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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下，韦谅步入两仪殿。
一侧的御辇落下。
韦谅坐入御辇之内，他轻轻抬头，看着头顶的月色，心思逐渐的平静下来。
今人不见古时月。
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
共看明月皆如此。
韦谅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李白的身影。
李白现在应该在扬州，和杜甫一起赋诗饮酒吧！
放浪形骸。
恣意张狂。
韦谅这一辈子，做的唯一一件无愧于后人的事情，就是能让李白和杜甫完美的实现自己的政治愿望和人生愿望。
韦谅低下头，神色平静下来。
如今的大乾，方方面面的都在走上正轨。
他不由得想起那日和薛畅说的事。
如果他真的大病一场，天下真的会崩溃吗？
甚至如果他死了，乾朝天下会崩溃吗？
韦谅不做虚空索敌的事情，但是很多事情，他也必须思考清楚。
韦荩的妻族是窦氏。
韦薪的妻族是郭氏。
所以，只要他们两个一心，那么有京兆韦氏和扶风窦氏在，安定长安不难。
薛氏，裴氏，也是和韦氏一脉关联的。
有了这些，关中基本能掌握在手中。
郭子仪是个没有野心的，有他在，军中也能够安定。
最后，以关中加军中镇压天下，天下起码能够安定。
剩下的，就是韦荩治理天下，拉拢人心的手段了。
韦谅抬头，看着夜空。
在他看来，李唐之所以能在安史之乱后持续数百年，主要是因为整个天下再未出现能取代李唐的明君，所以李唐的统治才能延续。
所以，韦荩需要做的，就是稳稳的走韦谅制定的路子，然后争取人心，天下会再度安定。
也就是说，韦氏的天下，并没有韦谅想的那么脆弱。
只是，那样的天下，和历史上的那些王朝也没有区别了。
关中要镇压天下，或者说韦氏要镇压天下，真正核心能够依靠的，还是韦谅手上那些超越时代的东西。
需要保密的，要更加隐秘。
能够拿出来的，也要在关中，洛阳，形成对天下断层式的领先。
这样，天下人才会敬畏关中。
还有神化皇权，这一步，才是核心。
神话皇权，韦荩将来就能够继承韦谅的权力，治理天下。
但更多的，还是要将天下的权力，装进制度的轮子里。
让军中的任何一个将领，没有调兵谋反的能力。
让地方的任何一名刺史，都没有截留赋税的能力。
这才是皇帝正常的手段。
韦谅轻轻笑笑，莫名的，他有一些李世民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御辇落在了甘露殿的台阶上。
韦谅走下御辇，想了想，看向一侧的高敬安，说道：“传旨，杜妃今夜侍寝。”
“喏！”高敬安立刻拱手，然后快步转身离开。
……
甘露殿中，韦谅坐在御榻之上，低头处置手上的奏本。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殿中传来。
韦谅抬头，就看到在四名侍女的护送下，一名身穿红色嫁衣，神色温婉的美人步入殿中，然后对着韦谅福身道：“陛下！”
“平身吧。”韦谅放下手里的细竹金笔，然后起身，从丹陛之上走下。
他走到了美人的身侧，然后拉起她的手，朝内殿而去，同时说道：“朕记得，你是叫杜静对吧？”
“是！”杜静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有些冰冷。
韦谅拉着杜静在长榻上坐下，然后才看着她的面容问道：“正月初二，杜氏来人，他们没有说什么吧？”
“他们！”杜静稍微迟疑，但还是说道：“族中还是说，让妾身能早些得到陛下的宠信。”
韦谅抚摸杜静的脸颊，然后轻声道：“你知道了，你和杨妃，入宫的时候，年纪都太小，朕若是宠信你们，实际上是对你们的伤害，你明白吗？”
“知道，家中说过，要谢过陛下的怜惜！”杜静用力的点头。
她入宫也有一年多了，皇帝一开始因为年纪小没有宠信她，她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不安，但渐渐的，察觉宫中一应所需都没有短她的，而且内侍和宫女都一样恭敬。
杜静这才逐渐的放松下来。
韦谅握住杜静的手，说道：“朕和你的阿耶，是有些交情的，当年在千牛卫的时候，你阿耶虽然长朕十岁，但对朕极为照料，后来他受牵连，发配到地方，几年下来不幸病逝，朕也很难受。”
“陛下！”杜静紧紧的咬着嘴唇。
“若不是杜氏提及，朕还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一个女儿。”韦谅感慨一声，说道：“加上你兄长，你阿耶也只有你们两个了。”
“嗯！”杜静眼神闪过一丝泪光。
“好了，没有什么好悲伤的。”韦谅轻轻擦过杜静脸上的泪水，然后说道：“今日，你和朕同房，然后给朕生一个皇子，日后安安稳稳的享一辈子的清福。”
“是！”杜静点头，然后身体却微微的紧了起来。
韦谅笑笑，然后朝着侧面拱手。
元果儿手里捧着红色托盘上前，上面放着红色的酒壶酒杯。
韦谅伸手，倒出两杯酒，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杜静，然后低声道：“饮酒交杯，是对天地的承诺，爱妃与朕，日后不离不弃，共度余生。”
刹那间，杜静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大妇，她只是皇帝的妃子，拜天地的那种事情也轮不到她的。
她也从来没有指望过。
皇帝今日如此许诺，着实出乎她的意外，也让她无比的感动。
她甚至能够听出韦谅的真心。
韦谅这一次没有去抹杜静脸上的泪水，而是和她双手交互，共同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韦谅从杜静的手中接过酒杯，然后放在了元果儿身前的托盘上。
转过身，韦谅将杜静拉进怀中，伸手将她头上的金饰一点点的去掉，放在托盘上。
最后，韦谅的手，才放在了杜静的襦裙上。
抱着杜静，韦谅轻轻的解开她的衣服，同时轻声问道：“爱妃，你平日里喜欢做什么事情？”
杜静脸色发红，但还是抬头看着韦谅道：“妾身喜欢读文读诗，尤其是李太白的诗，妾身最是喜欢……不，陛下的诗，妾身最是喜欢。”
“不用这么紧张，李太白的诗朕也喜欢，朕也不需要跟个快七十岁的老翁争什么诗名。”韦谅笑着将杜静的襦裙脱了下来。
杜静很配合，随着与韦谅交谈，她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韦谅抱起杜静，然后将她放在了床榻上。
杜静的身子这一刻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韦谅轻轻的俯身下来，伸手捻起她的一缕秀发，然后低声道：“爱妃，日后你若是无事的时候，能给朕念诵李白的诗听吗？”
“臣妾可以吗？”杜静惊喜地看着韦谅。
韦谅笑着点头，说道：“当然可以了，朕倒是发现，你的声音很好听！”
杜静有些害羞的说道：“谢陛下！”
韦谅轻轻的勾开了杜静的亵衣系带，在杜静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她剥成了一头小白羊。
低着头，看着杜静的眼睛，韦谅低声道：“朕想听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现在吗？”杜静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现在。”韦谅伸手将锦被盖上。
杜静的身体缓和了下来，然后说道：“《春江花月夜·张若虚》：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
帷帐之外，元果儿脸色发红的听着杜静断断续续的念着诗句。
忍不住低声暗唾。
皇帝真不是好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帷帐之中的动静彻底的停了下来。
元果儿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帷帐之中，但什么都看不到。
她不知道，韦谅此刻的眼睛是睁着的。
韦谅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黑暗，心思平静下来。
京兆杜氏深度的绑定在了他的身上。
只要他能够满足京兆杜氏的利益。
京兆杜氏就会永远的和他站在一起。
京兆韦杜，去天尺五。
京兆韦杜联手，整个长安城尽在掌握。
韦谅轻轻的闭上眼睛。
韦氏天下想要传承，更多需要的是时间。
天下世家都能够在这个体制当中，找到稳定向上的力量，那么任何试图破坏这个体制的人，都将是所有人的敌人。
……
正月十七，太极殿。
一日礼部审核结束，群臣纷纷告退。
但是，李珪留了下来。
韦谅诧异的看着李珪，问道：“陈王可是有事？”
“是！”李珪拱手，说道：“陛下，是关于废帝李兖的事情。”
韦谅一愣，低声道：“李兖？”
“是！”李珪拱手，说道：“李兖被废，如今已经多年过去了，他如今已经十九岁了，臣想，他的婚事，是不是可以考虑了。”
韦谅的手微微一停，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李珪道：“陈王，李兖的婚事可行，但他的婚约对象，需要斟酌！”
李珪神色一喜，赶紧拱手道：“多谢陛下，至于李兖，他能够成婚，便是一乡间女子，臣觉得也是极好的。”
韦谅摇摇头，说道：“李兖的身份虽然差些，但他的血脉贵重，朕不可能让他去娶一个乡间女子，这种事情，里外朕都交代不过去。”
“陛下！”李珪诧异地抬头。
“正经的世家大族不必想，就是他愿意，人家也未必愿意。”韦谅抬头，说道：“所以朕的想法，是找一家落魄的世家子弟，然后出大笔聘礼，也不需要人家出嫁妆，然后住进北苑便是！”
李兖现在被幽禁在北苑的偏僻角落里，他究竟是什么样子，现在韦谅也不知道。
只是知道他现在还活着，内外无事，其他的，韦谅也就不管了。
他的事情，自然有人管，甚至如果真的有所出格，立刻就会有人控制。
“他的婚事，陈王去操持，所需聘礼，少府出。”稍微停顿，韦谅神色认真的说道：“若是找好婚约人家，陈王最好先去兴庆宫一趟，和唐太后说清楚，那毕竟是她的儿子。”
“臣明白。”陈王笑着拱手，然后躬身道：“臣告退！”
韦谅点点头，然后目送李珪离开。
等到李珪离开之后，韦谅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微微侧身。
高敬安立刻靠了过来。
“你说他究竟是知道不知道，一旦李兖成婚，诞下子嗣，那么他的生死，几乎就在指掌之前。”韦谅的声音极低。
高敬安想了想，躬身道：“陈王怕是不知，密卫回报，陈王新年参加喜事颇多，所以才会想起废帝，同时，他和内外也没有联系，而且，他是如今京兆李氏唯一可以在这件事情上说话，而不用担心被陛下处罚的人了。”
“宗正寺卿！”韦谅点点头。
然后他又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情，他们自己商量去吧，唐太后那里，恐怕立刻就会明白此事，那个时候，她恐怕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
“是！”高敬安点点头。
李兖快死了，不过这件事情和宫里无关。
……
御乘出朱雀门，然后往兴庆宫而去。
韦谅坐在御乘之内，手里翻阅着奏本。
只有眼角余光扫过，能看到长安百姓已经跪倒了长街两侧。
韦谅身体稍微靠后，御乘之内，只有高敬安和元果儿。
本来今日去兴庆宫，韦谅是叫上李彭年和李暐一起去的，但是两个人都拒绝了。
还是李兖的婚事。
李珪找了王氏，但是却在王氏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之后，李珪又去了大明宫。
但是，大明宫根本不让他进去。
最后，他不得已求到了韦谅这里。
韦谅只能说自己跑一趟看看，但结果如何，他也不保证。
不过事情到了这里，李珪应该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后果，但他依旧在积极推进，他在图什么！
马车进入兴庆宫。
兴庆宫里外，已经开始重建。
不过规划比较简单，除了花萼相辉楼，其他的就是简单的修修。
韦谅站在南熏殿外，看着熟悉的大殿，他不由得叹息一声。
当初，就是在这里，他亲眼看着李隆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如今王氏就在里面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