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纯血的龙类?”阿蒙问。
“嗯。”娲主点点头。
“龙不该是那种长了翅膀的大蜥蜴么?”阿蒙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困惑,“或者像中国龙那样的……我现在虽说有很多龙类的特征,但怎么着也算不上纯种的龙类吧?”
娲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带着一种“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无奈。
“看来你对混血种和龙类的基础知识非常欠缺。”她说,语气里多了一点教书般的耐心,“周敏皓一点都没跟你说过?”
“他简单说了些。比如龙是人的敌人,还有混血种需要隐藏自己,不能让普通人知道之类的……”阿蒙老老实实地交代,像是一个被老师抽查到背书的学生。
“你对龙的存在形式有很大的误解。”娲主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纯血龙类不一定是长了翅膀的大蜥蜴,或者中国龙那样的存在……那只是最典型的龙类形象。
“古语有云:龙变无常,欲小则化如蚕蠋,欲大则藏于天下。龙可以以各种不同生物的形态出现。鸟、蛇、鲸鱼,什么都可以。它们看上去是鸟、是蛇、是鲸鱼,但本质上,是一条龙。”娲主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蒙脸上,“而高等级的龙类……可以变为人。”
她的尾巴尖翘起来,朝阿蒙的方向点了点。
“正常混血种可不会有你现在这样的生理特征。一旦畸化到这种程度,说明龙血比例已经严重超标。一般这种时候,龙血里的狂暴精神就会压倒人的理性,变成没有理智的死侍。所以……”她一字一句地说,“像你现在这样,有龙鳞、龙翼、龙爪,还拥有人类理性的……一般都是纯血龙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哗哗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崩塌。
阿蒙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我老爸和老妈都是龙?”
“额……”娲主一愣,她没想到何晓蒙竟然会往这个方向思考,有些尴尬地说:“他们未必是你亲生父母。”
阿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悦:“你礼貌吗?怎么上来就诋毁我和我爸妈的血缘关系?”
娲主态度很端正地说了声“抱歉”,随后又说:“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也许你可以去做个亲子鉴定。”
“但他们已经被烧成骨灰了……这还能做鉴定吗?”
娲主更加尴尬了,讪讪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你伤心事的。”
阿蒙移开目光,脸上的不悦慢慢淡了下去,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周兄弟确实说过,混血种一般在外貌上和正常人不会有太大区别。除了大多数都是帅男靓女这一点之外,就只有黄金瞳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娲主的尾巴上:“但如果这么说的话……娲主你也是龙吧?你也有明显的龙类特征,却没有像死侍那样失去理智。”
“因为我的血统来源有些特殊。”
“那凭什么我不能是特殊例子呢?”阿蒙反问。
“就因为想到你也可能是个特殊例子……所以我才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你对话,而不是直接喊打喊杀啊。”娲主说。
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中紧张的氛围似乎缓和了不少。
沉默了一会儿后,娲主再次开口:“呐,你现在还理智吗?”
“我感觉我很理智。”
“你有没有一股很强烈的破坏欲?想把什么东西撕碎的那种?”
阿蒙果断摇头:“没有,我心如止水。”
娲主的嘴角翘了一下。她忽然直起身子,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个妩媚的姿势。那张小而圆润的脸上,笑容里带着一点挑衅:
“来,看着我。你有没有一股对我的欲望?想要占有我?蹂躏我?”
阿蒙扫了他一眼,眼神非常平淡:“虽然你看上去不像是三年起步的样子,但我也着实没啥兴趣。”
娲主顿时怒了:“你是说老娘没魅力?”
阿蒙斜睨她一眼,发出一声嗤笑,虽然没有回答,但不屑之意溢于言表,那神情,仿佛在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娲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按捺了怒气之后,她忽然笑了起来,像是乌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出来。
“看来龙血确实没有侵蚀你的精神。”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的调子,“龙类是种暴虐又感性的生物,濒临失控的混血种一般很难掩饰自己的欲望……
“尽管有可能你也是特殊的一类混血种……不过我还是更倾向于,你是一条龙。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为什么?”阿蒙问。
“因为娜迦认识你。”娲主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阿蒙点了点头:“嗯,很合理的怀疑。”
“安啦安啦……”娲主摆了摆手,语气又轻松起来,“其实就算你是龙也不要紧。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我也不会见到龙就非要杀了对方不可。我光血统上来说,比起人,我可能和龙更接近一些。也许我有百分之七十,甚至更多的部分属于龙。”
阿蒙看了她一眼:“周兄弟和我说明龙与人的关系时,可是言之凿凿地说龙是人的死敌。”
娲主“啧”了一声:“那这就狭隘了不是?虽然原则上是这样,但原则也不是不可以变嘛……这种完全对立的观念,更多的是从西方传过来的。近代都提倡向西方学习,我们混血种也得跟国际接轨。
“实际上,在中国古代正统的思想观念里,龙也分善恶。有恶龙,也有瑞兽。古代皇帝把自己称作真龙天子,我们中国人还都是龙的传人呢!
“当然,实际上遇到了,还是更多地优先当成敌人来对待。接触过后……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尝试着共处。”
娲主的语气很是随意,仿佛在聊家常一般。她摆动着蛇尾,向阿蒙滑过去,裙摆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娲主。”周敏皓忍不住出声劝阻,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又不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弱鸡。”
她凑近了,绕着阿蒙转了一圈。蛇躯在她身下蜿蜒,姿态从容,像是一条在自家领地里巡视的蛇。她的视线掠过阿蒙的龙鳞、翅膀、龙爪,嘴里啧啧出声,那声音带着一种品鉴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藏品。
阿蒙黑着脸说:“我怎么感觉你把我当成动物园的猩猩了?”
娲主立刻回答:“怎么会呢?我去动物园从不看猩猩……我只看猴子。”
“不介意我抽你一点血样吧?”娲主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语气认真了一些,“进行更专业的对比后,才能确定你到底是混血种还是龙。”
“可以。”阿蒙微微颔首。
娲主扭头喊了一嗓子,声音清脆:“周敏皓,去拿个针筒来。”
周敏皓走开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又响起来,由远及近。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小臂粗细的针筒,玻璃管壁厚实,针头亮得晃眼,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阿蒙看着那个针筒,嘴角抽了一下。
“我读书少,但你们别骗我……抽个血样需要用得上这东西么?”
“哈哈,别介意。”娲主笑了,“又不是让你把这装满。”
针尖刺入阿蒙的手臂。他的皮肤比普通人硬得多,针尖刺破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刺穿皮革的声响。暗红色的血顺着针管流出来,在玻璃管壁里缓缓上升。娲主抽了两百毫升。
伤口在针尖拔出的瞬间就开始愈合。皮肤边缘的鳞片微微颤动,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把裂口往中间拉。几秒钟的功夫,针眼就消失了,连个疤都没留下。
娲主推出一滴血,放在自己的掌心,凑近后仔细端详,忽然,她瞳孔一缩:“等等,这是……‘羽化之血’!”
紧接着,她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立刻远离了阿蒙,又把手掌在窗帘上使劲蹭了两下。那动作急切得近乎粗暴,丝绒的窗帘被她蹭得皱成一团。
她看向阿蒙的目光变了,带着几分惊疑不定:“怎么可能……你身上怎么会流淌着‘羽化之血’呢?这种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