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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晨起，薄光照入天地之间。
瑶光殿中，床榻之上。
韦谅缓缓睁开眼睛，
他习惯性地在这个时间醒来。
他稍微侧身，看向一侧锦被滑至腰间，展露春光的蒙阿萝，目光闪过一丝怜惜。
一夜温柔，但对于蒙阿萝来讲，依旧有些难以承受。
不过她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更加丝滑的肌肤，更加柔软的腰肢，也令韦谅迷恋不已。
稍微拉起薄被，韦谅轻轻的搂住了蒙阿萝。
蒙阿萝睡梦中微微蹙眉，眼帘颤动之间，她睁开了眼睛，看着就在眼前的韦谅，蒙阿萝下意识的开口道：“陛下！”
“嗯！”韦谅伸手捋顺她鬓间的秀发，轻声道：“爱妃，你想家吗？”
蒙阿萝眼睛顿时不由得一亮，用力点头道：“想！”
韦谅温和地笑笑，转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入洛阳的？”
“两个月前。”蒙阿萝有些羞涩，说道：“宫中教了两个月的礼数。”
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到皇帝身边侍奉的。
每个人都必须接受最低两个月的礼仪教导，即便是皇帝的嫔妃也不例外。
韦谅搂住蒙阿萝，问：“黔中是什么样子的？”
蒙阿萝稍微侧头，想了想，道：“山，除了山，就是山。”
看着蒙阿萝眼底闪过的茫然，韦谅微微点头，说道：“朕曾经去过西域，那里除了沙漠草原，也就是山了，还有西昌州，蕃州，也是一样，另外，还有滇州。”
“滇池吗？”蒙阿萝看着韦谅，说道：“黔西南和滇州紧邻的。”
“从滇州入黔西南，可以抵达黔江源头，然后顺黔江而下。”韦谅稍微停顿，说道：“黔江以北，是大乾的直属州县，而在黔江以南，多数是羁縻州，你们那里就是那样。”
“嗯！”蒙阿萝神色稍微暗淡，说道：“黔江南北，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朕知道，黔江以南山峦起伏，部落群出，交通不易，想要发展也极难，而且有的部落酋长，压根就不想让自己部落发展起来，然后好方便他自我统治。”韦谅摇摇头，道：“但没办法，黔中地形太复杂了。”
如果是灭国新罗之后，那韦谅或许会想办法，细细经营黔中，但现在，灭国新罗是头等大事。
“陛下！”蒙阿萝抬起头，满是祈求的看着韦谅。
韦谅抱着蒙阿萝，低声道：“天下都是朕的天下，天下万民都是朕的子民，朕自然希望他们每个人都过得好，但黔中地形太难，以如今的局面，治理成本太高，所以，在朕看来，只有一个法子。”
“有法子？”蒙阿萝惊讶的看着韦谅。
“实际上一直都有人做，就是开一条路，一条最方便开的路，然后以这条路建立州县，山中的部族子民，可以选择从山中出来，也可以两边都住，但尽可能还是在州县居住。”
韦谅稍微停顿，说道：“这样，药物和木材等物资往来，还有读书识字等，都能顺畅进行。”
“读书识字？”
“对，读书识字。”韦谅点头，道：“从前些年开始，朕就加大天下的学堂布局，黔中也是朕的子民，若是能在州县安置，既然也能享受相关之事，而且将来的学子，也可以就近任官！”
“任官？”蒙阿萝惊讶的看着韦谅。
韦谅笑着点头，说道：“朕知道，黔中教化不昌，但本地子弟任县尉一类的官职，还是可以有所优待的。”
“多谢陛下！”蒙阿萝紧紧的搂住了韦谅的脖子。
黔中百姓的艰难，要说蒙阿萝知道多少，那是假的，但她自己部落是什么情况，她是知道的。
韦谅神色平静。
能够在黔中那种地方读书的，都是当地部落酋长家的孩子，让他们任地方县尉，扔过去十几副弓箭甲胄，将他们从山中引出来，在山外居住。
这便是变相的改土归流。
黔中道的诸部落，如果处置不好，会是很头疼的问题，如果处置的好了，便能够成为大乾的助力，尤其是将来灭国新罗，山地战的时候，黔中道的部落将士，很有用的。
另外，还有土地兼并问题。
黔中道有开辟之象，百姓和世家的目光都会转移过去。
天下的土地问题，能少一点就少一点。
韦谅低头，看向蒙阿萝，然后再度俯身下去。
……
八月初八，洛河两岸。
无数禁卫肃穆持槊前行，战马起伏之间森然有序。
洛阳百官护卫御乘，缓缓朝新郑而去。
韦谅一身黑色衮龙袍，坐在御乘之内，将手里的奏本递给张镐，道：“太史监韩颖从登州发来的奏本，已经有三十六座灯塔建立在海岸十八座港口之上，用来指引海上传旨靠岸。”
张镐接过奏本，仔细看道：“悬一丈高孔明灯于三十丈上空，用三根绳索系于灯塔之上，每两个时辰增添一次灯油，一夜换两次足以……”
“用高空孔明灯之光，夜空清澈，足够让百里之内清晰看到，而更远，站于桅杆之上，可再增五十里，十八座孔明灯，大乾大半繁华海域可见了。”
韦谅微微点头，道：“如此以来，大乾海疆，夜间航行将方便许多，海运将增加极多。”
“远处以孔明灯定信标，进出以信火铜镜台为接引，百丈之内清晰可见，夜间也可轻易入港。”张镐缓缓点头，看向韦谅道：“眼下海贸必然更加繁盛，提升者，起码会在两成以上。”
张镐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如今大乾的海上商贸再增加两成之上，对朝廷，对天下，都是了不得的数字。
“太史局还会加紧建立更多的海疆灯塔，让海上贸易能够更加顺畅。”韦谅抬头，说道：“这笔钱是之前就从户部拿出来的，而且灯塔如今多建于登州至福州一线。”
稍微停顿，韦谅补充道：“整个灯塔不隶属于兵部，而隶属于司天台，司天台用它作为基础来观测海上星象，甚至出海船只也有一部分搭载司天台的官员，观测海上天象……”
“新罗！”张镐立刻明白了过来。
“不错，水师东征新罗，最怕的还是海上天象问题，有了灯塔，海上可辐射范围极广。”稍微停顿，韦谅道：“甚至于在某些时候，可以在大海中央升孔明灯。”
张镐脑海之中，顿时呈现出无数画面。
“想一想，若是在天气极佳的时候，从登州到新罗，每一百里，便有一只孔明灯悬于三十丈高空，甚至特殊时候可以放开孔明灯，任其自飞，那么……”
“从登州到新罗，不仅有了一条可以实际看见的海路，甚至可以作为烽火使用。”张镐惊骇地看着韦谅，这一策略对于大唐攻灭新罗，以及未来治理新罗都将有极大帮助。
“这其实只是一个构想而已，实际进行时，必然会有大量阻碍，但这的确是一个方向，虽然成本大些，但在灭国的时候，也就不算什么了。”韦谅淡淡的笑笑。
“是！”张镐点头，相比于灭一国，所需要调动的庞大粮草，这一点几乎是微不足道的。
有了这东西，灭国新罗，不知道能提前多少天。
而于灭国大战而言，每提早一天，就不知道会省下多么庞大的钱粮数目。
张镐喃喃的说道：“如此一来，灭国的五年之期，可就真的要提前了。”
“加上新罗内乱，这个时间起码会提前到三年。”韦谅看着张镐，问道：“内外统筹的粮食准备如何了？”
张镐立刻回过神，拱手道：“回陛下，今年天下丰收，臣先以北地商人之名，在江南大量购粮，然后又以和籴法低价收购粮食，若是突然有战，朝中足够支持一年半的战事耗损，即便是有天灾，也能支持半年。”
“这还仅仅是今年。”韦谅有些满意的笑了。
“是的，若是明年还是天下大丰，这个数字可能会持续增加。”张镐一顿，瞳孔微微放大，然后低身道：“若是有需，明年四月可发兵，八月可灭新罗，秋收新的的粮食就上来了。”
韦谅目光看向窗外，轻声道：“今秋的天气还是不错的，今冬雪不会少，也就意味着明年就算不是风调雨顺，也不会有灾，我们有希望，明年底就灭国新罗。”
“是！”张镐神色有些激动，然后低声道：“最新消息，新罗王女已经从新罗启程，年底可达长安。”
韦谅冷笑一声，说道：“他们为了能让大乾免于东征，真的是什么脸面都不顾了，一个父亲死了还不到一年的女子，就要被逼嫁人……”
“他们怕是急于想要内斗，只要大乾陷于谈判之中，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彼此厮杀。”张镐拱手，道：“陛下，这是好事！”
韦谅抬头，轻声道：“看样子，我们的这种说法，他们是能接受的，相反的，若是我们说，真的只要献一女子，大乾和新罗便可免于开战，这种话他们反而不信。”
“新罗五年不愿意称臣大乾，陛下准备灭国新罗，准备了五年，若是真的因为一介女子而废止，陛下也不会有今日之成就了，若真如此，恐怕新罗也要笑话陛下了。”张镐沉沉拱手。
韦谅平静地摆摆手道：“若朕拿下新罗，整个新罗便都是朕的。”
“是！”张镐臣服的躬身。
韦谅平静下来，道：“蕃州大军年底抵达长安，之后，有的将士会役满离开军中，有的将士，要归家休养，而这些年，朕再三要求，地方州县要妥善处置军中将士家眷，若有差，便重处。”
“是！”张镐神色凛然起来。
利用军中将士、他们的家眷以及年长的老兵来控制地方土地兼并，是他们一直以来都在推行的一项方略。
现在大量的将士要返回家乡，一旦发现家中出事，他们是要杀人的。
“最后一次告诫一遍地方州县，军中将士家眷必须妥善安置好。”韦谅呼吸放轻，然后道：“若是有事，地方兵曹法曹必须及时介入，不能让军中将士受一点委屈。
若是安置不好，出了事，出事的将士流放军前，出事的地方州县官员，一起流放军前。”
将士们重新回到军前，那是回了自己家。
地方因为这种事情出事的官员被流放军前，就等于死了。
“臣知道该怎么做！”张镐肃穆拱手。
“朕真的不想死太多人。”韦谅目光看向御乘之外。
新郑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轩辕黄帝像的影子。
韦谅身体靠后，轻声念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
孟子·见梁惠王。
张镐肃穆拱手。
……
无数的绿色烽烟从视线尽头蔓延而来。
看上去极为震撼。
轩辕皇帝庙前，百官肃穆站立，无数将士红衣金甲持槊站立。
“咚咚咚！”无数的铜钟之声响彻整个山野，但没人回头。
韦谅站在轩辕黄帝像前，恭敬地敬献高香。
先祖。
代国公，左卫大将军，逻些道行军大总管郭子仪，率灭国吐蕃的大军，从蕃州启程返回长安了。
明年三月，子孙便可以在轩辕陵献俘。
以飨先祖。
“嗡”的一声，广场之上的铜鼎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根火把从左右被投入铜鼎之中，紧跟着，铜鼎熊熊燃烧起来，更多的牺牲祭品被投入铜鼎中。
白色的烟气从铜鼎中直升而起，冲向天际。
带着韦谅的祈愿，带往高天之上的轩辕黄帝之处。
先祖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