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殿中,韦坚看着群臣,平静的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群臣起身,持笏肃穆。
韦坚的目光看向一侧的内侍监高敬安。
高敬安立刻上前,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各退!”
一身淡黄色衮龙袍的韦谅,从丹陛三阶走下,然后在丹陛之前三丈处跪倒。
群臣注视,大殿肃穆。
韦谅认真的从袖中取出五本书册,高声道:“陛下,近月以来,朝臣集天下农种,治水,抗旱,修工,采矿多年之经验,成五本治民之书,臣请将此五书通行天下,以活万民,同时以此功德,改祭祀嵩山,为封禅嵩山,上告中岳之神,下慰无数黎民。”
殿中群臣的呼吸一下子重了起来。
太子要为皇帝将明日祭祀嵩山,改为封禅嵩山的事情,这几日群臣早已经得到了消息。
毕竟韦谅这些日子在做的事情,也没有刻意遮掩消息。
今日,韦谅终于将一切彻底摆在了群臣之前。
……
韦坚坐在御榻上,看着高敬安将五本书册放在御案上,然后一一翻开。
他知道,韦谅为了这五本书册,很是费了一些心力。
他将自己这几年治水抗旱,改良天下农种,甚至是采矿,修建车船的经验,全部都拿了出来。
但是,毕竟时间太短,想要在一个月内,将这些东西全部成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即便是韦谅,如今甚至可以说是集中了整个朝堂的力量,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些东西,是要祭告上苍的,不是说糊弄糊弄就能糊弄过去的。
人可以欺人,欺己,但不能欺天。
所以,这份要在封禅之前,祭祀给上天的东西,绝对不能出丝毫瑕疵。
韦坚看的很认真。
尤其是越到最后,他看的越认真。
终于,韦坚翻完了五本书册。
他发现,五本书册的内容很详实。
甚至即便是到最后,内容也没有丝毫的错乱,稳定依旧,这一点很难得。
当然,他也发现,这五本书册前后的结构是很相似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相似的结构,让这五本书册,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成型,而内容毫无问题。
这就够了。
一切以内容为主,至于结构,相似些就相似些,不重要。
甚至将来这种相似的结构可能还会成为某种定制。
韦坚合上最后一本书册,抬头看向群臣道:“朕细细阅过书册内容,以此传示天下,不管是未来可能有的大水,还是日后的大旱,甚至包括一定的蝗灾,瘟疫,还有粮食增产,矿山安全等等,都能有极大帮助,能少死很多人,能多活很多人,甚至越是往后,对天下有益越大。”
稍微停顿,韦坚问道:“所以,诸卿,朕真的能以此将祭祀嵩山,改为封禅嵩山吗?”
中书令李彭年站了出来,肃穆拱手道:“陛下,乾宁以来,天下一统,四方安宁,祥瑞层出,又有西北高原郭子仪部绞杀三万吐蕃,四方归顺,如今又有治世五书现世,陛下之功,正当封禅告予嵩山诸神,告予上穹天帝,以传后世。”
群臣齐齐拱手道:“陛下之功,当封禅嵩山,告予天地,以传后世。”
李锴落站在群臣后侧,躬身间神色肃穆。
韦坚改祭祀嵩山为封禅嵩山。
李锴落知道,这一行如果功成,那么韦氏的江山,将彻底坐稳。
就如同当年武则天在封禅嵩山之后,武周的江山彻底稳定一样。
这种事情,只要没人反对,只要没人反对能成,只要韦氏如今做成了,日后就算是再坚定的人,也会泄气。
韦氏的江山就稳了。
他的目光轻轻的扫过站在大殿之中的李彭年身上。
韦氏代唐,实际上杀戮极少。
草原上的权力更迭,都是几万几万的死。
败者身死族灭,甚至残余的族人沦为奴隶,最后被彻底吞并屯兵,都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韦氏代唐,赵郡李氏,陇西李氏竟然全部默认,甚至还坐了朝堂高官。
也真是见了鬼。
不过想想也是,就是宗室远支,都依旧有人在朝中任职,他们还能说什么。
李锴落的目光从李暐和李珪的身上掠过,心中摇头。
大唐,就真的这么让所有人厌弃吗?
还是说,这些人只是在被迫之下,不得不暂时屈从,他们依旧想着将来某一天能够重新复唐。
就如同当年则天皇帝,称帝十五年,最后,天下还是归了李唐。
这就说明,韦氏的天下,远没有他们看上去的那么安宁,这乐子还有的看。
更别说还有这对父子。
他们父子之间,就真的能够如今相互信任吗?
那是权力啊!
越是到时候关头,就越容易抓住不放的东西。
……
韦坚坐在御榻之上,目光扫过群臣。
整个大殿之中,除了留在长安留守的崔光远以外,所有的宰相,六部尚书,九寺寺卿都到了,甚至还有大量的地方刺史,番邦使臣,十六卫中郎将将军大将军。
整个洛阳城所有九品以上官员,都在这里了。
韦坚目光落在御案上的奏本上,然后抬头看向群臣道:“封禅之事,乃是国之大事,朕的确可以以此封禅嵩山,但那是和则天大圣皇后相比,朕比她强,她能,所以朕也能!”
殿中不少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的群臣,忍不住微微抬头,满脸茫然,他们不知道皇帝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武则天的确将封禅拉低了一个层次,但韦坚也不用这个时候拉出来和武则天比吧?
“然而,封禅终究是封禅,封禅二字不可欺。”韦坚深吸一口气,看向群臣道:“大乾代唐而立,但前后不过半载。
虽然天下一统,四海安定,但实际上不过是干旱初过,天下依旧粮紧。
虽说封禅嵩山,不是封禅泰山,要求不必过高,但朕也的确不愿欺人欺心,甚至欺天。
但,封禅嵩山,是太子的一片孝心,朕也不愿意错过。”
群臣目光微微一挑。
的确,韦坚封禅嵩山,是韦谅在一手推动甚至是操持的。
里里外外做的最多的就是他。
这样的孝心,放在数千年的上下历史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所以,为了太子的孝心,为了群臣的辛劳,也为了让天下百姓能够更加的安心,所以,朕决定……”韦坚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韦谅的身上,然后轻声道:“朕决定禅位太子。”
坚定,清亮的声音在整个乾宁殿中回荡。
不管是之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在这一刻,都愣住了。
韦坚禅让皇位给韦谅。
皇帝禅让皇位给太子。
在皇帝身体康健,天下安宁,没有任何灾祸,也没有任何政变逼宫的情况下,韦坚果断彻底的放弃了权力,禅让皇位给韦谅。
这种情形,让所有人都惊了。
韦谅跪在地上,然后用力的叩首道:“父皇为天下贤君,治理天下正当其年,封禅嵩山也是父皇功德所致,父皇不必行禅让……禅让之举,儿臣……儿臣请父皇收回成命。”
韦谅话说到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声音甚至哽咽起来,不停的叩首,眼泪在不自觉间流了下来。
韦坚听着韦谅哽咽的声音,看着他不受控制的哽咽流泪,这一刻,心中异常满意。
权力啊!
韦坚知道,韦谅的身后有太多的人在等着。
他们在等着做开国功臣。
如果韦谅不登基称帝,韦谅为了稳固权力,就需要日日担心这些人,担心他们会不甘造反。
这些事情,甚至是韦坚点破韦谅的。
韦谅之前甚至都没有意识到。
但这些军中将领,才是天下最大的威胁。
就如同韦谅常说的那句话,别人跟着他们韦氏推翻李唐,是需要给好处的。
天下世家,他们通过剥夺了大量李唐宗室的爵位和官职给了天下世家,才让他们满足安分。
当然,这里面收获最大蛋糕的,是韦氏自己。
同样的道理,军中的将士跟着他们韦氏,就是因为韦氏能够给他们比大唐能给的,更大更多的蛋糕。
而韦谅登基,这些人成为开国功臣,他们的爵位前面,就必然要加上开国两个字。
开国两个字,就等于爵位能够在嫡脉子孙之间,永远的传承下去。
这些人的利益不满足,韦谅究竟一日不得安心。
施加恩典,满足利益。
所以,韦坚必须禅位,只有这样,天下军心才能安定,才能真正的归属忠诚于韦氏。
至于说其他关中世家的利益……
……
韦坚坐在御榻上,轻轻摇头。
关中世家对韦谅的畏惧是清晰可见的。
所以,在韦谅离开长安东行洛阳之后,他们才会开怀放松。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会满足欣喜于韦坚给他们的宽容环境,但时间一长,这些人的心里,说不定就会升起别的念头。
不一定是谋反,但窃取朝堂根基,培养个人势力,也怕是少不了的。
太宽,就没有畏惧。
没有畏惧,就会什么事情都去干。
所以,韦谅一旦登基,那掌握天下最高权力的他回到长安,长安百官世家都会噤若寒蝉。
任何不满的话,都得憋回去。
任何不满的念头,也都得憋回去。
韦坚笑笑,然后看向韦谅。
他知道,如果没有这些威胁,韦谅会让他做皇帝一直到他不想做为止。
因为他们都知道天下艰难,一个人治理天下,实际上是很难的。
两个人分担,才是最合情合理的。
甚至即便是在韦坚禅位之后,韦谅也依旧会有半数时间西巡长安,然后让太子长安监国,同时有大事不决者,询问韦坚的意思。
实际上,就是变相的以韦坚监国。
韦坚依旧在掌握朝政。
不过那个时候,他退到了次要的位置上,而且能够处置的,也多数是关中事务,依旧在和韦谅共治天下,依旧掌握权力,而且还能偶尔歇息下来。
“太子!”韦谅看着韦谅,说道:“天下之重,朕登基这半年之间,是深有体会的,经常是日夜难眠,朕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如今这段时间,便已经有诸多旧疾复发,再坚持下去,恐怕撑不了几年了!”
“父皇!”韦谅神色担忧的抬头,但他还是说道:“儿臣可以帮父皇稍微承担一些……”
“承担一些就算了,你还是全部接过去吧,朕好颐养天年,和你母后好好的歇息几年。”韦坚稍微摆摆手,然后看向群臣道:“诸卿,朕意已定,决心禅位太子,同时,朕亦有感,人上了年纪,终究无法承担天下,所以,太子!”
“儿臣在!”韦谅赶紧叩首。
韦坚看着韦谅,认真道:“你要记住,等你将来上了年纪后,也要主动禅位给你的太子,不要等到一切不可收拾的地步,再被迫禅位。”
韦谅抬头,然后沉沉叩首:“儿臣领命。”
殿中群臣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皇帝禅位依旧不可改变。
韦坚看向群臣,轻声道:“诸卿,看看李唐吧,我们都是从李唐走过来的,但谁都清楚,玄武门之变的血债和诅咒,才是大唐灭国的根本原因。”
群臣低头叩首,心中叹息。
玄武门之变,那是整个大唐,那是李世民自己都难以抹去的污点。
逼父禅位,杀兄杀弟,甚至于自己所有的嫡亲侄子,全部都屠杀殆尽。
那是太宗皇帝李世民啊!
他甚至还将齐王李元吉的王妃杨氏纳入后宫,还生了儿子。
而且这还是为史书记载的人物,还有那些史书没有记载的,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低级嫔妃和侍女,谁知道有多少。
当然,在史书上,这些人也不算人。
“所以!”韦坚再度看向韦谅,道:“朕要下旨,定为祖宗家法:我韦氏皇帝,日后代代不可贪恋帝位,一旦年岁过大,难以支撑天下,便要主动禅位,永远避免李唐恶事发生。”
“儿臣领命。”韦谅沉沉叩首。
韦坚抬头,看向群臣道:“所以,诸卿以为如何?”
能如何?
群臣心中一阵哀叹,韦坚几乎是将李唐数代皇位传承弊病,彻底说透。
李世民杀兄杀弟,逼父让位。
李治在登基之后,害死李恪,害死长孙无忌一族,重创整个关中门阀,最后让武则天篡唐而立。
武则天明明身体已经不行了,可还是让神龙五王哄骗着李显逼宫退位。
李显身体明明不好,却还在强撑着,如果他早点禅位会不会好一点。
李重茂一个孩子,或许就不会被李旦和李隆基直接落下皇位。
还有李旦,他也是被迫禅位的,李隆基和太平公主争斗权力的同时,却在无形中,让李旦失去了更多的权力。
还有李隆基,若是他在开元年末就死了的话,大唐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皇帝肯早点禅位,那么即便是幼主即位,也能够在太上皇的扶持下,多坚持几年。
最起码,大唐的灭亡,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但权力!
权力啊!
又哪里是什么人,有这份勇气和魄力,说放下就放下的。
韦坚肯主动禅位韦谅,已经十分不易,如果韦谅将来也能够主动禅位,整个韦氏一族的皇帝都能够主动禅位,那么韦氏江山的稳固,韦氏江山的鼎盛都将是肉眼可见的。
“陛下!”国子祭酒归崇敬从群臣之中站了起来,然后走到大殿正中,沉沉的跪倒。
归崇敬叩首行礼,然后直起上半身,用力的拱手,激动的说道:“陛下禅位太子,太子禅位太孙,此事成为永制,代代开禅让之制,以圣心传圣德,此乃真回归上古尧舜禹天下为公之圣治之举,三代以来,无人之功,无人之德,能超越陛下!”
群臣神色一惊,随即惊讶的看向归崇敬,但瞬间,他们就明白,这事成了。
归崇敬是朝中最有名的大儒,他又是国子祭酒,掌管国子监,他历来主张以儒家经典治国,参修礼典,还曾上疏建议废除不符合古制的“裤褶朝服”,于朝中礼制话语权极重。
如今祭祀嵩山,归崇敬的言语之重,还在宗正寺卿李珪,礼部尚书韦见素,尚书左仆射萧华之上。
他这样的天下大儒开口,以这件事的重要性,任何要阻止的人,可能得罪的,是整个儒家。
或者更准确的讲,是如今孔孟那一派老儒之人。
他们向来推崇上古尧舜禅让之制。
如今如果整个韦乾一朝,皇帝能够不贪恋权位的,在年迈的时候,就主动禅位给太子,然后代代如此,这意味着整个三代以来,所有的帝皇传承制度都被踩在了脚下。
这是整个三代以来,仅次于上古尧舜这种王道盛事。
谁反对这个,立刻就会成为这一派最大的死敌。
“所以,朕以此为功,加以天下一统,百姓安定,军中大胜,四夷宾服,又有治国五书,是足以封禅嵩山的。”韦坚盯着归崇敬,问:“这样,是足够让朕站在上苍面前,也可以昂首挺胸的。”
归崇敬叩首道:“陛下躬行真禅,承尧舜之德,布仁政于四海,乃至于天下安定,生命乐业,加之祥瑞昭彰,官民同心,此乃天心所归;陛下以禅让圣德为主功,配四海升平之实绩,封禅嵩山,上告天心,下慰兆民,于礼于德,皆名正言顺,天下归服。”
殿中群臣齐齐叩首道:“陛下封禅嵩山,于礼于德,皆名正言顺,天下归服。”
没人出言反对。
没人能说出反驳之言。
天下最难的,是权力。
天下最难得的是主动放弃权力。
从古至今,再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够如此。
韦坚以此功求禅让,合乎正统,追求圣德,天下典范,谁敢说一句不行。
“如此,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下!”韦坚平静下来,看向群臣说道:“就此,退朝吧。”
“臣等恭送陛下!”群臣齐齐叩首。
……
松漠州进奏院。
李锴落大踏步的走进中堂,看向等在一侧的大延矩,问道:“怎样,你收到消息没有,皇帝要禅位给太子,他要以此封禅,他竟然主动禅位了!”
大延矩刚要开口,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轰然的欢呼声从进奏院外传来,随即响彻整个洛阳。
李锴落看向整个洛阳上空,一片惊愕。
大延矩无奈的拱手,说道:“可汗,现在即便是臣想不知道,恐怕也难了。”
毫无疑问,现在整个洛阳都知道韦坚要禅位,韦谅要登基,然后封禅嵩山的事情。
“皇帝要禅位,太子要登基,以此封禅嵩山,将为史书甚加铭记。”李锴落看向大延矩,说道:“这是本汗从某位大臣那里听来的,现在看来,已经是官民同心,天下沸腾之事了。”
大延矩神色严肃起来,然后躬身道:“可汗,若是太子登基,那一切可就都不一样了,以太子掌握兵权之重,他一旦登基,整个大乾军心,将会完全归拢在他身上,整个天下人心,也会全部汇集到他身上,一个鼎盛的大乾,即将出现。”
“嗯!”李锴落点点头,说道:“本汗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才可怕。”
大延矩神色凝重,拱手道:“可汗,我们现在……”
李锴落摇头道:“本汗总算是看清楚了,整个乾朝,实际上就是完全掌握在太子的手里的,不管是军政还是朝政,全都牢牢的掌握在他的手里,他只是要选一个最适合的时机登基而已。”
大延矩拱手,点头。
“皇帝从来就没权说不,看起来父慈子孝,但一切都牢牢的掌握在了他的手里。”李锴落抬头,看向整个洛阳上空,轻声道:“听听这声音,你就知道他的控制力量有多强,皇帝,皇帝甚至连说不的念头,可能都没有过,这……才是最可怕的。”
大延矩浑身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可汗!”
李锴落摆手,说道:“不用担心什么,我们契丹已经为大乾臣属,只要什么都不做,南面诚心奉乾,北面经营漠北,剩下的,就看大唐能够走到那一步。”
李锴落轻声道:“也不知道本汗这辈子能不能看到大乾从巅峰之上滑落。”
“是!”大延矩肃穆拱手。
落日的余晖,从窗外照进,照在了李锴落的脚边,然后一点点的移开。
……
九月初九,天色初明。
轰然声响中,端门打开。
无数千牛卫手按千牛刀,缓慢骑马而出,十二人一排,一共十二排。
后面紧跟着无数乐工,领驾奏乐。
之后是皇帝仪仗,金瓜,斧钺,节钺,龙旗,凤旗,日月旗,星宿旗,等大驾卤簿。
一身赤黄色十二章衮龙袍,头戴白玉十二冕旒的韦坚,身旗白色高头大马,腰悬金箭,神色温和的踏上天津桥。
韦谅身穿淡黄色九章衮龙服,头戴白玉九冕旒,跟在韦坚身后左侧。
韦荩身穿朱红色五章饰龙服,头戴青玉五冕旒,跟在韦坚身后右侧。
在他们的身后,才是皇帝的御乘。
里面坐着皇后姜氏,太子妃李氏,长安郡王妃窦氏,三人全部都是玄衣红裳的袆衣,以纹饰和花钗,步摇加以区分。
不过相比于神色平静的姜氏,和政显得有些莫名的紧张,窦氏则是更是的紧张。
天津桥南,无数百官和将领,看到皇帝一家人,尤其是韦坚、韦谅、韦荩,祖宗三代前后而行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响起昨日皇帝下旨禅位,然后以禅位为乾朝祖训。
一日过去,所有人都想清楚了。
韦氏若能如此,那么不仅是韦氏,整个天下江山,历朝历代下来,不知道能少多少纷争,不知道能少死多少人。
相比于李唐以玄武门之变作为祖训,韦氏不知道要好多少。
如今看韦坚、韦谅、韦荩三人前行的模样,就知道,这祖训已经定下了。
整个天下即将迎来最繁华的盛世。
想到这里,文武百官齐齐躬身。
等到皇帝的御乘走过,他们在跟着后面,一起朝嵩山而去。
洛阳城两侧,无数百姓已经早起,然后跪倒在长街两侧,伏身叩首,高声呼喊:“陛下万寿无疆,太子千秋永昌,陛下万寿无疆,太子千秋永昌……”
韦谅目光扫向身前饶有兴致看向百姓的阿耶韦坚。
心中叹息,今日,是韦坚坚持骑马去嵩山的。
韦谅抬头,看向嵩山方向。
今日,韦坚会在嵩山峻极峰,宣布禅位诏书。
禅位韦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