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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州，常山脚下。
曲阳县。
秋风冷冽。
十几名红衣金甲的千牛卫，冲入到西北郊北岳庙外的皇帝行宫。
随即，一封密信被送到了站在院中，眺望常山山顶的皇帝手中。
韦谅看了一眼密信，然后递给张镐和薛畅道：“契丹人南下了。”
张镐拱手，面色凝重的说道：“他们知道了陛下北上的消息。”
韦谅在新郑七日秋祭之后，便亲自率两万骑兵北上。
大量的官员和宫中后妃返回洛阳。
“他们在等，等朕抵达定州后，有人想办法打开长城，然后他们直接冲杀到定州，解决掉朕，然后契丹大军南下。”韦谅不在意的笑笑，道：“这应该是李苏的如意算盘了。”
“陛下！”张镐神色凝重。
“严庄在幽州，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查出吗？”韦谅转口问。
“没有！”薛畅拱手，紧皱眉头道：“四司从草原上查到幽州，虽然查到了一些走私的痕迹，但对方灭口很快，手段也狠，目前查了几个月了，愣是没有查到多少痕迹。”
“已经查到很多东西了，等在幽州走私，而快速灭口杀人的，也就是军方的那些人了。”韦谅摇摇头，范阳卢氏和博陵崔氏，这些年和他结合的很紧。
但偏偏是在幽州，军中和范阳卢氏和博陵崔氏并不是很对付。
毕竟当年安史之乱后，以韦谅为代表的军方，对范阳卢氏和博陵崔氏很是进行了一番整顿。
卢氏和崔氏后来虽然和韦谅结合，但是对幽州军中，却始终没有好感。
一旦没有好感，那么就是相互的。
所以，能在幽州有这份能力的，只有军中的某一方力量。
“陛下！”张镐和薛畅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神色担忧。
“不用担心。”韦谅摆摆手，笑着道：“朕就停在恒州，偶尔祭祀北岳山神，偶尔爬一爬常山，反正北面有滹沱河作为防线，就算长城被攻破了，也没有什么了不得了。”
“陛下！”张镐和薛畅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不由得紧了起来。
“传旨封常清，朕授他便宜之权，全面统辖幽州各军，让他小心，李苏马上就要攻袭长城各关口了。”韦谅冷笑，说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该动手了。”
张镐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李苏和那叛徒之间的计划是早就算好的。
他们以为，韦谅会在秋收之后，就直接北上，但韦谅愣是拖了一个月，祭祀完轩辕黄帝，才北上的。
但偏偏，韦谅到了恒州，他又停下来了。
在常山脚下，祭祀北岳山神。
而且，这一次，韦谅已经不打算再北上了。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收到了韦谅北上消息的李苏已经有了动作，他快速的逼近到了长城外五十里，而如果韦谅不再北上的话，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后撤到百里之外。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个时候，李苏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极致，他应该看出来，他被韦谅玩弄在了股掌之中，如果再来一次，那么他军中的士气就会彻底崩掉。
尤其他的核心战力，除了自己部族的契丹人以外，还有大量的回纥人和突厥人。
那些没脑子的家伙，一旦士气崩溃浑起来，是会对李苏动刀子的。
所以，这个时候的李苏没有办法，只能强行攻打长城。
同时寄希望于幽州的叛将。
“封常清在安西多年，他对于回纥人和突厥人的性情很熟悉，李苏一旦被他抓住机会，他就完了。”韦谅看向薛畅，道：“告诉严庄，紧紧盯着各军将领，有异动，可直接动手。”
“喏！”薛畅认真拱手。
韦谅轻松下来，说道：“等吧，等大战了结，就是该朕到幽州的时候了。”
张镐和严庄彻底放心下来，韦谅只要不在战中前往幽州，那么就一点风险也不会有。
……
夜色深沉，幽州西北一处军寨当中。
乾字龙骑高高飘扬。
军寨后帐。
黑暗之中，一名大将坐在长几之后，目光看向前方道：“他不会来了。”
大帐角落之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叔父，皇帝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这和他性子不合啊！”
韦谅对外作战，为了保证绝对胜利，从来都是亲临战争，哪怕是在战场后侧，他也要亲临战场，统帅诸军。
而且，他的道理，对军中将士，也是一个巨大的士气鼓舞。
但偏偏，这一次，他不来了。
“二郎！”大将沉吟许久，说道：“会不会是李苏杀李锴落太果断了，太快，太利索了，毕竟李锴落也是多年的契丹可汗，内外控制严密，不是多年谋划，杀不了他。”
“多年谋划，所以必然和幽州有所联系。”年轻人难以置信的抬头，道：“皇帝也太敏感了吧？”
“皇帝向来如此，不是吗？”大将摇摇头，说道：“看看现在的幽州，仆固怀恩志大才疏，从不可怕，但封常清却是个心思细腻的家伙，还有严庄也回来了，来曜和田承嗣本就不好惹，更别说之前已经有人盯着了。”
不站在韦谅的对立面上，你永远不知道他有多恐怖。
年轻人的呼吸重了起来，他抬头，眼神一厉，说道：“叔父，那我们怎么办？”
“放弃李苏！”大将突然笑了，说道：“长城之内，是我们的地盘，李苏知道有人和他合作，但他从来不知道我们是谁，所以，放弃他对我们没有丝毫影响。”
“是！”年轻人平静了下来。
“当然，最好是我们亲手杀了他，杜绝一切隐患。”大将的眼神冷了下来。
“是！”年轻人用力点头。
“还有，盯着皇帝的动作。”大将抬头，面色沉重的说道：“我们这一次的机会虽然没有了，但下一次的新罗之战，我们还有机会，所以，我们要观察皇帝，观察他的动作，最好是能派人到他的身边，同时，我们也需要立下战功，获得他更多的信任。”
趁乱取胜不可行，那就慢慢来。
“是！”年轻人沉沉拱手，但他眼中的野心，炙热无比。
……
常山，太乙峰。
诸山之巅，巍峨屹立。
峰顶之上，一座高达九丈的哨塔被被快速的搭建了起来。
一身黑衣黑甲的韦谅，在两队黑衣内侍的护从下，骑马缓缓的来到了哨塔之下。
韦谅转身，看向南边山脚依稀的曲阳县，不由得摇摇头。
太乙峰太高了，比嵩山峻极峰都高。
所以，从北魏开始，官方祭祀就在山脚进行，鲜少来到太乙峰顶。
韦谅极目远眺，视线尽头的永济渠上，大量的船只在快步北行。
秋末水稀，但一整年的大水，让水运变得异常的便捷。
大量的粮草和军械，被快速的运到了幽州。
这一战，韦谅虽然不亲往幽州，但他不许这一战出任何问题。
视线收回，韦谅看向四周。
太乙峰上下，已经里外被无数黑衣金甲、手持横刀的冷眼千牛卫全部包围。
相比于唐朝皇帝好用百骑，万骑，龙武军，韦谅更好用千牛卫。
千牛行事，唯皇命是从。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韦谅转身，爬上了九丈高塔。
韦谅踏上塔顶了一瞬间，四名韦氏黑衣千牛卫，立刻转身，对韦谅沉沉拱手。
这几人，是从天宝元年就跟着韦谅东征西讨的韦氏子弟。
这些年，韦氏子弟在韦谅身边很多。
除了亲勋卫士，还有大量的子弟进入到军中和地方州县的各个角落。
韦谅登基，天下利益，京兆韦氏才是分的最多的。
尤其是越是旁系庶支，韦谅用的更多。
一座长达三尺三寸，直径在半尺左右的望远镜，被放在了北侧的窗口上。
韦谅直接走了过去，身体凑在望远镜上，然后朝着北面望去。
瞬间，无数的群山被迅速的拉近，甚至就连极远处草原的轮廓都能看到。
可惜，再往北就看的不清了。
李苏的契丹骑兵，现在卡在距离长城五十里左右的位置。
有些远了。
可即便是如此，一旦他靠近长城，三千人以上的骑兵调动，韦谅依旧能够看到轮廓。
韦谅的目光稍微调向东南方。
在东南方的群山之间，同样有一座九层高的哨塔，无声矗立。
在那里，同样也一座望远镜，在盯着草原上的动静。
不过那个望远镜的倍数没有这里那么高。
而且，在四周，还有一千黑甲骑兵，严阵守卫。
如果遇到危险，他们立刻就会点燃一侧哨塔上的烽火。
幽州立刻就会调五千骑兵前往救援。
但也就是在烽火被点燃的一瞬间，望远镜会被彻底摧毁，碾成残渣，然后放进烽火中烧掉。
但只要不出问题，那么整个长城内外一百里的范围内，所有的一切动静，全部都在他们的注视之下，确保这一战，大乾能够彻底获胜，甚至彻底灭掉契丹一族。
韦谅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远程通讯，向来是统治者最大的难题。
韦谅现在用七彩沙渗透进入烽火当中，进行一定程度消息传递。
但这依旧远远不足。
可惜，他不是玩电，不然搞出无线发报机。
在广州的发生的事情，他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在长安洛阳之知晓。
只要作出中继，那么就是在波斯大食发生的事情，他也能在长安洛阳第一时间知晓。
这需要时间。
韦谅摇摇头，电磁，频率，功率，这些东西，他并不擅长这些东西，他仅仅记得无线通讯的本质，是远距离的电磁共振，其他的，他就只有一点印象了。
慢慢来吧，弄出来就弄，弄不出来就算了。
韦谅将这件事情记下，然后转身走下了高塔，
如今的草原上，李苏还在忍，但他忍不住多久了，而一旦他动手，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走下哨塔
韦谅看向整个河北平原，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燕山之上的哨塔，是在观测长城内外的大军调动，而他身后的这座高塔，是观察整个河北平原的大军调动。
尤其是在没有他的允许之下，大军突然靠近恒州。
收回目光，韦谅凝重的神色突然平静下来，他今日来，是来太乙峰游玩的，不是来看手下的将领，有谁有了取而代之的野心的。
……
夜色之下，行宫大殿。
韦谅在仔细的阅读手里的奏本，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整个草原的地形。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殿传来。
韦谅侧身，就见一身大红襦裙的阿史那·冷月，从侧殿走了出来。
一旁的侍女手里还端着一只托盘。
韦谅看着阿史那·冷月，轻轻笑笑。
阿史那·冷月出身拔悉蜜一族。
她的姿容上佳，但不知道为什么，穿着各式襦裙就是不大好看，只有大红色，能将她的姿容完全展现出来。
当然白色的纱裙也是可以的。
正是因为她身体不错，所以长途快速的行军，她是能够跟得上的。
所以，韦谅这一趟北行，诸妃当中，只带了她一个人。
“陛下！”阿史那·冷月小心的将参汤端起，放在韦谅身前的桌案上，低声道：“陛下，时间不早了，陛下不可太过劳累。”
“朕知道，这是最后一份密奏了。”韦谅对着阿史那·冷月招招手。
阿史那·冷月小心的来到了韦谅身侧。
韦谅舒展长臂，将阿史那·冷月拉进怀里，然后才打开奏本给阿史那·冷月。
阿史那·冷月下意识的看了过去，随即，她的脸色一阵惊讶。
“是的，你阿兄他们到了。”韦谅神色冷峻起来，说道：“他们率五千兵，抵达了绥远州，将绥远都督府一起动手，从西面夹击契丹人，然后彻底摧毁整个契丹一族。”
韦谅动手，向来凶狠。
契丹图谋于他，他就要用最周全的手段，彻底毁掉整个契丹一族。
甚至他将拔悉蜜一族的骑兵都调了过来。
“这一次调你阿兄他们过来，一方面是要他们和归绥族联手，另一方面，也是要准备将来灭国新罗所用，这样，将来他们才能带着大量的骑兵和财富返回西域，和葛逻禄抗衡。”韦谅神色微微凝重。
葛逻禄是西域除大唐以外，最大的部落。
这么多年以来，他虽屡遭打压，但因为始终没有和大唐，大乾撕破脸，所以，他依旧强大。
每年的供奉也不缺。
加上朝廷内部不安，始终也没有彻底灭绝葛逻禄的想法。
不，即便是现在，韦谅也依旧没有灭绝葛逻禄的想法。
他需要西域处在一个各国共存的状态，而不是一家独大。
即便是到了现在，韦谅也仅仅是有扶持拔悉蜜逐渐强大的心思。
但实际上，如果没有大唐在一侧策应，拔悉蜜早就被葛逻禄灭了。
所以，稍微扶持他们势力增强是可行的。
尤其韦谅要灭新罗，他需要更多的仆从军。
韦谅收回神思，轻轻挑起阿史那冷月的下颚，说道：“你这些年，已经很久没有和你的家人相聚了，这一次见一见，再来，恐怕就的是朕动兵灭新罗的时候了。”
“谢陛下！”阿史那·冷月的眼中感动的升起了一丝水雾。
韦谅轻轻捏了捏阿史那·冷月的鼻梁，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好了，先喂朕喝了这碗参汤，然后，朕再吃了你这朵西域红莲。”
阿史那冷月的脸颊立刻就红了。
同样红了的，还有长城之外，无数骑兵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