握了更多的权力。
他在专权。
众人路过承天门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在想,如果李岘没有专权的想法,昨日就废了皇太后的垂帘听政之权,昨夜的一切,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了。
如今韦谅有回来的可能,那他回来对长安是不是更好。
很多人一想到韦谅可能要回京,心中立刻就安稳了下来。
但是,当他们看到走在最前的李岘时,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李岘会阻止韦谅回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