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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谅将册子放在李暐身侧的小案上，然后转身走到了中堂门口.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新月，轻声道：“兄长，你知道，愚弟一步步走到今日，是因为背后有太多的人厌倦了争斗，厌倦了诸王的贪婪和皇帝的猜忌，还有他们对天下的漠视。”
大唐的皇帝真正能够看清楚天下的。
没有几个。
日后，也不会再有了。
“所以，愚弟没办法往后退。”韦谅神色逐渐的平静下来，说道：“而大唐，到现在没有人出来阻止愚弟，那么日后有人再起的时候，他们也一样阻止不了。”
韦谅神色坚定，说道：“所以，为了天下，而明日，有人会从御医处，得知皇帝身体的真实情况，他不能受任何惊吓，稍有有事，就会躲到李舟身后，而且只有李舟。”
“什么？”李暐忍不住惊讶的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
韦谅转过身，看向李暐道：“是的，只有李舟，他只相信李舟，连姑母，甚至他自己的母亲他都不相信……兄长，他就是个受惊的孩子而已。”
李暐虽然已经知道皇帝有问题，但他从来不知道皇帝的问题竟然那么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
“皇帝无以负天下，所以被废。”韦谅抬头，说道：“李充被废之后，弟会进言，请太皇太后赐他唐王，然后回到太极宫，之后，或者是蜀王，或者是燕王，他们被废之后，就随意了。”
蜀王和燕王虽然一样是李僴的儿子，但实际上，韦家的感情都只在李兖和李充身上，对于其他人呢，感情很淡的。
所以，蜀王或燕王，不管是谁坐了皇帝，将来被废之后，他们的结局也不会太好。
“大唐的皇帝，这几年太多了，李兖李充两兄弟，楚王，蜀王或者燕王再弄出一个来。”李暐抬头，说道：“将来就算想要凝聚人心也难。”
韦谅抬头。
李暐清楚的看透了他的算计。
“至于宗室的其他诸王。”韦谅神色严肃起来，道：“宗室之中，除了睿宗皇帝的子孙，亲王和嗣王都维持原样不变以外，其他宗室诸嗣王和郡王，还有其他，全部降一等。”
诸嗣王和郡王全部降为国公。
国公降为侯。
侯降为伯。
待遇全部下降。
只有睿宗皇帝一脉，还值得韦氏重视。
“睿宗皇帝的子孙，亲王和嗣王保持不变，他们一脉由嫡长子继承，维持子孙传承，非嫡长子一脉，全部降为国公，往后便一直降。”韦谅神色平静。
譬如陈王李珪，他的嫡长子将会继承嗣王之位，并且由他们这一脉的嫡长继承，但其他子弟，全部降为国公，然后一直降。
“如果这些人……”李暐看着韦谅，道：“如果这些人因为要保持自己的王位，而不愿意反抗，那么其他人想要做些什么，这些嫡长一脉，就会成为他们的阻碍，好算计啊！”
韦谅的确给李唐宗室一脉，极为丰厚的待遇，但是这里面他的算计也很狠。
因为皇帝永远不会属于他们。
所以，在屠刀的压迫之下，嫡长一脉保持待遇，而非嫡长一脉，待遇直降。
他们彼此之间就会形成矛盾。
可一旦非嫡长一脉要推翻韦氏的时候，嫡长一脉就会从大义，名分上去否定他们。
两者甚至会为此日后厮杀起来。
韦谅这才是凶狠手段。
韦谅抬头，叹息一声道：“兄长，你应该知道，极乐园之事，其实不是孤例，宗室之中，诸事累发，甚至还有很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所以等到愚弟登基之后，会找个案子，废掉李姓诸王的八议之权。”
李暐的神色再变。
八议之权：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这八种特权的人物，在犯罪之后，一般能够得到刑罚减免的制度。
一旦韦谅废掉了他们的八议之权，那日后这些人，不管是什么爵位，犯错的，就要遭罚，最后会一点点的被废掉王位，最后被韦谅全部收拾掉。
这样，韦氏在开国之初的根基稳了，日后的隐患也清除了。
真的是高明手段。
“至于其他宗室远支子弟。”韦谅低头，看向李暐，说道：“这些年，因宗室之权，实际上宗室子弟人才很少，而在弟的制度之下，会有一大批边缘宗室，不再成为宗室，所以他们得去参加科考了，不过，弟可以给兄长一项特权。”
李暐自嘲一声，看向韦谅：“哦！”
“兄长他日可以推荐十人在朝中任五品以上的位置，可以推荐二十人任七品以上的位置，可以推荐四十人不经科举可以直接做官。”韦谅神色认真起来，说道：“这是兄长日后一辈子的特权。”
“某还可以有这样的特权。”李暐无奈的笑笑。
要知道，在今日，他可以无限制的推荐宗室子弟任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靠韦谅施舍。
而且，以他对韦谅的了解，这些也没有那么简单，里面全是算计。
韦谅低头，叹息一声道：“兄长，有句话弟不得不说，你这个吏部尚书，做的并不称职，这些年，天下世家真正出色的子弟，你并没有发掘出几个来，用的，都是安史之乱后的老底子。”
李暐的脸色彻底的变了。
他的拳头紧紧的握住，许久之后，他才说道：“那是因为皇帝年幼……”
“不，那是因为天下世家离心。”韦谅摇头，说道：“弟之前从左相府而来，赵郡李氏已经决定支持愚弟了，而在那之前，愚弟需要担心的，也只有赵郡李氏，陇西李氏和宗室子弟了。”
李暐右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大唐实际上早就失去了天下。
但他们根本没有察觉。
“至于诸王，日后他们也可以任职，而且是大量的任职。”
韦谅抬头，说道：“等到郭子仪平定吐蕃之后，他会做第一任的蕃州大都督，节度使，然后弟会安排诸王去蕃州各地任刺史，都督，甚至将来，可以将整个蕃州都交给他们。”
李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深深的看了韦谅一眼，然后恍然了过来：“你觉得，高原天寒的气象不会改变，所以认为即便是将整个蕃州都交给他们，他们也再难杀回长安，甚至忠诚于李唐的人也会前往蕃州，最后全部消耗在蕃州。”
“他们可以选择留在长安。”韦谅平静的看着李暐。
李暐缓缓摇头，让韦谅清楚的给出他们可以复唐机会的时候，他们会去的。
而不会去的人，就等于彻底丧失了复唐之心。
“至于兄长。”韦谅看着李暐，说道：“兄长这个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别做了，你去做太子詹事，同中书门下三品，依旧是宰相，依旧有能力庇佑宗室子弟。”
“呵呵呵……”李暐看着韦谅，说道：“你真的是每一分力量都要算计到极致。”
“弟终究是要做事的。”韦谅叹息一声，说道：“而且弟以为，天下寒潮，不仅是十几年后难以解除，恐怕百余年内都难解除，日后的日子会一年比一年难，而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了。”
李暐缓缓点头：“原来这才是你焦虑的根本。”
韦谅看着李暐，问道：“所以？”
李暐低头，终于叹息一声道：“需要某做什么？”
韦谅终于长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