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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直面她的凝视，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仿佛没有感受到威压一般，依然平静如常：
“很奇怪，不管是卡塞尔的人，还是娜迦，都很奇怪……
“卡塞尔那伙人里，有个叫路明非的。一副好像认识我的样子，说话的时候总盯着我看，眼神里带着那种……怎么说呢，那种‘你居然不记得我了’的困惑。但我完全不记得他。从来没见过，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娲主没有插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继续说。
“至于娜迦……”阿蒙抬眼看着娲主，“先确认一下，你说的娜迦，是一个穿着像是cos服一样的衣服，身上戴着许多银首饰，拿着根蛇头手杖的女人吧？”
“就是她。”娲主点点头。
“她也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我说我不认识她，她就一脸伤心样，搞得好像我对她始乱终弃一样。”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还有一点无奈。
“后来又说我不是他……我感觉她是来找我的，但又不是我。不，应该说，她是在找一个和我很像的人。”
阿蒙的表述有些乱，不过娲主立刻听懂了。
她总结道：“一个……他们记忆中的你？”
“听起来是这样。”阿蒙说，“娜迦还说什么轮回啊之类的。莫不是我其实是什么人的转世之身？”
他语气里有点小兴奋，似乎是觉得这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侧的周敏皓不动声色地挪动了步子，离阿蒙远了一些，脸上也露出十足的警惕之色。
轮回……他妈的什么轮回？那是龙类的茧化！
娜迦记忆中的朋友，还涉及到轮回……这不妥妥的高等龙族么？还有卡塞尔的屠龙勇士路明非，也许也是一条龙！
他这么想着，缓缓摸上了腰间的炼金短剑，随时准备战斗。
“因果轮回？”娲主轻声呢喃。
她注意到了周敏皓的小动作，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不用这么紧张，至少他现在是无害的。”
她的尾巴在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因果轮回……你不觉得这种论调有些耳熟么？”
周敏皓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长？”
娲主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又问了一句：“他现在怎么样了？”
周敏皓摇摇头：“他以前就神神叨叨的，最近更严重了，还一直说这个世界不对劲什么的，现在正在一家精神病院接受疗养。”
娲主轻轻颔首，随后看向阿蒙：“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遭遇了这么多事，我想你也该累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个房间，你去休息。睡一觉，等明天再说。
“你的情况有些复杂，我现在也没法确定。之后我会让周敏皓向你系统地说明一些有关混血种的常识……还有一些我们需要遵守的规矩。希望你放在心上。不要因为有了力量，就肆意妄为。”
阿蒙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周敏皓凑到娲主身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的姿态很恭敬，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这事儿我不得不说”的纠结。
“娲主，”他说，“现在是早上……”
“啊？”娲主愣了一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示着十一点多，数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上午”。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又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暴雨如注，天昏地暗，云层压得像是要塌下来，路灯还亮着，在雨幕里昏黄地晃。确实分不清是凌晨还是正午，但手机不会骗人。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周敏皓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语气尽量放得委婉：
“就算您喜欢打游戏，也得稍微克制一些……至少不该打到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吧？”
娲主扭过头，冲他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很用力，眼白多过瞳孔，带着一种“你管得着吗”的理直气壮，又带着一点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周敏皓识趣地闭上了嘴，往后退了半步。
她回过头，看着阿蒙，干笑了两声。
“哈哈……”
那笑声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强行挽尊的倔强。她的尾巴在裙子底下不安分地扭了扭，尾尖在地毯上画了个圈。
“午餐时间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事已至此，我们先吃饭吧。”
她从椅子上下来。长长的裙子垂落，遮住了大部分蛇躯，但裙摆底下那条修长的尾巴还是露了一半出来，在地毯上蜿蜒。扭动两下，身体就滑出去一截，姿态优雅得像是水面上游过的蛇。
阿蒙忽然开口说道：“我好像感受到了龙血的回应。”
娲主停住了，周敏皓也停住了，两个人都扭头看着他，脸上是同样的疑惑。
“你刚才说，龙血会呼应我的精神。”阿蒙说，“我现在就感受到了龙血的回应。这难道就是……爆血？”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点燃。
裸露的手臂上，鳞片开始浮现，一片一片地冒出来，像是雨后春笋从皮肤底下钻出来，鳞片的缝隙里，黑色的羽毛一根一根地往外挤。
变化没有停。
他的手指弯曲了，指甲脱落，露出底下森白的、弯曲的利爪。鳞片爬上了他的脸，从下颌到颧骨，从颧骨到额头，如同一副正在成型的铠甲。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皮肤被撑得发白、变薄，然后“啵”的一声轻响，两根弯曲的骨刺刺破了皮肤，带着血珠，狰狞地支棱着。
他的后背发出了一声撕裂的闷响。
一对羽翼刺破了衣服，不是从衣服里面撑出来的……是从皮肤底下直接刺出来的。鲜血顺着翅根的鳞片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那对翅膀不大，相对于他的体型来说甚至有些小巧，翼膜薄得透光，骨架细瘦，像是发育不良的雏鸟的翅膀，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微微颤抖着。
几个呼吸之间，阿蒙几乎没有了人样。
“卧槽！”
娲主不淡定了。她的蛇尾在地毯上猛地一抽，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往后弹出去，刷刷刷地退出老远，裙摆被风带起来，仿佛怒放的花朵。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一脸震惊。
周敏皓的反应更快。他一个闪身来到柜子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抄出一把步枪，枪口直指阿蒙。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唐装的老者从二楼走廊探出身子，手里端着一具火箭筒，筒口黑洞洞地对着客厅中央。另一个从走廊尽头出现，怀里抱着一挺轻机枪，枪托抵在腰间。
整个屋子里鸡飞狗跳，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娲主抬了抬手，示意别轻举妄动。
阿蒙举着手，做投降状：“喂喂，你们反应不用这么大吧？我只是感觉身体里的血能呼应我的意志，就尝试了一下……”
周敏皓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阿蒙扭头看了看翅膀，又看了看爪子，无奈地说：“好吧，我承认我现在的样子可能有点不像人。”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扫过屋里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但你们也算是混血种里的大家族了，见多识广……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吧？”
娲主不禁吐槽道：“我滴个乖乖……你这是有点不像人吗？我们一般把这副样子的……称之为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