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起,冬雪轻扬。
两仪殿殿门前,韦谅一身衮龙袍,望着殿外雪雾中迷蒙的长安城,脸上带出一丝笑容。
韦谅转身,看向殿中群臣:“诸卿,十月第一场雪下来了,这场雪也等于是在告诉朕,告诉诸卿,告诉天下众人,明年虽然不至于如同今年一样风调雨顺,但年景也不会差。”
站立大殿两侧的韦荩,李彭年,李暐,萧华,张镐,杨侃,裴宽,杜鸿渐,达奚珣,韦见素,常衮,郑聪等宰相尚书,还有吏部九品以上官员,齐齐拱手道:“四时气合,风调雨顺,天下将丰,臣等为陛下贺,为大乾贺!”
韦谅笑笑,然后摆手。
两侧的千牛卫,立刻将殿门彻底关闭。
韦谅一步步的从群臣之中走过,然后走上丹陛,在御榻之上坐下。
群臣转身,对着丹陛之上拱手。
“正是因为明年的年景不会差,所以才需要诸卿依旧不要放松,我们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灭国吐蕃,这里需要大量存储粮食,不可懈怠啊!”韦谅身体前倾,神色凝重。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群臣凛然拱手。
一旦大乾明年彻底杀入吐蕃深处,战线拉长,粮食损耗增大,对于粮食的需求也会更多,对于朝中的压力也会更大。
“平身吧。”韦谅微微抬手。
“谢陛下!”群臣这才肃然站立。
韦谅的目光落在裴宽的身上,道:“裴卿!”
“陛下!”裴宽站了出来,认真拱手。
“朕听有人说,朕这里每年十月,就第一个对吏部一年诸事进行审核,有些太早了,让吏部诸官员忙得太厉害,有没有这回事?”韦谅轻声开口。
“没有!”裴宽立刻拱手,说道:“陛下,此事必为他人胡言,吏部能为六部第一个审查,是吏部荣耀,臣等求之不得。”
韦谅平静的点点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吏部为六部之首,吏部不为第一个审查,难道要让给户部,让给兵部,真那样的话,干脆这六部之首的位置,也一起交给户部和兵部算了。”
裴宽嘴角微微一抽,拱手道:“吏部为六部之首,理当首为百官监察。”
“很好。”韦谅笑着点头,道:“不过不管怎样,今年都能轻松一些,毕竟不像去年,我们需要一口气,将之前所有的官员调动全部审查,今年审查的,只有百官一年的政绩和调动之事,要轻松些!”
“是!”裴宽认真躬身。
“不过!”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有句话,朕还是要说在头里,今年一切诸事,都需要为灭国吐蕃之事做准备,吐蕃灭国之前,吏部照例考核便是,但是一旦吐蕃灭国,吏部第一时间就要将治理吐蕃需要的官员调任过去。”
“是!”裴宽神色沉重。
吐蕃一旦成为大乾领土,治理吐蕃就是他们这些人的责任。
这些事情,他们责无旁贷。
韦谅点点头,继续道:“不过吐蕃即便是被灭国,那里也不是什么容易治理的地方,所以,朕不要什么新瓜蛋子,朕要的,是老练的,能在吐蕃站稳脚跟处理事情的官员,不要你们派人过去了,有人做不了,反而哭哭泣泣的要调回来,到时,朕是要追究责任的。”
群臣神色顿时肃穆起来。
“蕃州地方,首先考虑军中将士调任地方县尉,县丞,甚至县令,兵曹参军,司马,甚至刺史,这是主调,不能动。”
韦谅看向群臣,说道:“其他的,从大唐其他地方老练的官员调任,调往蕃州,每人升一等,县尉升县丞,县丞升县令,参军升司马长史,司马长史升刺史。”
“喏!”裴宽认真拱手。
“安定蕃州是第一要务,这些人手要准备妥当。”韦谅转身看向李珪,道:“陈王!”
“陛下!”陈王李珪立刻站了出来。
“朕答应过你,任一些京兆李氏的子弟,到蕃州去任职,但朕还是那句话,朕不要废物,人选,你必须挑选妥当。”韦谅神色严肃,他虽然要分化李姓宗室的力量,但也必须以治理为先。
“臣明白。”李珪肃穆拱手。
“还有,天下都在往蕃州调任,宗室不能什么都不做,从宗室当中也调一批人过去,还是那句话,朕不要废物。”韦谅微微抬头。
“喏!”李珪琢磨着韦谅的话,然后躬身退回。
“左相!”韦谅看向了李暐。
李暐立刻站了出来,拱手道:“臣在!”
“关于吐蕃被灭之后,整体改名蕃州道,然后仔细划分州县的时候,你来统筹去做,出结果之后,去信郭子仪,问问有没有什么调整的地方,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出错。”韦谅神色沉重。
“臣明白。”李暐沉沉拱手。
“诸卿!”韦谅看着众人,说道:“吐蕃被灭之后,必然会有大量财富运回长安,但这笔钱看似庞大,但如果要全面的用在天下的各个地方,以朕看,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是!”群臣微微苦笑。
大乾吞掉吐蕃的财富,的确能够壮大一时,但胡乱用,也是不行的。
“所以,这些财富,每一笔都要用在最合理的地方,朕知道三省六部九寺,甚至地方,都已经虎视眈眈的盯着这笔钱,但必须有个优先次序,轻重缓急。”
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别忘了,诸卿,灭国吐蕃之后,还有新罗在等着我们,到今日,他们依旧还没有向大乾称臣,这方面,是需要准备的大头。”
“是!”群臣神色沉重的拱手。
“最后,还是蕃州。”韦谅抬头,说道:“蕃州整体的治理,不仅需要官府的构建,还有律法的设定,礼仪的教化,如何避免吐蕃成为第二个突厥,第二个高句丽,百济,这是需要政事堂和六部九寺,一起思量的问题,要谨慎啊。”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群臣沉沉拱手,这些日子,为即将灭国吐蕃带来的兴奋,终于消散。
“好了,开始吧。”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万事万物,归根到底,还是人在治理,天下百官,不管是在吐蕃,还是在其他各处,要有能力,有能抚育百姓。
若不能做到这两点,这官,朕也不要了。”
皇帝最后一句话说的很重,群臣凛然拱手:“喏!”
韦谅抬头:“开始吧。”
……
夜色深沉,烛火通明。
两仪殿中,韦谅终于放下了奏本。
殿中此刻除了宫人内侍,已经没有其他任何一名官员了。
甚至就连中书舍人,给事中,起居郎中,也全部都离开了。
韦谅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他身体靠后,轻轻的松了口气。
如今虽然是以审查吏部一年考核官员之事为主,但是整个天下的所有事,依旧源源不断地送到了韦谅案头,需要他进行处置。
所以,每日百官散去之后,韦谅依旧需要忙碌到很晚才离开。
韦谅起身,走下丹陛,然后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高敬安立刻上前。
韦谅点点头,然后走出东上阁。
殿外,宫中一片寂静。
头顶,星月相伴。
韦谅侧身,对着高敬安说道:“今夜让佳妃侍寝吧,朕自从回长安,还没有召见过她。”
“喏!”高敬安立刻躬身,然后对一名青衣内侍说了几句。
青衣内侍躬身,然后快步离开。
韦谅这个时候已经坐上了御辇,微微闭上眼睛,朝甘露殿而去。
繁杂的朝事,体力倒在其次,关键是精神让人疲乏。
倒也不是累,就是很多重复的事情,让人不免心烦。
好在也是仅此而已。
韦谅不由得笑笑。
他的体力,精神,多年以来,一直还在巅峰,这是他掌握天下真正的根基。
只是偶尔,还是需要放松一下了。
……
御床之上,晃动的帷帐终于停了下来。
烛光透过帷帐缝隙,照进御床之上。
韦谅有力的手指,在眼前美人汗湿的玉背上轻轻流连。
乙弗阿佳抬起头,疲惫的看着韦谅,求饶的说道:“陛下!”
韦谅笑笑,然后将乙弗阿佳紧紧搂在怀里,同时拉上了锦被,但是他的右手却滑入了锦被当中,在那惊人起伏的曲线上不停流连。
乙弗阿佳的脸色忍不住再度红晕起来。
韦谅这个时候却突然停了手,他抬起乙弗阿佳的俏脸,在她的唇上轻轻的啄了一口,然后抱着她低声道:“今年没有带你一起去洛阳,没有怪朕吧?”
乙弗阿佳摇头,认真的看着韦谅道:“陛下这半年在洛阳里外忙碌,长安这里都有消息,妾身不敢也不能去打扰陛下!”
“还是你懂朕。”韦谅稍微捋了捋她耳畔湿透了鬓发,问道:“西昌州那边族里有什么消息吗?”
“有!”乙弗阿佳用力的点头,说道:“外祖父传信来,希望陛下灭吐蕃的时候,能够从族中多调些人手,这样,多少年的仇恨,我们要好报雪。”
“朕会让郭子仪进行相关调动的,不过杀入吐蕃之后,如何动作,要听郭子仪的军令,朕说好,战场上的事情朕一概不管,到时候违背军令,杀了也就杀了,朕一样不会多问。”
韦谅看着乙弗阿佳有些迟疑的眼睛,笑着说道:“朕明白你外祖父的心思,不过有些事情不一定需要自己直接动手,他完全可以以自己的族人作为核心,以一批西吐谷浑骑兵为先锋……”
稍微停顿,韦谅摇头道:“朕和你说这些事情做什么,朕直接给你外祖父去信就好了,佳娘,这些事情你不用知道,也不用多想,好好的在宫里……”
韦谅靠近乙弗阿佳的耳边,轻声道:“给朕生个儿子就好。”
“陛下!”乙弗阿佳的脸色顿时一片红晕。
韦谅用力的抱住乙弗阿佳,抬起头,轻声道:“吐蕃即将灭国,成为大乾蕃州,到时候,从大乾到天竺的商路就会被打通,那个时候,西昌州就是必经之路,那里也将会极大的发展起来。”
“嗯!”乙弗阿佳用力的点头,咬着嘴唇畅想家乡变得更加繁华之事。
“到时候,就让我们的儿子,去做西昌州的王,治理西昌州,还有东西吐谷浑。”韦谅挑起乙弗阿佳的下颚,轻声问:“好不好?”
“好!”乙弗阿佳的眼中早已经满是雾气。
韦谅低下头,再度尽情享受娇女的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