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中,铜鹤独立。
礼部尚书韦见素,礼部侍郎李揆,礼部侍郎贾至,礼部郎中韩云卿,礼部郎中张谓,礼部员外郎潘炎等礼部官员,拱手站立殿中。
韦见素拿过一侧的长纸,拿起细竹金笔,抬头看向韦见素道:“正月时,诸相于朕讨论玄武门之变事,王叔应该有所听闻。”
韦见素躬身,说道:“是,陛下言,国安太子守成便好,国不安,太子需有开拓之力。”
韦谅点点头,说道:“立长和立贤,终究要于国家有利,大唐开国,天下纷乱,需要的太宗皇帝的铁腕,若是死抱着嫡庶之念,最后国破家亡为天下笑,也就别怪后人了。”
“是!”韦见素赞同地点头。
嫡长最贤是最好,嫡长普贤也可,但如果嫡长不贤,那就没有必要立他了。
这个时候强行抱着嫡庶念头的,要么是读书读傻了,要么就是别有野心。
韦谅抬头,继续道:“科考也是一样,最好是德才兼备,但有的时候,是有德无才,有的时候是有才无德,无德无才却只有身份……”
韦谅直接摆手,然后道:“为官者,德才之论贯穿一生,今岁的科举策论,就让士子们,议一议德才之道,看看谁能写出别出一格的东西来。”
“喏!”韦见素肃穆拱手,神色轻松。
皇帝的题目并不出格,德才之论也是儒家历来讨论的问题。
尤其对于这道题可能的标准,皇帝在议论玄武门之变的时候已经做了定论。
分时分地,因地制宜。
适当所用就是了。
韦谅手执金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德才”两个字,最后递给一侧的高敬安。
高敬安接过,躬身,然后快步走下丹陛,将纸条递给韦见素。
“王叔!”皇帝的声音从丹陛之上传来。
……
韦见素接过纸条,然后对着丹陛之上拱手道:“陛下!”
韦谅点点头,说道:“三月,朕要去祭祀太宗皇帝和中宗皇帝,诸般礼仪之事,要准备妥当。”
“臣知道。”韦见素肃穆拱手。
他是礼部尚书,看得出来皇帝的目的。
编修《唐史》、定论玄武门之变,以及祭祀太宗皇帝,都是皇帝用来彻底碾碎李唐残存天下最后一点影响力的手段。
在这方面,不能出任何问题。
韦谅抬头,道:“朕祭祀太宗皇帝,唐王得去,吐蕃王子得去,另外礼部要准备大乾天下疆域图,大乾人口户税表,朕对玄武门的定论,另外还需要三份优秀的科举文章。”
唐王去,是告诉李世民,韦氏代唐,走的是正统禅让的路子。
吐蕃王子,大乾天下疆域图,大乾人口户税表,是在向李世民夸耀大乾的武功和治国成果。
至于说韦谅对玄武门的定论,还加上三份科举文章,就是表示,后人在公正的评论他李世民纠结一生的玄武门事变。
当然,其中也带着三分嘲讽。
大唐传国一百四十五年,玄武门的血腥诅咒,渗透到了皇室的骨子里。
韦氏不仅对当年的玄武门做了定论,同时也彻底定下了韦氏的江山传承规矩。
两相对比,李世民的玄武门继承制,被彻底的踩在了脚下。
“所以,这一次科举前三,给朕选好,不要有任何问题。”韦谅看着韦见素,说道:“不然,王叔,即便是你,出了茬子,这个礼部尚书,你也就别干了。”
“臣明白。”韦见素肃穆拱手。
他知道,这三份科举前三的文章,对整个韦氏,对整个大乾,都有极大的作用,容不得出半点纰漏。
所以,不仅是前三要选好,前十都要选好,不,整个科举都必须选好。
谁要有问题,他韦见素弄死谁!
看到韦见素坚定的模样,韦谅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了,就这样吧,去忙吧。”
“臣告退!”韦见素拱手。
“臣等告退!”诸礼部官员神色凛然地对着丹陛之上拱手。
韦谅淡淡的挥手,群臣躬身,后退三步,然后转身退出殿中。
韦谅看着众人离开,然后身体靠后,眼神凝重。
一侧的高敬安看了韦谅一眼,然后从内侍手上端过一杯茶,放在御案之上。
韦谅目光越过高敬安,看向大殿右侧廊柱后的中书舍人、起居郎中薛定,平静开口道:“薛卿,你可知科举在礼部的考试称为礼部试,而在吏部的考试则叫铨选?”
“回陛下!”薛定起身,然后拱手道:“科举礼部试,是取士,而吏部铨选,是为了授官,不仅是当年科考中举的进士,还有往年铨选未过的进士,还有其他途径进入仕途的士人,都在一起考试,然后公平铨选。”
韦谅看着薛定,问道:“铨选公平吗?”
薛定下意识要说公平,但在开口的瞬间,就赶紧收了回去。
“当年天宝二年的时候,吏部侍郎苗晋卿,吏部侍郎宋遥舞弊案,两个吏部高官同时出事,整个吏部铨选差点被毁掉。”韦谅冷笑一声,说道:“朕还记得,是朕亲手彻查的这件案子。”
“是!”薛定肃穆拱手。
“大乾承自大唐。”韦谅轻轻的敲敲桌案,说道:“朕这几年,年年对吏部考核诸事进行审查,查出问题的时候,往往要倒查铨选,查出问题的,即刻开革,但问题总是层出不穷。”
薛定拱手,勉强道:“是制度的问题,大唐已经证明了科举制度有问题,大乾需要进行革新。”
韦谅满意的笑笑,薛定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韦谅想要什么。
“革新之事,也不是朕一个人说了算,等到科举结束之后,卿去和礼部的官员议一议,看看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韦谅抬头,说道:“哪里需要改,哪里可以改,哪里能改,吏部的事,礼部最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薛定立刻拱手。
科举的权力,从来就是吏部和礼部相争,最知道吏部痛处的,自然就是礼部了。
韦谅抬头,眼神凝重。
明年,裴宽升中书令,杜鸿渐新任。
殿试,就这么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