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滚石从扬州城外直接腾空飞起,然后砸入扬州城中。
好在靠近城门的人家早已撤走,不然,他们也会随着自家院落被摧毁而家破人亡。
无数的滚石之中,还夹杂着数不清的弩箭,噼里啪啦如同雨滴一样打落在扬州城中。
不知道多少将士,死在了一波波的攻击之下。
血肉横飞,呼吸艰难。
甚至都不用站在城墙上,仅仅是站在城中,就能看到一共六座高达九丈的哨塔。耸立在扬州城南北西三门之中。
但仅仅看一眼,就让人心中不安。
那,是韦谅最惯用的手段。
……
李岘站在扬州大都督府前庭院中,看着城外矗立的六座哨塔,他看向一侧的李泌,轻声道:“只有站在他的对面,才能知道,他究竟有多可怕。”
“那样的哨塔,他能看清楚扬州城中的一一切动静。”李泌叹息一声,道:“但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宣读的那三封圣旨,免赋,免罪,设扬州国子监,兄长,人心已经动了起来,这几日,军中将士,城中百姓,都有些不稳。”
李岘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韦谅在城外宣读三封诏书的情形,他没有忘记,当韦谅宣读完那三份诏书,城墙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些东西,当年是针对安史之乱的叛军用的,谁能想到,现在被用来对付我们。”李岘的脸色依旧难看。
“这种手段,只有在兵力强盛的时候才有用。”李泌神色凝重。
当年他们正式对叛军进行赦免,实际上是在韦谅守住了洛阳,守住了长安,废掉了李隆基,立李亨为帝,击败了叛军,夺回了关中,在军势上彻底的压倒了叛军之后。
建立了优势,这样才开始宣布赦免的。
李岘点点头。说道:“怪不得,他在韦坚登基之后,一刻也不愿意再等,直接跑到西北去,掌握了二十多万大军,他就掌握了一切的主动权。”
李泌看向北面的哨塔。
他有种感觉,韦谅一定会在某个时候,透过哨塔来观察整个长安城。
他侧身道:“弟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这三日之内,虽然各种攻城手段不绝,但外面的士卒,却始终没有直接攻城。
他们,在干什么?”
李岘的呼吸停了下来,突然,他神色惊恐的看着李泌。
李泌也是一样表情,两人同时说道:“城外湖泊当中的水军。”
扬州是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城中的将士,整个城池,城外密集的水网,内外的数座大城,还有潜藏在水网当中的无数水军,是一个整体。
尤其是城外的水军,更是要害当中的要害。
实际上,当他们没有选择全力守扬州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坚定的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退守长江防线,以长江防线守卫并且击败韦谅,最后杀回河北。
但这里面,有一件事是需要提前布置的。
那就是如何快速反击,甚至杀死韦谅。
张巡还是很有手段的。
虽然说,当年他在安史之乱中期,就离开了韦谅的麾下前往长安,但实际上,他是到了长安,在皇帝身边,在太子身边,对他们详细的讲述韦谅所行的一切兵法要害。
可以说他才是真正了解韦谅的人。
他也是真正的从韦谅身上学到了东西的人。
所以,如何杀死韦谅?
以扬州作为节点。
如果扬州能守住,自然一切最好,彻底的消耗韦谅的战力,然后再需要的时候,直接断掉扬州北方的陆路通道,彻底堵死他们。
扬州以北的陆路通道,的确是扬州天然最大的死穴。
但反过来看,扬州只有这么一条死穴。
关键时刻,就可以扬州作为陷阱,从后包抄,重新夺回宝应和盱眙。
那在短时间内,扬州就成了一个死亡包围圈,而韦谅就在里面。
甚至长江的各处水军,也可以快速的杀进来,彻底剿灭韦谅。
同样的,一旦扬州守不住,那么他们果断弃守扬州,退守长江防线。
长江大战,可以在关键时刻,突然夺回宝应和盱眙,逼韦谅分兵,然后一战获胜。
也可以在长江大战获胜之后,再夺回宝应和盱眙,彻底堵死韦谅的退路,彻底杀死他。
这是一个动态的计划。
这是一个凶狠的计划。
这是一个你死我活的计划。
张巡他们,赌的就是韦谅没有来过江南,对这里的战争方式不熟悉。
韦谅,李光弼,南霁云,令狐潮,他们全部都是一样的北方人。
从来没有来过江南。
这是他们针对韦谅唯一的优势。
从实际上,他们的方方面面的布置也都是依照这一点进行的。
同样这也是一个能够凝聚人心的计划。
但这里面也有巨大的问题。
张巡李泌,主张全力守扬州;而吴王一脉,则是以守长江为主。
这就是导致他们的兵力布置异常的不均衡。
但没有办法。
这已经是他们唯一能够让双方都妥协的办法。
不妥协,他们自己就会先打起来。
但现在,扬州城外的水网陷阱,被韦谅看破了。
……
“不。”李泌摇头,说道:“他不是看破了我们的布置,而是一直以来,他就是这个人,他做事太谨慎了。
尤其这一次,他以李光弼作为主帅,而他自己则是躲在后面,断掉我们的一切消息。”
韦谅就像是一团从西北而来,迅速朝着整个天下蔓延而来的广阔黑云团。
他到了那里,他身后的一切,全部都会被黑云吞噬。
李泌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感觉,令人很绝望。
李岘直接起身,大踏步地朝着前堂走去,同时说道:“是不是,派人去查就知道了,如果是的话,长源,我们得做好撤离扬州的准备了。”
李泌的呼吸重了起来。
他忍不住地回头,看向北方的哨塔。
就在这个时候,巨大的声音从北方的哨塔传来:“皇帝有旨,免扬州百姓一年赋税,免参战将士一切罪责,在扬州设江南国子监……”
声音一次又一次不停地响起。
这之前没有出现过的场景,让坐在那里的李泌,和站在要离开的李岘,都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