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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尔斯带走了船上大部分精锐，留下的七八个“极北之地”成员，他们向茫然的船员们解释，声音刻意压得平稳：
“港口那边有黑帮火拼，流弹不长眼。为确保安全，‘YAMAL’号需要立刻驶离泊位，到外海暂避。”
一些船员望向远处码头隐约闪烁的火光，信了这套说辞。但更多人心中却打着鼓……他们亲眼看见皮尔斯带着一队全副武装、面色不善的人乘小艇匆匆离去。
那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要奔赴战场。
一丝阴霾爬上心头……他们会不会也被卷入了某种犯罪行为中？贩卖毒品，走私军火等种种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不过他们又很快便将其抛在脑后，因为文森特先生和他的团队本就行事神秘，看起来与遵纪守法似乎沾不上什么关系，在加上他们从签下那份那份待遇优厚却几乎绑定终身的长期合约后，后半生的命运早已与这艘钢铁巨兽焊死在一起。
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非幸运。于是，大多数人在短暂的沉默后，选择了服从。
一直静静地观察局势的萨沙船长知道，时机到了！
他向身边的奥列格和大副伊万递去一个眼神，那是多年默契淬炼出的、无需言语的信号。
他们佯装巡查，不动声色地接近那几个留守的“极北之地”成员。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长期对普通船员的轻视让他们反应慢了一拍，这是致命的。
枪声在空旷的甲板上骤然炸响，短促、凌厉，瞬间压过了引擎的轰鸣和海风的呼啸。
联邦安全局的精英们出手毫无拖沓，训练有素的近身格斗结合精准的点射，那几个低阶混血种甚至没能完全激发血统的优势，便在惊愕中相继倒下，鲜血在冰冷的钢铁甲板上迅速漫开、凝固。
硝烟味混杂着海腥气弥漫开来。萨沙船长踏过甲板，脚步沉稳。他看了一眼远处仍在交火的港口，又望了望漆黑无垠的海面，果断下令：
“调头。把船开回去。泊回原位。从现在起，这艘船由我们接管。”
那些并不知晓萨沙真实身份的普通船员们一阵错愕，对眼下的局势略感茫然。
再度短暂地沉默后，依然选择了服从。
快艇没有驶向枪火交织的码头核心区，在黑暗的水面划出一道迂回的弧线，悄无声息地靠上了一处僻静的小码头。木制栈桥在靴子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皮尔斯知道这个港口的脉络……他们的组织与许多游走于灰暗地带的势力素有勾连，这里就盘踞着一个以贩卖情报为生的地头蛇。他决定先去那里获取更精确的指引。
如果是以前，文森特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让当地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帮他们找人，圣女殿下即便出逃，不出一个小时就会被找回来，但皮尔斯没有继承文森特那庞大的人脉，因此会麻烦许多。
一行人将武器深深掩藏在臃肿的防寒大衣下，像一群沉默的幽灵，避开主路，拐入错综复杂、积雪未清的小巷。
皮尔斯凭着多年前模糊的记忆引路，四周的景象在年久失修与港区变迁中已变得陌生，透着衰败的冷清。
寒风卷着冰粒穿过巷弄，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在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们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巷子前方，一盏残破路灯投下昏黄光晕的地方，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正是他们苦寻的目标——瑞吉蕾芙。
她裹在一件宽大厚实棉衣里，高高竖起的衣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冷光，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像一只误入城市、警惕而笨拙的企鹅。
皮尔斯瞳孔微缩，瞬间压下心头的错愕与骤然升起的怒火。他向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语气也调整得如同在规劝任性的孩子：
“圣女殿下，您在港口玩的这场‘捉迷藏’……差不多该结束了。海上风大，我们还是先回船上吧，那里安全。”
瑞吉蕾芙没有动，只是抬起眼。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声音中也没有丝毫温度：
“皮尔斯，我不是在玩。我决定，正式辞去‘极北之地’圣女一职。现在，带着你的人，回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皮尔斯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声音压低，带上了几分强硬：
“殿下，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不是你想辞职就能辞职的。‘极北之地’需要它的圣女，这是命运的安排，是您的职责。”
“命运？职责？”瑞吉蕾芙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呼出的热气化作白雾，“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你们谁也别想绑住我。”
皮尔斯没有耐心继续扯皮，他眼底那抹虚伪的和善彻底褪去，露出一丝被冒犯与焦躁点燃的愠怒，用暗含威胁的语气道：
“您当真……不肯跟我们回去？”
如果是以前，如果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文森特，瑞吉蕾芙被这么一吓，也许就会乖乖回去了，但现在是皮尔斯而非文森特，更何况她也已经有了能够帮助她的盟友。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瑞吉蕾芙的回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点讥诮，“你对‘圣女’那么执着，那么想接近‘神国’……要不，你自己来当这个圣女好了？”
皮尔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海面。他缓缓扫了一眼身后逐渐散开、隐隐形成包围的手下，再看向瑞吉蕾芙时，声音里已不带任何感情：
“看来，言语无法让您认清自己的使命了。很遗憾，殿下，我们只能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了。”
他慢慢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动作平稳而充满威慑：
“我会让您明白，您所承担的，是何等伟大而无法推卸的职责。”
瑞吉蕾芙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目光微凝，她瞥了一眼旁边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和煦笑容，却完全被皮尔斯等人无视的阿蒙，心中又多了一分底气。
她嗤笑一声，弯下腰，从脚边堆积的杂物里，随手捡起一根不知被谁丢弃、略显弯曲的木棍，掂了掂，然后抬起，棍头不偏不倚地指向皮尔斯。
巷子里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来吧，”她说，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巷弄里清晰可闻，“让我也看看，你的‘强硬手段’，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