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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的事情，某和他去谈。”韦谅抬头，道：“此事阿耶会逐渐告知京兆韦氏的所有核心成员，从今日起，整个宗族都会迅速的开始动起来，你们要迅速的接入整个宗族，利用宗族的力量，更快的掌握长安城的情况。”
稍微停顿，韦谅神色严肃起来：“什么人真心愿意和我们一道，厌恶了这个朝堂；什么人对这个朝堂生死并不关心，那有价值的就拉拢，没价值的就放着；什么人对这个朝堂还有很大信心，弄出名单后，尽量将他们调走。”
张镐拱手：“那吏部那边？”
韦谅摆手，说道：“吏部不用担心，如果有机会，兄长更加希望能调走他们。”
“喏！”张镐躬身。
“最后是那些大唐的死忠，也弄出一份名单，递交吏部，愿意调走的，就调走，日后打断腿或者什么的，不让他们介入政事就好。”
韦谅抬头，说道：“至于那些不愿意离开的，列进最后那件计划当中吧。”
张镐，严庄，罗希奭，岑参四人神色同时凛然起来，拱手道：“喏！”
最后计划。
这四个字，仿佛带有血腥和诅咒一样。
……
后院书房，韦谅将一份军报放在桌案上，然后看向张镐道：“你怎么看？”
张镐抬头，说道：“韦国公说的是对的，他这个皇帝不能轻易去做，到时候，内外立刻就会矛盾对立起来。
我们的人和京兆韦氏的人，除非郎君有意让我们的人和京兆韦氏的人对立制衡。”
“制衡做什么。”韦谅摆摆手，道：“某恨不得朝堂上都是我们这些做事的人，用不做事的人来制衡做事的人，不是某的风格。”
“是！”张镐神色舒缓了下来，道：“其实他们担心的是，那些世家子弟凭借家世，占据了高位，而我们的人，却需要一步步地努力走出来，可还在他们之下。”
“不可能，阿耶带着难郎在长安监国，那批人在阿耶身边，最多只有治理关中的权力，而天下，一开始就在我们的手里，永远不会被放开。”韦谅抬头，道：“里外官职的事情，某心里有数，要多任宰相，要多放权，然后要每个人都多做事，这才是某！”
“是！”张镐沉沉拱手，心中敬服。
“不过虚职还是要给他们一些的，某会将尚书左右仆射重新拉回宰相，不是虚职，而是要做事。”韦谅看向张镐，说道：“你是第一任的尚书左仆射，到时候的天下左相，一切以你为主治理天下。”
“喏！”张镐用力拱手。
“好了，去帮吧，今日，兵马，粮草，全部准备妥当，然后快速出兵岐州。”稍微停顿，韦谅抬头道：“某要去岐州见他了。”
“是！”张镐拱手，然后退出书房。
韦谅低下头。
看着桌案上放着的关中地图。
岐州，九成宫。
还有金箭虎符。
韦谅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一步步的向上，而李俶。
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一步步的向下，直到走入生命的尽头。
……
午后，阳光温煦。
郑国大长公主府，门口。
韦勇低声凑近韦谅道：“人已经都安置妥当了。”
韦谅稍微一顿，然后轻轻点头。
去岐州的，只有李俶一个人，他的全家都在长安，他自己似乎对这些并不在意，但韦谅却需要将这些事情，全部都安置妥当。
转过身，韦谅拉住缰绳，然后翻身上马。
等在门外的张镐，严庄，岑参和罗希奭，立刻翻身上马。
前后一千黑甲骑兵，早已经肃穆等待。
韦谅微微催马，下一刻，大队立刻同时前行。
一阵欢呼声从街道两侧传来。
韦谅稍微侧身，是同坊的韦氏子弟，还有内外联姻的家族子弟。
有欢呼，有期盼，有满足，有欣慰，有安心……不一而足。
韦谅笑笑，然后继续前行。
进入前方大道，两侧的百姓更多了，欢呼声也越发的热切起来。
韦谅稍微看后，招招手。
张镐立刻上前，拱手道：“大帅！”
“某走了之后，做事情不要一股脑堆上去，要分清主次。”韦谅目光看向前方，但是却低声对张镐道：“对于一般的长安百姓，告诉他们，某和阿耶主张的是，等长安抗灾事宜布置妥当之后，就请皇帝带长安权贵东行。”
“是！”张镐认真点头。
“要告诉他们一旦长安权贵离开，长安粮价立降。”韦谅轻轻扫了大明宫一眼，心中一阵叹息，但神色却平静的说道：“这样，一旦有人不愿意去洛阳，立刻就会激起长安百姓的抱怨。”
“属下明白！”张镐明白，长安百姓最关心的，实际上还是自己的生活，也就是粮价，这才能彻底的触动他们。
“这是一着后手，你用对时机。”韦谅淡淡的抬头。
“是！”张镐点头，他和罗希奭这一次不去岐州，他们两个留在长安。
实际上，不管是张镐，还是罗希奭，都曾经在长安生活了十几年。
尤其是罗希奭，他曾经做过侍御史，京兆少尹，是李林甫麾下得力的酷吏。
虽说这些年长安百官变化极大，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
不过这不重要。
他不认识别人，别人一定认识他。
而且，就算他不认识别人，但一定认识别人的长辈亲朋。
这个圈子，依旧还是当年的那个圈子。
“其次是长安城的中上等人家。”韦谅稍微停顿，说道：“重新提醒一下他们，这些年，长安城里里外外发生的变故，从凌烟阁被烧，到兴庆宫被烧，到那一夜的惊变，还有早年的安史之乱，华清宫之变，里里外外，让他们多听一听，想一想。”
张镐神色平静的拱手。
这些东西，放在普通百姓那里，只是热闹的八卦，因为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参与。
只有真正住在这一片地区，真切地感受过几次宫变带来伤痛，并且能参与朝政的中上层家族，才会有在关键时刻支持韦谅的力量。
“最后是当朝士子，等科举结束之后吧，给他们讲一讲皇太孙的诅咒，肃宗皇帝之死的谜团，世宗仁皇帝之死的谜团，李辅国之死的谜团，还有废帝李兖敏感的心思变化，皇太后敏感心思的变化，还有太皇太后当年主动辞任垂帘听政前后的事情……”
张镐目光一挑，然后点头。
一年当中只有偶尔在长安的人，才会对宫闱秘事感兴趣。
参加科举的士子，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当这些事情他们听的多了的时候，他们对皇帝，对大唐的敬畏也会消失。
在这些科举士子的背后，是遍及天下各处的无数大小家族。
世家，豪族，还有寒门。
当他们对大唐没有敬畏的时候，将来大唐灭亡的时候，他们也会冷漠的看待。
韦谅目光看向前方，说道：“挑选好适当的人，准备适当的讨论话题，然后在什么时候，在什么人面前该说什么，才能最大程度达到我们的目的，仔细斟酌。”
“喏！”张镐肃穆拱手。
“小心些，这一次回来，你就落在了所有人的眼里，该用别人替你去做的时候，不要亲自去做，要谈什么，确保安全，如今的长安，我们没有必要再冒险了。”韦谅轻轻抬头，平静的说道：“大势已成。”
“是！”张镐轻松的点头。
韦谅立刻催马，缓慢加速而行。
张镐缓缓落后，神色却再度认真了起来。
韦谅离京之后，在长安真正接替韦谅的人，其实是他。
不知道有多少事需要他替韦谅做决定，同样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想着要杀他。
所以，方方面面都需要小心。
越是到现在这个时候，就越危险。
越是到现在这个时候，就越要小心。
韦谅侧身看了张镐一眼，满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