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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弥的舞已经停了。
但毁灭仍在继续。
从海床深处传来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是碾磨谷物的磨盘，缓慢、沉重地，却又不可阻挡地碾过那条苍白的巨蛇。
它的九个脑袋早已垂落，那些刚才还在嘶鸣、怒吼、挣扎的头颅，此刻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漂浮在震荡的海水中。它的身体还在抽搐，但已经不是挣扎挣扎，而是死亡来临前的最后痉挛。
夏弥悬浮在水中，脸色苍白得像是被抽干了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感到深入骨髓的疲惫。
人躯状态下释放这种终极言灵，负担还是太大了。
不仅仅释放出来的威力会大打折扣，而且只要使用一次，就几乎能将体力和精神消耗一空。
也亏九头巨蛇还只是幼年期，没有成长起来。如果再让它发育一段时间，就算把芬里厄拉过来，也不一定能打得它！
她忽然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血在海水中散开，像是一朵妖异的红色花朵，转瞬就被海流冲散。
地震的力量太庞大了，她在引导那股力量的时候，自己也承受了相当一部分。那些冲击波在她体内肆虐，震伤了她的脏腑。
虽然狼狈了些。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她抬起头，看向那条巨蛇。它的身体还在缓缓下沉，向海沟更深处的黑暗中坠落。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芒，九个脑袋都无力地垂落，仿佛一朵凋零的花朵。
这条九头怪蛇的血统极高。比他们这些君主还高一些。它是不完整的白王，而且拥有的权与力在白王权柄中的占比极大，可能相当于芬里厄在“大地与山”权柄中的占比！
夏弥缓缓地向巨蛇靠近。
她的速度不快，因为每动一下，体内的伤就撕裂一次，那种疼痛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她骨头上来回锯。
不过内心的喜悦足以压制这种痛楚！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异变突生。
一道雷光从远处上空落下。
那雷光来得毫无征兆，快得像是流星，惶惶如白虹贯日。它在瞬息之间跨越了数千米的海水，直刺夏弥的胸口。
夏弥脸色骤变。
她只来得及抬起手，将手臂横在身前，那道雷光就贯穿了她的手臂，贯穿了她的胸膛，从她的背后透出。
没有血喷出来。因为雷光的温度太高，高到血液在喷出的瞬间就蒸发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看见那里插着一节枯树枝。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单词：
“昆古尼尔？”
熔岩散发的红光在前方的海水中变得淡薄。就在那一片黯淡的红晕之中，雷光闪烁。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海底，照亮了那个正在踏着海水而来的身影。
一位身披铠甲的魁梧男人。
他骑着一匹八足骏马，那马踩在空气上，如履平地。他周围有一圈看不见的空气，形成球体，隔开了海水，也隔绝了海震的冲击。
那些足以撕碎钢铁的冲击波，在靠近他身边的时候，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天空与风之王，奥丁！
作为赫尔佐格的幕后引导者，他又怎么可能不关注日本这边的情况？
从“麦克·阿蒙”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的情报网中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
何晓蒙就是麦克·阿蒙。就是那个在巴西雨林中伏击自己、吞噬了“星之玛利亚”、带走了瑞吉蕾芙的人。不，是龙。
不管麦克·阿蒙之前是什么身份，在吃掉“星之玛利亚”、获得了龙王的冠位之后，他都成了第十位君王，他们最年轻的弟弟。
奥丁详细分析了“何晓蒙”的轨迹。
他发现这个弟弟的行为模式与自己很像。都是谋定而后动，都喜欢在其他势力交锋时坐于幕后，等待最后的机会，然后渔翁得利。
所以在阿蒙借助美军的力量，威压蛇岐八家的时候，他没有出手。
在阿蒙把赫尔佐格逼入绝境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手。
因为他知道，阿蒙肯定会对“神”动心。他会借用蛇岐八家的力量，推动“神”的复活，然后在那东西最虚弱的时候，吞噬它。
所以这一次，奥丁打算给这位同族好好上一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有最有耐心、最会观察时机的猎手，才能笑到最后。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出现在这里、与残缺的白王战斗的并不是那位弟弟，反而是耶梦加得。
而耶梦加得展现出了让他都微微侧目的实力，居然正面击败了“神”。哪怕只是残缺的白王，那也是伟大存在，是足以让任何龙族君王正视的对手。
眼看着她就要收取战利品，阿蒙却还不现身。
所以奥丁只能被迫出手了。
反正耶梦加得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解决起来费不了多少功夫，也许只要一枪就够了……
在自己解决耶梦加得之后，如果阿蒙出现，那就与他正面一战。如果不出现，那就带走残缺白王的龙骨十字。
他奥丁，虽然惯用计谋，却也不是只会用计谋的怯懦之徒，他同时也是最强的战士，又怎么会惧怕一个年轻的胞弟？
至于耶梦加得的龙骨十字，奥丁并不奢望。
聪明的耶梦加得，怎么可能不准备重要的茧呢？在有茧的情况下，即便杀掉她，也不会有蕴含权柄的龙骨遗留。她只会回到某个角落，等待下一次复活。
奥丁勒住缰绳，八足骏马停在距离夏弥三十米的地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昆古尼尔贯穿的女孩，独眼里没有任何表情。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妹妹，你还是那么漂亮。”他缓缓开口。
夏弥将贯穿自己右臂与胸膛的长枪拔了出来。
她拔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把炼金武器在她体内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上面附着的力量还在不断撕扯着她的血肉，灼烧着她的骨骼。
如果不是最后千钧一发之际，她用手臂挡了一下，让枪尖偏移了位置，那此刻被贯穿的就不是胸膛，而是心脏。
她喘着粗气，把那节枯树枝般的昆古尼尔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眼神从惊诧、不甘，转为看淡生死般的平静。
夏弥抬起头，看向那个骑在八足骏马上的男人：
“好久不见，我的哥哥……你倒是会挑时候，看来是我闯进了你的猎场。”
夏弥已经想明白了，白王的复活是人为操作的……有人在幕后引导、推动，就等着现在这一刻。而那个人，此刻就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食物！
她只是意外闯入了这个猎场。她自以为运气好，捡了个大便宜，费尽力气解决了那个危险的猎物，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别人的猎物。
王与王之间，从来就没有仁慈。
夏弥知道自己大概是逃不掉了。力量在流失，生命在流失，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虚弱。
但她没有开口求饶，没有歇斯底里……那太丢人了。
她是伟大的耶梦加得，所以哪怕面对死亡，她也会从容地像去参加一场晚宴。
奥丁微微点头，语气意外的平和：
“是的，我的妹妹，闯进别人家的餐厅，那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也许你该向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