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甘露殿前，韦谅看向李彭年李暐等人，终于开口道：“以朕来看，玄武门之变，高祖李渊其过最大，他该为整个玄武门之变担罪。”
世人看玄武门之变，问题都在于李世民要不要兵变，仿佛罪都在李世民身上一样。
但在韦谅的眼里，玄武门之变，最大的问题在李渊身上。
群臣静静的听着。
韦谅这番说法，其实是在他们的预料之内的。
“高祖皇帝几次许太宗皇帝为太子，史书记载，这一点是没问题的。”韦谅摇摇头，道：“但高祖皇帝却几次食言，一步步的将事情推到了危险的边缘。”
许诺别人做太子，将人心勾起来，然后又食言，这不是逼人造反吗？
还有类似，“太子多病，汝当勉励之”，这样的鬼话已经将人心挑了起来，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按下去的。
就算是他活着的时候不反，死了也是会反的。
“赏罚不分，便是祸乱之源。”韦谅微微抬头，继续道：“以朕来看，杨文干之变后，李渊就应该废掉李建成，然后将他软禁也好，流放也罢，甚至外放任职都能保住他的命。”
杨文干兵变，背后的问题也极大。
说李世民主动设陷阱算计李建成倒也不至于，但是李建成自己昏头，然后李世民推波助澜，这倒也是真的。
但是在韦谅看来，那个案子，是最好的就坡下驴的机会。
废掉李建成，囚禁他，流放他。
以那个时候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李世民还真的不一定对李建成有杀心。
但不知道李渊查到了什么，那件事情不了了之，但也就是那件事情，将双方的仇怨推到了极致，然后爆发了玄武门之变。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韦谅微微冷笑，说道：“那就是高祖皇帝，一直都在玩弄权术平衡，在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之间玩弄平衡，他实际上要保的是自己的皇位。”
众人忍不住的抬头，随即低下头，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如果李渊真的在刻意挑起李世民和李建成之间的矛盾，那他这个过错就大了。
……
“历史的真相，你们去查。”韦谅抬头，继续道：“朕所在意的，是玄武门之变当日，李建成和李元吉要诛杀李世民，李世民也准备要悍然反击，但是李渊却一无所知，做皇帝做到这地步，真的是昏聩无能啊！”
李彭年等人齐齐拱手。
这一点，还真的无法辩驳。
李渊是皇帝，他才是真正应该掌握长安的那个人，可是三个亲儿子都已经准备厮杀火并了，他还一无所知，做皇帝做到这个地步，也真的是可笑。
“另外，高祖皇帝治国之能一般，他唯一的优势，便是自己安定住了关中门阀，奠定了大唐以关中治天下的根基，剩下的，就是太宗皇帝的贞观之治了。”韦谅微微摆手，对李渊做了定论。
“是！”群臣齐齐拱手，有韦谅和太宗皇帝的功劳在前，高祖皇帝的功劳真的排不上号。
“其次再说太子李建成。”韦谅目光看向群臣，道：“朕知道，很多人都觉得李建成可惜，史书内外都透露着这个意思，甚至有人在说，若是李建成登基，治理天下必然不比太宗皇帝差，但这种鬼话，别人可以这么说，你们不能！”
群臣齐齐躬身：“喏！”
“治理天下有多难，朕知道，你们也知道，只有那些不明其中艰难的人，才会以为，一个只要不是那么糊涂的人，就能够做好皇帝。”韦谅忍不住的摇头，说道：“真是天真啊！”
李彭年站出拱手，道：“大唐开国之事，天下极难，外有突厥逼近，内部天下需要治理，这里面最需要的，不仅有敏锐的目光，极大的耐心，而且需要大量治理天下的手段，不是垂拱而治就可以的。”
“李建成不是那种能听得进别人建言的人，如果他真的能听得进别人的建言，太宗皇帝的处境恐怕要更艰难，毕竟魏征也不好惹。”韦谅微微摆手。
在效力李建成的时候，魏征可是给李建成出了不少良策，但可惜，李建成所用极少。
这种情况下，李建成纳不了谏，又如何能谈治理好天下。
在大唐开国的那种环境下，即便是李世民也需要积极纳谏，才有贞观盛世，一个无法纳谏的人，是做不了圣明君主的。
“还有，李建成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他听不了谏言，而在于他真的好坏不分。”韦谅站了起来，看着众人道：“朕读初唐史书，最讨厌的一个人，便是齐王李元吉。“
李暐站在后方，终于忍不住的抬头，但随即他又苦笑着低头。
”齐王元吉，猜鸷好兵，凶狂骄侈，甚至几度暗害太宗皇帝，便是玄武门那日，也是他鼓动李建成率先发难，但可惜，事不密，最后功败垂成。”
韦谅冷笑，道：“而且在他的计划当中，是李建成和李世民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做太子，甚至逼高祖退位。“
群臣轻轻躬身。
他们都是文学大家，自然看得出来，在史书的只言片语中，太宗皇帝对李元吉是明晃晃的憎恨。
这股憎恨远在李建成之上。
”就齐王李元吉这么一个人，李建成将他引为心腹，甚至很多事情都和他商量，这样不分好坏，不知好歹，能力平庸的李建成，如何能成为天下之主。”韦谅直接摇头。
所谓近墨者黑，韦谅从李元吉的身上看李建成，就觉得他大有问题。
韦谅抬头，看着众人道：“而且说句不客气的话，李建成，朕觉得他和袁绍有些相似，优秀，但不够优秀，而太宗皇帝，却是古今少有的圣主，所以李建成即便是做了皇帝，也远不如太宗皇帝。”
群臣赞同的点头，起码韦谅对于李建成的评价是客观的，没有问题的。
“至于说太宗皇帝。”韦谅目光扫过檐下诸相，平静地说道：“太宗皇帝自然是功过皆有的，于其父高祖皇帝而言，太宗皇帝终究在其退位太上之后，荣养一生，这是真的老父，不像玄宗皇帝那样。”
李渊坐了太上皇，还给李世民生了好几个弟弟妹妹。
从这一点上看，李渊的状态还是不错的。
甚至史书多处记载，裴寂，萧瑀，都曾经在李渊做了太上皇之后，不止一次的拜访他。
李渊的处境之好，清晰可见。
尤其是相比唐玄宗李隆基被囚禁在兴庆宫，一点点被剥离亲信，生死不能自主的处境。
所以，李世民在孝道上做的很好。
“其二，于天下而言，太宗皇帝是高祖诸子当中，最适合治理天下的，事实上整个大唐的根基，也是太宗皇帝贞观之治建立，只是后来一点点的腐烂掉了。”
韦谅摇摇头，李唐败坏的根本是府兵制均田制的败坏，是土地兼并的结果。
群臣点头，韦谅刚才分析得很清楚，李建成的治国能力根本不足，远比不上太宗皇帝。
“其三，便是朕最欣赏的，太宗皇帝杀了李元吉。”韦谅冷笑一声，道：“虐杀养母，恩将仇报，以杀人为乐，泯灭人心，纵兵掠民，荒唐敛财，临阵逃脱，弃土误国，这些事放在大乾，朕早就斩了他了。”
群臣低头，皇帝说的这一条又一条，史书都有记载。
“太宗皇帝自然也是有错的，如果说他杀弟，是为国行国法，是为家行家法，都能说得过去，但他杀李建成，便多少有过了。”稍微停顿，韦谅道：“朕说的这些，便是太宗皇帝他自己，在史书当中，也多有提起。”
杀李元吉，李世民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杀李建成，李世民却是不只一次的后悔。
“李建成罪不至死！”韦谅抬头，看向天空道：“所以朕以为，最大的错在高祖皇帝，若是他能够杨文干事件之后，就废掉李建成，之后不管是圈禁，还是流放，他和他的儿子们都能活下来。”
“父皇！”韦荩抬头，有些担忧地问：“若是流放，李建成再谋反呢？”
“你太小看太宗皇帝了。”韦谅摆摆手，道：“只要他想，李建成就没有丝毫可以造反的机会，而李建成一旦能造反，必然是太宗皇帝想让他造反，是太宗皇帝想借他造反做些什么，懂吗？”
“儿臣明白了。”韦荩拱手，他有些好笑的同时，也感到凛然。
一个强大的皇帝，是能够操控一切的。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李建成杀了就杀了吧，那种局面之下，谁也不会因为将来会后悔而留手，朕相信太宗皇帝最可惜的，是没有给李建成留下一条真正的血脉，仅此而已。”
群臣默然。
“至于说其他臣子的功过，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当然，也有为天下大局考量的想法，毕竟太宗皇帝比李建成，强上不只是一丁半点。”韦谅摆摆手，这就是他对这件事情的所有看法。
“陛下！”李暐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拱手道：“太宗皇帝终究是皇次子，谋位害兄，终究是不妥的。”
“先活下来吧。”韦谅对着李暐摇摇头，说道：“记住，不是礼法为先，而是生存为先。”
李世民玄武门之变的核心，不在意那些细节，而在于一个纠结了千古的问题。
是立长还是立贤。
“大唐立国之初，即便是到了武德末年，甚至是贞观年间，也依旧是危机四伏，突厥人时刻准备率领草原所有部落南下攻唐，生死危机之下，太宗皇帝是最好的选择，换成李建成。”
韦谅冷笑一声，说道：“恐怕整个大唐，也早就被灭了。”
群臣沉默了下来。
在当时，颉利统治下的突厥，是突厥最强盛的时代之一，是在太宗皇帝的手下被一步步的摧毁。
换成了李建成，他恐怕已经南逃到某个地方躲着去了。
站在群臣最首的李彭年，心底莫名其妙的闪过了玄宗皇帝的身影。
玄宗皇帝也就是继承了大唐强大的江山社稷，才有了开元盛世，可是之后，天宝年间的昏聩，还有安史之乱一来的弃长安而走。
和皇帝说的李建成做皇帝太像了。
也就是李建成一开始就需要面对沉重的危机。
韦谅抬头：“所以，不管是立贤还是立长，做皇帝的，首先要考虑天下，如果立长，能天下安稳，哪怕不能超越，但也能保持平稳，是个守成天子也算，但如果连守成都做不到，立贤吧，免得连累自己也在史书上被人唾骂！”
以后不说，但韦谅的话，放在玄武门之变上，却是合适的。
“陛下！”李彭年站了出来，拱手：“若是诸子俱贤呢，长子虽贤，但次子更贤，就比如李建成是真贤，而太宗皇帝更好。”
韦谅笑了，说道：“如果是真贤，宁王已经做了例子，但朕知道你的想法，无非就是想知道这种情况下，如何处置太宗皇帝，你们啊，总是忘了，大唐建国之初，和开元天宝是不同的那时候，诸王是可以任职地方的。”
李彭年惊讶的抬头。
韦谅从躺椅上坐起，抬头道：“不要让太宗皇帝留洛阳，改封为辽王，让他带所有心腹将士去辽东，南击高句丽，北击黑水白水靺鞨，甚至可以西攻契丹，奚族，突厥，往东往北都是路，而且，朕相信，太宗皇帝是能开拓出来的。”
群臣赞同的点头。
“当然，也可以让他去兰州，凉州，甚至安西，吐蕃，吐谷浑，西域诸国。”韦谅摇头，说道：“在当时而言，是能容纳的，不过没有朝廷的支持，会慢一些而已，但也能长久。”
李彭年终于沉沉拱手道：“陛下之贤，陛下之明，陛下之德，千古罕见，臣钦佩无比。”
“陛下贤明！”群臣跟着拱手。
“朕相信朕这一点是比太宗皇帝强的。”韦谅笑了，然后摆手道：“不要说朕大言不惭，太宗皇帝若是能够看透这些，将这些一一说与后人，玄武门的诅咒也就不会顺着血脉流下来了。”
群臣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