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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有那件事情在，我们韦氏，不管是谁，在整个大唐一朝，仕途都会受限，即便是做到高位，也是日日战战兢兢，什么事情都不敢去做。”韦谅对着韦坚拱手，道：“就比如阿耶，就比如儿子，比如内外的十几位叔伯，还有无数韦氏子弟。”
韦坚微微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韦坚自己是当朝司空，以世宗皇帝遗诏的领政事堂，他为什么要退，根底不还是因为那件事情的影响吗？
韦谅的军功当朝第一。
便是当年的王忠嗣也没法比，但他却必须要离开长安才能自保。
韦陟，韦斌，韦见素。
他们一个个都是如此。
就算是做相同的官职，有的时候，我们也自我感觉比他人低一头，做事需要更加的谨慎，更加的努力。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对他的忌惮，也从来没有减少过。
“我们韦氏一族，哪怕不是为了天下，光是为了我们自己，也必须要抓住机会了。”韦谅起身，对着韦坚道：“阿耶刚才问，眼下是最佳的时机吗，儿子可以告诉阿耶，不是！”
“不是？”韦坚猛然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韦谅：“眼下不是最佳时机？”
“不是！”韦谅点头，道：“整个大唐，自开元年间，张说一死，军制改革彻底失败，宇文融一死，土地改革彻底失败，剩下的，不过是丝绸之路和江南粮食在支撑的虚假繁荣。
而且，就是这样，也在日渐的被吞噬，所以才有玄宗皇帝对天下世家对极端压制。”
你可以说李隆基懒，但不能说他菜。
天宝年间，虽然因改革失败引发皇权极端警惕，但更多的还是李隆基在利用这些事情，利用李林甫对天下世家的削弱和压制。
“但是，他做的过了。”韦谅摇摇头，说道：“这才有安禄山叛乱之事，实际上如果安禄山不起兵，他和玄宗皇帝谁先死还真的不好说。”
安禄山太胖了，胖而易逝。
尤其越是激烈活动，就越容易出事。
事实也证明了的确如此。
而安禄山依旧起兵了，还是有大量的人和势力，给了他支持和保证。
“安史之乱平定时，对于安禄山起兵中间的种种细节，根本不能查，也不敢查。”韦谅抬头，说道：“只能用后面清查土地的方式，逼迫这些失败的人，在土地的事情上让步，这才是河北清查土地的本质。”
韦坚惊讶地看着韦谅，这里面的东西，韦谅从来没有说过。
“儿子说，肃宗皇帝一朝，是大唐天下最有希望的时候，是因为安史之乱后，有大量的利益可以重新分配，这些利益能够迅速的凝聚人心，但……”韦谅冷笑，说道：“阿耶还记得吧，当初儿子给肃宗皇帝的建议，是多加宰相，效仿太宗高宗，凝聚人心，齐力向上。”
韦坚点头，说道：“为父记得，但肃宗皇帝照做了啊！”
“照做？”韦谅冷笑一声，道：“儿子期望的，是他能将天下世家通过大封宰相的方式，全部拉上战车，然后一起努力，然而他呢，是封了宰相，但权力却依旧紧紧的攥在少数三两人手里，和玄宗一朝没有丝毫区别。”
韦坚轻轻点头，心中叹息一声。
“天下世家，一开始还抱有期望，但后来，一个个都看透了，也失望了。”韦谅看着韦坚，说道：“他们开始寻找新的人选了。”
韦坚猛然抬头盯向韦谅。
“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弘农杨氏，京兆杜氏，还有整个江南世家。”
韦谅看着韦坚，继续说道：“世宗皇帝一朝，他虽然宽仁，但对天下的了解太浅，甚至还是在沿用肃宗皇帝那一套，天下人心越来越远，然后是废帝李兖，太原王氏损失近半，而到了这些天，剩下的也没了。”
太原王氏在如今的朝堂上虽然还有那么几人，但谁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离开。
太原王氏没有其他选择。
“大唐统治天下，皇帝，宗室，忠臣。”韦谅摇头，说道：“皇帝年幼，宗室这一次内斗被削弱的太狠了，然后是忠臣，凌烟阁被烧之后，到现在还没有修建，社稷凌烟阁忠臣后人，朝中根本没有安抚。”
韦坚的眼角不由得快速的跳了起来。
“之后是军中将领，朝中如果没了儿子，他们对军中将领还有信任吗？”
韦谅摇头，说道：“没有，而这种东西，是彼此都能感觉的，军中将领一样能察觉朝中对他们都不信任，离心离德。”
大唐对军中的将领的猜忌，或许从玄武门之变，就已经深深扎下了。
“长安百姓，兴庆宫大火，安兴坊的厮杀，甚至杀到了皇宫里，还有这两年始终没有解决掉干旱问题，一次次一件件，都如同一把利剑一样悬在每个人头顶。”
韦谅看着一侧的奏本，说道：“还有天下士子，他们怎么会愚蠢想到在科举前后动手呢，他们难道不知道，事情不管成败，大唐的内斗，都会随着这些士子，传到天下四方。”
天下的人心崩溃了。
“所以，是的，阿耶，现在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韦谅看着韦坚，说道：“再过几年，姑母身体垮了，天下人心彻底散了，宗室再内斗几场，儿子在洛阳再积攒几年力量，最后能够轻易的摧毁大唐，那个时候，才是最佳的时机。”
韦坚有些艰难的抬头，问：“那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王莽，曹丕，杨坚，他们虽然一时成功，但最后都败了，所以儿子需要从他们身上，吸取教训。”韦谅深吸一口气，看向漫天夜空道：“这里面，最好的办法，是如同隋接替北周，唐接替隋一样，最大可能的接收前朝的体制框架，以最熟悉的制度安定人心。”
韦谅转过身，看向韦坚道：“前隋持续了三十七年，大唐持续了近一百四十五年，韦氏代唐，继承制度可以延续两百年以上，这样，儿子便是死了，也放心了。”
取代大唐，从来不是韦谅需要担心的最深的担忧，他需要担心的。
是韦氏日后长久存续的问题。
“所以呢？”韦坚盯着韦谅。
“所以，儿子需要阿耶！”韦谅对着韦坚拱手，说道：“这些年，朝政虽然是右相在主持，但阿耶依旧是名义上的政事堂之首，是整个关中世家真正的首领，所以，儿子需要阿耶登基称帝，然后彻底稳住关中，甚至天下。”
韦谅稍微停顿，然后轻声补充道：“毕竟说到底，杨氏、李氏、韦氏相互交替，也不过是关中世家内部的权力更替，而三朝最大的制度，将同样是以关中镇压天下，一切不会大变，人心的惯性不会被打破，这样，天下就会最快地习惯和接受，这对天下是好事！”
韦谅抬头，看了韦坚一眼，然后直接跪倒：“阿耶，请为了韦氏，为了关中，为了天下，登基称帝！”
韦坚看着神色极度认真的韦谅，呼吸沉重起来，终于他缓缓开口道：“你说的都对，但是，不行！”
“不行？”韦谅惊愕的抬头，随即神色严肃起来：“为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