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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四年，正月初六。
杜甫一身紫色官袍，跟随在一名青衣内侍之后，平静的行走在太极宫中。
在他的身后是门下省。
北边是史馆，前面是弘文馆。
今日，以太子领衔，右相主持。
左相，萧相，房相，崔相，裴相等人协助编修《唐史》，诸司配合。
然而，杜甫今日为《唐史》作序，皇帝却严令他，在出现在弘文馆之前，谁也不许提。
自然，太子是知道的。
太子从去年秋开始筹备编修《唐史》，今日是正式编修的第一日，如何编修，从哪里开始，如何定调，这些事，都要在今日理出一个头绪来。
杜甫接近弘文馆，内外诸司官员看到他，神色惊讶地拱手。
杜甫不仅是这一次回来，遭受到了皇帝的极大礼遇，甚至于早年，他还担任过世宗皇帝的太子舍人，后来任中书舍人，加中大夫。
和朝中的官员很熟悉。
更别说，他原本就是皇帝的人，很早就跟着皇帝清查土地。
从长安调出后，他任扬州大都督府司马，在平定吴王一党叛乱中立功，升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
历代扬州大都督长史都是朝中重臣，掌江南之机要，调回朝中随便就是九寺寺卿，六部尚书的重职，甚至可以一步而为宰相。
当然，更可能是调任河南尹和京兆尹。
看看如今的河南尹李思顺，京兆尹同中书门下三品崔光远，都是皇帝的绝对信臣。
杜甫也是一样。
……
弘文馆中堂，太子韦荩坐在主榻上。
李彭年和李暐分列左右，萧华，崔涣，房绾，裴宽，甚至崔光远，韦见素，裴冕，归崇敬，张钧等一干人等，都在。
李彭年正在说着什么，一名青衣内侍从侧畔而入，来到韦荩身侧，低声说了几句。
李彭年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韦荩对着内侍点点头。
内侍立刻退下。
韦荩看向群臣，说道：“诸卿，父皇刚刚派人过来了。”
“是！”李彭年拱手退下。
韦荩抬头道：“宣！”
群臣瞩目之下，杜甫神色平静地步入堂中，然后对着韦荩拱手道：“臣，扬州大都督府长史，银青光禄大夫，弘文馆学士，巩义侯杜甫，参见殿下，殿下千秋。”
李彭年猛然侧身，他惊讶地看着杜甫。
杜甫什么时候有弘文馆学士的职位了。
之前是没有的。
韦荩笑着点头：“平身吧，杜卿，父皇任你为弘文馆学士，想来应该是有事的，你是扬州大都督长史，又不能在长安久待，有什么话，直接说。”
“谢殿下！”杜甫躬身，然后道：“陛下以臣文采斐然，过来听一听诸相议论《唐史》编修，然后为《唐史》写一篇序，让臣在离京之前完成。”
李彭年左手微微握紧，他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皇帝虽然对编修《唐史》并不直接掌管，但《唐史》是什么调子，他是一定要掌握的。
韦荩温和地点头，说道：“杜卿坐。”
“谢殿下。”杜甫拱手，然后走到一侧诸相诸尚书最后坐下。
“杜卿！”韦荩再度看向杜甫。
“殿下！”杜甫再度站了起来。
“诸卿之前在商讨，《唐史》应当从哪一年开始编修，各有论调，孤一时定论不下，你以为当从哪一年开始编起？”韦荩话音落下，群臣齐齐看向杜甫。
他们想知道，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杜甫眉头一挑，然后略微思索道：“臣以为，编修《唐史》当从大业十一年杨广雁门被围开始，太宗皇帝就是从那一战崭露头角的，而那一年，正好是杨广三征高句丽后。”
群臣赞同地点头。
其实不少人刚才也是这么提，不过很多人是以那一年高祖李渊任山西、河东黜置使开始的，然后一步步成为太原留守。
但杜甫的视角是以太宗皇帝开始的。
这样就是说，在杜甫乃至皇帝眼中，在开国时，太宗皇帝作用要高于高祖皇帝。
本来正常记史应该从高祖皇帝写起，但从太宗皇帝写起，不仅暗合了皇帝的身份，同时也为后面的玄武门之变埋下注脚。
“唐兴以隋崩开局，而隋崩并非杨广三征高句丽，而是他在雁门关大败开始的。”杜甫拱手，说道：“之后，便是天下彻底大乱，白骨饿殍，生灵涂炭，易子相食，生民如煎。”
百官一时间心头不由得沉重起来。
杜甫寥寥数语，隋末乱世的烽烟便已彻底呈现在百官眼前。
……
甘露殿中，殿外台阶之上。
正在晒春日的韦谅，不得不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韦荩，李彭年，李暐，萧华，房绾，裴宽，崔涣，还有杜甫八个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要朕来定论玄武门之变？”
李彭年拱手，说道：“臣等只是想听一听陛下对玄武门之变的看法。”
韦谅忍不住好笑了起来，看着众人问道：“你们可想清楚，朕说的这话，可是要记入史书的，不仅是《唐史》，《乾史》也在记录。”
大殿之内，起居郎中、中书舍人薛定站了起来，对着诸相拱手。
“是！”李彭年拱手，说道：“对于安史之乱，高祖，太宗，李建成，李元吉，还有百官群臣，究竟谁对谁错，臣等难以定论。”
“尤其，太宗皇帝还曾经修改史书。”杜甫从群臣尾端站了出来，拱手道：“于后人掌握玄武门之变的真相有极大的影响。”
李世民修改史书这一条，当后人开始编修《唐史》的时候，一切就清晰地展现出来了。
韦谅摆摆手，说道：“太宗皇帝不过是隐晦的去掉了自己的一些优势，让高祖皇帝和李建成等人的愚蠢不显得那么明显而已。”
玄武门之变的时候，李世民在暗中已经掌握了一切，可是李渊和李建成还以为一切掌握在他们手里，最后还敢兵变，结果清晰可见。
韦谅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其实唐灭的时候，韦谅也是一样暗中掌握了一切，可是李唐诸王还是愚蠢的动手了。
生死之下，韦氏代唐。
真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