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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上，难得天空明澈。
九层的凌云阁矗立在甘露殿东侧。
韦谅一身黑底金丝衮龙袍，头戴通天冠，肃穆地站在凌云阁下。
抬起头，看着高耸的整个九层凌云阁，韦谅终于放松了下来。
凌云阁，终于开了。
被“迁延”了将近三个月的凌云阁，终于在今日，彻底落成。
同时在今日，第一批画像要送入凌云阁。
其中排在首两位的，是牛仙客和王忠嗣。
其中尤其以牛仙客为首。
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年少时，曾受牛仙客教导，其中尤其以和籴法影响最深。
后来皇帝行事以天下百姓为先，就是来自就牛仙客，来自和籴法。
和籴法。
在丰年谷贱的时候，以高于市价收购百姓家中的粮食。
在灾年粮贵的时候，以低于市价出售府库当中的粮食。
这一进一出，朝廷虽然有所损失，但是却极大的保护了普通老百姓的利益，让不知道多少老百姓能够活下来。
这里面天下安定之间换来的无数赋税，早就已经弥补了其中的损失。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善法。
他算的不是小小的钱粮亏损的小账，而是社会稳定，户口不流，税基稳定的大账。
这是一个吞吐有度，与民生息的完整法度。
天下官员，只要有志之人，都能够看出这项法度的好处。
但可惜，能看出来的人太多了。
所以，在牛仙客死后，这样法度便被人磋磨篡改，如果不是韦谅他们这些当年从兵部出来的人在一直盯着，恐怕牛仙客的这项良法，也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变成害民敛财的恶法。
牛仙客，恐怕也会被说成是李林甫手下，一个只知道应承的点头宰相。
他真正为百姓做的那些事情，会被历史遗忘，会被世人遗忘。
但好在，还有韦谅。
韦谅和牛仙客的关系，从天宝走过来的人都知道。
牛仙客是韦谅的领路人，是他的恩师。
那些年，牛仙客的名誉都是靠韦谅维持的。
甚至在韦谅的口中，牛仙客有当世虎臣的美誉。
不过一直到韦氏代唐，人们才知道，韦谅竟然是牛仙客的孙女婿。
当然，牛玥是牛仙客的庶出孙女。
不然的话，牛家也是世家大族，自己家的嫡女给别人做妾室，也是丢人的。
但是庶女就无妨了。
甚至他们通过牛玥，和韦谅，和京兆韦氏深入的勾连在一起。
尤其还有凉王韦菘。
牛玥的阿耶牛宏达，当年在长安城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现在已经是身为一方诸侯的凉州刺史。
还有牛玥，她现在甚至已经是皇帝的淑妃。
身份贵重。
而牛仙客，将在今日，被送入凌云阁。
“我韦家的凌云阁终于成了。”韦坚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韦谅侧身拱手。
……
韦坚站在凌云阁前，左侧是韦谅，右侧是韦荩。
身后是李彭年，李暐，萧华，张镐，裴宽，杨侃，房绾，崔涣，杜鸿渐，韦陟，韦斌，韦见素等朝中九品以上官员。
乌泱泱的，从凌云阁下，分九列，站到了远处的宫墙下。
韦谅低声道：“父皇，开始吧。”
“嗯！”韦坚握紧双手，然后朝着一侧的礼部尚书韦见素点点头。
一侧的韦见素立刻上前一步，高声道：“凌云阁开阁，太上皇祭祀天地！”
一张供案摆放在了凌云阁之前。
上面摆放天地灵位，各司祭品，还有金漆香炉。
韦坚一身深黄色衮龙袍，头戴白玉九冕旒，缓步向前。
韦谅和韦荩同样一身衮龙袍，不过两个人都是通天冠，在韦坚跪倒在蒲团之上后，两人也跟着跪倒了下来。
身后整个长安城所有官员，也全部都跟着跪了下来。
韦见素展开圣旨，高声道：“维乾元二年，岁次丁未，十二月癸丑，太上皇臣坚，敢以玄牡昭告皇天后土，神祗百灵：
粤兮昊天眷命，烈祖开基，臣以薄躬，定开江山。
赖乾坤之覆载，凭宗社之灵长。
仗群贤之戮力，济艰难而缔太平……”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
是的，今日凌云阁开阁，不是以韦谅的名义开阁的，而是以韦坚的名义开阁的。
因为第一批入凌云阁的人并不多。
牛仙客，王忠嗣，裴宽，房绾，崔涣，韦陟，韦斌，韦见素。
就他们八人。
李彭年，李暐，甚至萧华都没入凌云阁。
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不过众人也清楚，太上皇一朝，能够入凌云阁的，也就是这么几人了。
能够从天宝一路走过去，能够走到如今朝中高位的，实际上本就寥寥无几。
牛仙客和王忠嗣自不必说。
裴宽本身就是韦氏的女婿，
韦见素，韦斌，韦陟都是韦家人。
崔涣是整个朝中年纪最大的人，也是整个博陵崔氏当朝官位最高的人。
至于房绾，他在天宝年间就已经是工部侍郎了。
最关键的，他在天宝年间，实实在在的教了韦谅很多东西。
大乾开国以来，对于韦谅处置关中的决策，起到了关键性、国策级别的影响。
他入凌烟阁谁都没法说什么。
这就是韦坚一朝要入凌云阁的人。
剩下的朝臣，将来都是韦谅一朝入凌云阁的人。
现在还太早。
“臣闻：赏不逾时，功不泯没。崇德报功，国之令典；尊贤尚功，神之所歆。
今阁成开祀，敬陈牲玉，祗告神祗。
伏惟天地鉴临，神祇昭格，祚我乾室，延洪无疆；佑我勋臣，流光后裔；使文武兢劝，忠良继起，四海乂安，兆民乐业。
尚飨！”
群臣一瞬间全部神色沉肃，然后齐齐叩首道：“尚飨！”
便如同韦坚所说。
韦氏的凌云阁今日开阁。
等于他们韦氏乾朝，终于以凌云阁取代了凌烟阁的位置。
日后，天下文武，最终的目标，将是以入凌云阁为最高目标。
而入了凌云阁的朝臣，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人，都将坚决支持维护韦氏乾朝。
他们是他们最坚定的支持者，维护者。
李唐在天下残留的为数不多的痕迹，随着韦坚上香，然后推开凌云阁，将九副画像送入凌云阁，又被抹去了一处。
是的，九副画像。
韦坚居中，其他八名朝臣分居两侧。
……
夜色浓重。
凌云阁内，灯火通明。
韦谅一步步行走在楼梯之上，朝着九层而去。
今日，第一批绘形凌云阁的功臣画像，已经被悬挂其中。
有了第一批，那么日后第二批，乃至于第九批，会一层层的就位。
不知不觉间，已快到第九层，韦谅停下脚步，看向下方。
九层。
这里面能够存放韦氏乾朝九个朝代的功臣画像。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隐约预示着大乾能够存世九代。
韦谅实际上并不在意这种谕示。
凌烟阁实际也只有三层。
实际上凌烟阁也只有李世民，李治时期有人入驻，李显，李旦，李隆基，李亨，李僴时期，都根本无人进入凌烟阁。
韦氏乾朝实际上也可以效仿。
韦坚，韦谅，韦荩三朝有功臣进入凌云阁，然后再往后，就不再有人进入。
不过，韦谅心里觉得没有必要。
他会留下遗训。
大乾后世皇帝，必须保证每一代都有足够的功臣能够进入凌云阁。
哪怕仅仅是一人。
也要一人占一层，进入凌云阁。
这样，即便是韦氏只能够传九代，也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足够的烙印。
当然，韦谅更希望的，是韦氏在传承九代之后，天下依旧在，而且更加鼎盛。
然后重修一座比凌云阁还高的楼阁。
韦谅迈步走上了凌云阁九层。
守在阁楼中的九名死卫，对着韦谅肃穆躬身。
他们九个人，这辈子都会只留在凌云阁中不再离开。
因为在他们面前的窗户前，摆放着一只巨大的望远镜。
韦谅点点头，然后走到了望远镜前。
瞬间，视线尽头的终南山出现在了韦谅的眼前。
韦谅小心地调试，终于一点点看清楚了终南山的情形。
慢慢的，韦谅找到了延生观的位置。
他将望远镜微微上抬，随即，延生观下相邻的两座别院出现在了韦谅的眼中。
其中的一座是宁国公主的别院，另外一座是杨玉瑶当年的别院。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两座别院，即便是在今日，依旧藏着巨大的秘密。
韦谅将望远镜继续上抬，明德门出现在韦谅眼中，之后是整条朱雀大街。
今日的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
大乾凌云阁开。
彻底代替了凌烟阁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这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东西。
韦谅除了在今日于两仪殿款待朝中百官以外，同时下令长安城中免宵禁三日，大庆三日。
今有凌云志，直上九重天。
一句诗，在整个长安城中流传开来。
相信韦谅在“醉后”所吟唱的一句诗，很快就会在整个大乾天下传扬开来。
就如同当年太宗皇帝李世民的那句“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韦谅扫过整个长安城内。
长安城中，最显眼的，还是各座佛寺佛塔。
不过这些佛塔，平日里根本不许外人进入。
因为里面供奉着大小舍利。
即便是塔中的人，也是十分谨慎的。
韦谅摇摇头，看向长安城中的各个方向。
朝中所有重臣的府邸，所有大将的府邸，甚至还有就是韦谅自己在长安城中的一些府邸，常来常往的地方，也全部在望远镜中清晰呈现。
最关键的是四方城门，有任何异常都会清晰的呈现在望远镜当中。
甚至于一些世家大族在夜间宵禁之后，利用金吾卫做些隐蔽的事情，也会完全落入死卫的视线当中，通过他们传到韦谅手中。
这样一来，韦谅就能够通过这些动作，对世家进行更深层次的渗透。
韦谅平静下来，然后摇摇头。
如今的长安城，随着凌云阁的建成，李唐在长安百姓心中，已经逐渐的过去。
只要郭子仪成功的灭国吐蕃，那么即便是李世民再活过来，也很难将重复李唐王朝了。
同样的，一旦成功的灭国吐蕃，李氏宗室在天下野心家当中的利用价值也会急剧下跌。
李唐再也不可能重复汉光武帝的举动了。
更别说，在韦谅的手中，还有将李姓宗室和残余力量，闷死在唐古拉山的算计。
这个天下，已经完全的落入了他的手中。
剩下的，无非就是掌控有多深的问题了。
韦谅身体稍微靠后，放开眼前的望远镜，神色凝重。
对于天下，让天下百姓过得更好，让他们拥有足够的抵抗天灾的力量，这样即便是有所动荡，也能成功度过。
还有天下世家。
天下世家并不是绝对的敌人。
他们实际上是皇帝用来统治天下的工具。
不过是这些工具很容易反噬而已。
如果利用这些工具，打掉他们的野心，给适当的利益进行安抚，而超出足够利益之外，就得动手杀人了。
修剪树枝，是皇帝的必修课。
所以，凌云阁中这座望远镜的存在就显得异常重要了。
它不仅能够帮助韦谅更好地控制各大世家，同时也能查清和避免一些东西。
当年李林甫当朝右相，皇帝之下，实在的第一人，被人刺杀之事，这么多年了一直也没有查清楚，问题就很大。
当然，韦谅知道，这件事，太子府，还有贺知章，李泌都有一些手段在。
但是他们的目的，还是需要警惕。
直接对付皇帝，是很难成功的，但是如果直接刺杀掉宰相，甚至皇帝任何一名信赖有能力的重臣，让皇帝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却是要容易的多。
武元衡不仅被人当街刺杀，甚至被人割走了头颅。
所以，这种刺杀之事，即便是不能够在第一时间阻止，也要能够在第一时间追查出来。
这就是这座望远镜重要的作用之一。
王道治国，霸道镇压四夷，同时还要有比野心家更要缜密甚至是阴狠的手段。
只有这样，韦谅才能够让整个大乾永远屹立于世界之巅。
转身，韦谅平静的走下了凌云阁。
……
甘露殿。
灯火昏暗。
韦谅刚刚步入，仅着轻纱身姿婀娜的牛玥便已经从内殿走出，然后走到了韦谅眼前，对着他福身行礼道：“陛下！”
韦谅轻轻挑起牛玥的下颚，看着她满是水雾的眼睛，轻声问：“爱妃今日这是怎么了？”
牛玥脸色微微一红，然后咬着下唇低声道：“祖父的事，臣妾还未谢过陛下！”
今日，牛仙客和王忠嗣入凌云阁。
同时，牛仙客追赠诚王，王忠嗣追赠义王。
当然，王忠嗣韦谅实际上是想追赠忠王的，但是考虑到大明宫，他还是取消了自己的想法。
李亨未做太子之前，就是忠王，韦氏是忠王妃。
王忠嗣是忠王友。
如果韦谅追赠王忠嗣为忠王，这里面讽刺的味道就太明显了。
毕竟王忠嗣的死，李隆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李亨在事后，没有抓住这件事情，为王忠嗣彻底平反，实际上也是令人诟病的。
不过看着韦氏的面子上，韦谅追赠王忠嗣为义王，同时将他的事迹在天下传播。
王忠嗣效忠大唐，最后也被大唐所杀，而韦氏，却敬仰于他的忠诚，将他送入凌云阁，追赠王爵，同时送入太庙享受供奉。
这里面的差别，足够天下人对李唐失去信心，同时心向韦氏。
同样绘形凌云阁，并且追赠王爵，送入太庙享受供奉，甚至终身事迹被天下传颂的，还有牛仙客，以及他的和籴法。
韦谅就是要用和籴法来告诉天下有志者，只要你肯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韦氏的天下，就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牛玥是牛仙客的孙女。
送牛仙客入凌云阁，帮助牛仙客正名，是韦谅多年以前就答应牛玥，还有整个牛氏的。
今日，韦谅做到了。
看着纱裙之下闪烁着无尽春色的牛玥，韦谅上前，直接抱起了她，然后大踏步朝内殿而去。
然而，韦谅刚刚进入内殿，就看到了同样只着一身红色薄纱，身材婀娜，躲在帷帐后满脸通红的乙弗阿佳，韦谅脸上顿时满是惊喜。
牛玥咬着韦谅的耳朵，低声道：“知道陛下喜欢，所以臣妾将佳娘也叫了过来，一起服侍陛下，以谢陛下之恩！”
韦谅突然间平静下来，然后低头看着牛玥，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
随即韦谅一手抱着她，一手拉着脸色红晕的乙弗阿佳，直接走向了床榻。
随着帷帐落下，在一侧守夜的元果儿，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脸色再度通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