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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看着突兀的出现在窗前的韦谅，下意识的惊叫出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韦谅没有直接理会王氏。
他慢斯条理放下手里被写得很认真的奏本，他已经明白了王氏如今的水准。
一个人闭门造车，想要有成就很难。
更多的，还是在门外徘徊。
治理朝政，可不仅仅有聪慧就足够的。
有的人，自以为掌握很多，但实际上，根本就不入门。
韦谅抬头，看了王氏一眼，很平静的说道：“当然是走进来的。”
走进来的，走进皇宫的吗？
王氏眼角微微抽动，双拳紧握：“你是从哪里走进来的？”
“太后想听哪里，是玄武门，还是凌烟阁下面的密道，又或者是从延喜门，走通训门，最后入的武德门，再来得立政殿？”韦谅平静的眼底带着一丝嘲讽。
王氏瞳孔放大，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韦谅站了起来，淡淡的看向王氏道：“皇室的一些机密，本来应该是深藏在水下，用来震慑人心的，而不是让你们这些人，这些年一次次的利用这些机密用来调兵谋反的。”
王氏忍不住的后悔。
这些年的一件件事情，将皇宫内部的太多机密，展现在外界眼前，展现在这些乱臣贼子的眼前了。
王氏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大唐待你们韦氏那么好，你阿耶是国公，中书令，领政事堂，而你是当朝驸马，御史大夫，剑南节度使，东都留守，皇帝信重，满朝信重，这还不够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要谋反？”
韦谅平静淡漠的看着王氏。
王氏的胸膛不停起伏，心中的愤怒几乎化作怒狮一样扑上来。
但韦谅就是这么平静的看着。
他那平静淡漠的目光，将王氏的一切愤怒，全部一点点的消磨下来。
甚至慢慢的，王氏看向韦谅的目光中，还带着一丝畏惧。
韦谅这才缓缓开口：“太后也是一路从天宝走过来的，怎么说这么天真的话？”
王氏愣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
天真。
“太后自己是怎么嫁给世宗皇帝的，难道你自己忘了？”
韦谅淡漠的看了王氏一眼，然后才继续开口：“当年，玄宗皇帝几次试图构陷肃宗皇帝，皇甫惟明一案，李适之一案，还有太子良娣杜氏一案，一层层杀戮之下，太子府和太原王氏联姻，联手以抗朝中压力。”
王氏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
“臣现在还记得，是臣亲自去的太原，为当时还是太子的世宗皇帝，娶太后为太子妃。”韦谅冷哼一声，道：“那个时候的我们，不过是在玄宗皇帝屠刀之下，战战兢兢抱团取暖的可怜人罢了。”
韦谅仅仅一句话，就将王氏带回到了当年的腥风血雨当中。
她当年是太孙妃。
李僴当年是太子李亨的嫡长子，所以是李隆基的嫡长孙。
王氏最后也是太孙妃的身份嫁入东宫的。
很多时候，她虽然居于太子府深处，但对于外界的声音，她也还是能听到一些的。
不过当年的她很幼稚，看不到那些事情背后的血雨腥风，但现在回想起来。
当年，真的是一步步腥风血雨啊！
“那种情况下，我们与其说是忠诚，倒不如说是自保。”稍微停顿，韦谅叹声道：“就算是忠诚，也是对肃宗皇帝一个人的，而不是对大唐。”
王氏瞳孔微微放大。
韦谅将话说的很清楚了，他对李亨有忠诚，但对大唐，没有。
“对于世宗皇帝，我们是表兄弟，他相信臣，臣支持他。”韦谅微微冷笑，说道：“他不相信臣，臣就去做自己的事情。”
“他……他不相信你吗？”王氏怔住了。
韦谅看着王氏，眼神中带着轻蔑的好笑：“太后，任何一个皇帝，都会将自己最有能力，最信任的人，放在身边的，而以臣等能力……”
韦谅抬起头，神色平静：“以臣的能力，臣在长安治理天下，绝对能将天下治理的繁盛久安，而不是今日在这里，明日跑那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像个修补匠似的，看起来做了很多事情，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做成。”
王氏沉默了下来。
韦谅这些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实际上肃宗皇帝对臣也是如此，然后是世宗皇帝，他们对臣都没有那么信任，更别说是李兖，李充，皇太后，甚至是太皇太后。”韦谅摇头，道：“一个个都是在搞平衡，而说到底，你们对臣，都是发自心底的忌惮。”
韦谅凑近，盯着王氏的眼睛，问道：“太后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王氏看着韦谅有些发红的眼睛，一时间身体忍不住的瑟瑟发抖起来。
韦谅冷笑一声，说道：“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雠，大家谁都如此，谁也别说什么忠诚，都是在挣扎着活下去罢了。”
王氏心口的不满和愤怒都被压了下来，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韦谅心中的愤怒和不满比她更重。
……
韦谅上下打量了王氏一眼，冷笑道：“别说臣了，你们太原王氏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代皇后先后被废，整个家族被数次重创，你们对皇帝有忠诚吗，你们对大唐有忠诚吗，简直笑话。”
王氏的脸色顿时苍白了下来。
韦谅深吸一口气，重新在长榻上坐下，目光扫过一侧的奏本，然后淡淡地说道：“你我如此，其他人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说其他，就说李兖当年最信任的元载，他要的，不就是皇帝以下，最大的权力位置吗？”
“元载！”王氏低着头，咀嚼元载的名字。
元载是太原王氏的女婿。
王氏她自己当年和元载就接触不少，虽然当年看不出什么来，但是现在回想，的确，元载从一开始就是在贪婪的攫取权力。
“另外，还有广武王。”韦谅冷笑一声，道：“广武王是章怀太子李贤的后裔，李贤是怎么死的，太后不会不知道吧，一旦他夺取了权力，下一步要做什么，太后不会猜不到吧？”
王氏瞳孔不由得放大，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恐惧。
“宁王也不遑多让啊！”韦谅心情平静下来，说道：“太后不会真的以为，当年宁王李宪让出太子之位是心甘情愿的吧？”
王氏猛然抬头，不敢相信地说道：“宁王，宁王……”
韦谅不屑的轻笑一声，然后说道：“一旦让宁王掌握大权，那么下一步，说不定就该是皇帝以自己年幼，将皇位重新还给宁王一脉，毕竟人家在睿宗皇帝的嫡长一脉，也算是回归正统。”
王氏突然感到浑身一寒。
她这才发现，原来她的身边，几乎全都是这种想要夺取大唐最高权力的人。
天下人都要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