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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终章·每个人都有一只叫做姆蒂的小猫(下)

作者:杏子与梨字数:7.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10:53:06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终章·每个人都有一只叫做姆蒂的小猫(下)

“奥古斯特?”

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只年迈的狗子迈着悠闲的四方步,婷婷袅袅的转了出来。门外等待的小克鲁格先生认出了它——那是安的史宾格犬。

他的心中一紧。

下一秒。

她的轮椅也从门口跟了出来,然后是他,奥勒僵在那里,秘书告诉他父亲今天有重要客人,却没有想过是他们。

奥勒张开了嘴。

他想要装作坦荡的说些什么,又想要立刻躲开,所以他僵硬在了那里。他告诉自己,要大方。

他做不到。

他们也看到了他,安指了指他,朝他轻描淡写的点了下头,然后便进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了两个人的笑声。

奥勒应该痛苦——他想到两个人正在笑话他,那是成功者对待失败者的态度。奥勒确实痛苦,因为他知道,那两个人也许没有笑话他。

安还朝他大大方方点了个头。

这比她不接自己的电话,把头扭开,甚至当着他的面,和顾为经来一个激情的拥吻更让他痛苦。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成功者对待失败者的态度,太阳神对待沼泽的态度。

无所谓好,无所谓坏。

既不需要装作坦荡,也不需要大方。

单纯的只是……

不在乎。

伊莲娜小姐单纯的只是不在乎,在那个瞬间,奥勒意识到了他之于安,绝对不比那只狗子对于安娜更重要。比两个人对自己加以嘲笑,更加痛苦的是,两个人甚至没有嘲笑自己。

人们只会把和自己一样的人共情。

而他甚至连成为他们话题中心的能力都没有了。

顾为经应当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在时间结束之前的最后一秒,他从地狱升入了天堂,他没有任何道理的赢得了这一切。而他看上去并没有奥勒想象的那么在乎。

顾为经也不在乎。

他温和,坦荡,潇洒。

奥勒·冯·克鲁格是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人了,在时间结束之前的最后一秒,他从天堂掉入了地狱,他没有任何道理的输掉了这一切。而奥勒比他看上去的更加痛苦。

奥勒真的很痛苦。

潇洒是成功者的特权,呆在天堂里和天使聊天的人当然可以潇洒,可他还在地狱的岩浆泉里泡着呢!

他至今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拳击比赛的最后一回合,顾为经都躺了,裁判都已经读秒了,他作为教练已经开始欢呼了,然后就看见亨特·布尔这个老家伙忽然犯病把拳击手套一扔,翻越了围栏,就这么头也不回的润掉了。

隐没于人海之中。

疯了吧。

奥勒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宛如昨日重现,这老混蛋又在那里打假赛了。

他输的不服气,他输的很冤枉。

不。

他还没有输,杂志社和顾为经的官司还可以继续纠缠下去,而且——他父亲出手了。他本来就是想请求父亲的帮助,没想到直接在这里撞上了他们。

银行家已经出手了。

今天父亲会请他们来这里,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奥勒振奋了一些,他转头就往办公室走去。

“稍等一下,克鲁格先生现在还有事。”秘书想要阻挡他。

“滚开,我也有事。”奥勒直接把他推到一边,奥勒知道父亲很讨厌失败者,他现在在对方那里的优先级也许仅仅只高于家里养的短尾猫。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奥勒直接推开了房门,然后他愣住了。

办公室里,一只大得惊人的姜黄色猫咪蹲在办公室的桌子上,仿佛正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老克鲁格先生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盯着它,一只手拿着猫条,嘴巴里发着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的父亲所谓重要的事情,足以把他赶到门外的重要的事情——竟然,竟然是在认真的喂猫。

家花终究没有野花香。

他在伊莲娜小姐那里的重要程度并不高于对方养的狗子,他在自己老克鲁格那里的重要程度也许高于自家养的猫,但很遗憾,没能胜过别人养的猫。

而对方甚至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为什么?”

奥勒的语气充满了荒谬。

“结束了,奥勒,都结束了。”老克鲁格先生平静地说道,他轻轻的把手往上一抬。

唰的一下!

就像是变魔术,他手上的猫条立马就不见了。

“呜!”

银行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你知道东方有招财猫的说法么?认为猫能给人带来——”

“我不在乎。”奥勒说道:“我也不理解。”

“他们来是干什么的?”

“两件事,第一,我正式通知他们,《油画》杂志会撤销掉所有关于顾为经的起诉。第二,我说我准备了一份两亿美元的低息贷款,如果——关于画廊的经营,能帮的上什么忙的话。”

“哦,不!”

“是不,很遗憾,关于第二条,顾为经拒绝了我。”

“为什么?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你看,奥勒你始终不懂。如果这里面有阴谋,那赢的是人家,你要认。如果这里面没有阴谋,单纯就只是……艺术的力量。那亨特·布尔都认了,你凭什么不认?我们要尊重专家的意见。”

“将这个官司继续打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亨特·布尔是杂志社最优秀的资产,那么,顾为经也是——我们有任何理由不这么做么?”

“记得么。奥勒。”老克鲁格先生又拿出了一根猫条。

“很小的时候,我就教过你,找到投资的对象,要比去研究投资的方法更重要。”

小克鲁格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说不出一句话。

银行家叹了口气。

“我期待你会反驳我的。奥勒。你这辈子就发奋努力了一次,你努力的上班,努力的工作,然后向老天要求好的结果。结果,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就崩溃了。”

“放弃吧,奥勒。”

银行家温柔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真的不适合你。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你是什么人,那么安娜也是。我是你的父亲,所以那天在你的请求下,我还是打了电话。我对他说——考虑一下吧,你依旧是安全的选择。”

老克鲁格就像是给别人推荐上不得台面的股票的经纪人。

安全的选择。

即使在奥勒最春风得意,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的时候,他也对伊莲娜小姐说的是,奥勒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柔顺,弱小,又易于掌控。

他就是伊莲娜小姐手心里的小狗,所以,选择他,未必会是太差的结果。

遗憾的是,伊莲娜小姐不是一个喜欢安全的人。

“BDE,BDE。你没有BIG D—— ENERGY.你没有自己的信念,没有自己的价值,你人生中唯一的信念就是让别人多看你一眼。你并不喜欢她,你从来没有尊重过她,你只是把她当成一件礼品、勋章或者宝藏。”

“最可悲的是,我们都知道,你是个怂包,人家安娜只要愿意多看你一眼,你就立刻软了。所以,在意识到你是什么样的人之后,她连多看你一眼都懒得。”

“太糟糕了。奥勒。真的太糟糕了。”

“安娜是那种要让世界为她让路的人,所以,她也喜欢那样的人。人家顾为经一直都比你硬,比你有种,所以她爱他。我喜欢这只猫,我请求让它多陪我呆一会儿。”

老克鲁格看着阿旺那幅要和猫条干到地老天荒的架式。

他赞叹地捂住了心口。

“你看,人家顾为经养的猫都比你硬。”

-----------------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顾为经选择了接受一家美术学院的终身教职,他正在办公室里写一封会刊登在《油画》杂志上的长信。

“什么是艺术呢?”

“曾经,在一次安家里开的沙龙里,我见过一次亨特·布尔。我问布尔先生,到底什么是艺术呢?”

“我说,老师生前曾送给刘师兄一本布列松的影集,关于决定性的瞬间,莫奈笔下的妻子,门彩尔笔下的素描,都是这种对于决定性瞬间的捕捉。一刻即是永恒。”

“我认为这大概就是艺术了。”

“后来我发现不对不对不对,有人说,这是一种视角歧视,或者说,在摄影里,这是一种影像歧视。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决定性瞬间,亦或者说,世界上的每一秒都是决定性的瞬间。这一秒和上一秒同样平等,也和下一秒同样重要。一切都是平等的,一切都拥有着意含。记录康熙皇帝大阅图的画稿,并不比记录市井生活的长卷,乃至于随手画下的猫猫狗狗更重要。同样的道理,一部耗资几亿美元的超级英雄的电影,也不比连续记录一个中年妇女无聊下午几个小时的柴米油盐更伟大。”

“能够披着披风飞来飞去。那是商业上的伟大,却不是艺术上的伟大。”

“永恒即是一个接着一个连续的刹那。”

“有人说,内容不重要,技巧不重要,画的到底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唯有风格是最重要的,唯有风格才是艺术。一切都会内容都会经历无聊的重复,而归于烂俗,唯有风格会永恒的留下来,唯有风格永存。”

“还有人说,所有风格都是假,都是一群没人能懂的人,搞一些谁也看不懂的东西。那些都是水中月,镜中花一样虚幻的事物,唯有内容本身才会有真正的重量。”

“……”

“世界上有一万种说法和研究,每一种都在说,这个,这个才是艺术,其他都是臭狗屎。或者说这个是臭狗屎,那个才是艺术。按照这样的说法,每个艺术家,每一种艺术形式,都像是薛定谔的猫,在观察和不观察之间,在这一种观察和另一种观察之间,在绝世的珍宝和臭不可闻的狗屎之间没有休止的变换,不停的塌缩与展开。”

“我问亨特·布尔,到底哪一种是对的。到底哪一种是真正的艺术?”

“是不是很期待这个答案。”

“当时的我和你们一样期待,我和亨特·布尔之间的关系并不好。那时他骂我的作品是臭狗屎,于是,我想质疑他,到底什么样的作品才是真正的艺术?”

“很遗憾,这个答案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布尔先生看了我两秒,然后说,他也不知道。”

“好吧,至少他是一个足够诚实的人。他和我的老师一样,都是很诚实的人。”

顾为经提起笔,他顿了顿,沉默了片刻。

亨特·布尔和曹轩都是他人生中所见过的伟大的画家,因为,他们都能被来自艺术的力量所打动。

顾为经又继续写道——

“今天轮到我来回答这个问题了。”

“《油画》杂志问我,顾先生,那么,在你心中到底什么才是艺术?”

“我想说,我不知道。”

“真正的答案就是,我不知道,我认为在这个每个人都想证明自己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的行业里,承认自己的困惑与无知也是一种勇气。但我想,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个足够滑头的答案。”

“既然今天我坐到了这个位置,那么,我总要给出一个更像答案的答案。”

“这大概率不是什么正确的答案,又离伟大这样的字眼相去甚远,但——这会是我的答案。它不是金科玉律,至理名言,我只希望这个答案能够帮助到一些人。”

“什么是艺术?”

“艺术就是巴别塔,艺术就是我们每个人心中相似的那个部分,也是每个人心中不一样的部分。是让不一样的我们变得相似的东西。是一种情深意切,感同身受。”

“我的书架上摆放着一本《安妮日记》。这是一本著名的书,但原本我对它没有什么太大的期待。原本我会觉得——它没有文学性,它缺乏‘艺术性’。”

“抱歉,何等冷酷绝情的人,才会用‘艺术性’来评价这本书,这个词在这种书上本来就是冒昧的。但曾经的我,多多少少心灵中有一部分就是这么想的。我是一个充满错误的人,隐藏这一点并不能让我变得更高大。”

“我会觉得,那就是几岁小女孩写的书而已,小女孩的日记。只是残酷的历史赋予了这本书别样的意义,才把这本书推到了家喻户晓的高度。小孩子本身难道会有什么深刻的见解么?”

“残酷,这个世界上残酷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在卢旺达,胡图人杀图西人,上百万人在几个月内死去了。这里面有多少个小孩子,有多少人还记得?我必须要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并没有以冷漠的态度对待这件事情,但我更多的是以旁观者的态度来对待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是历史了。”

“我们当然要对历史做出反思,但反思是大人的事情,是真正智者所做出的事情。如果我想去洞悉人类之灵魂,洞悉这段残酷历史的过往,我可以选择的书目有那么多。”

“我可以去看托马斯·曼的《浮士德博士》,那是诺贝尔奖得主的著作,我可以去看《罪责论》,这是来自德国哲学家的自我反思。一个小女孩的日记在这些作品面前,显得太简单了。有那么多伟大的作品在前,我为什么要花时间去看这些简单的作品?”

“事实上,我也是因为简单而看的这本书。那时我正在学德语,我觉得那时我的德语水平就是一个小孩子的水平。所以看小孩子写的书正合适。而在这里,我又犯了一个我常犯的傲慢的错误。”

“去了书店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安妮·弗兰克一家定居在荷兰,那本书原本也是用荷兰语写就的。不过,我还是很轻松地找到了它的德语译本。”

“我把它买回家去,看了第一页,上面只有两行话,她说她从未对一个人这样彻底地说过心里话,希望得到某种支持和鼓励。我顿了顿,有那么一点点的触动,然而翻到了第二页。”

“我呆住了。”

“安妮写,她早晨起来去吃饭——小猫姆蒂用爪子不断地抓着我的腿,它是在对我表示热烈的欢迎。”

“只是这一句话,我就几乎落下了泪来。”

“因为——”

“我也有一只小猫。好吧,它是一只大猫,叫做阿旺,有一点点的胖。但它也会在每天早晨我吃早饭的时候,用爪子戳我。”

“只是一句话。”

“我忽然意识到了安妮·弗兰克一家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在地球上活生生的存在过,他们会呼吸,会笑也会哭。”

“看那些伟大的作品的时候,我总会有一种冷静克制与清醒,我觉得这是一种文本,一种遥远的故事。那是一种戏剧化的冲突,一种固定的文本。但这一刻,我却意识到了,我就站在这个‘舞台’上。”

“它们不只是历史,他们是我,我就是安妮·弗兰克。人们也许能够用一种冷静的,客观的,甚至亦是残酷无情的态度对待历史,但人们无法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什么艺术的力量,什么文学性,全部都是臭狗屎,它们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我就是安妮·弗兰克。当我的小猫戳我的腿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她的喜悦与她的哀伤。她的笑容也是我的笑容,她的泪水也是我的泪水。”

“那只小猫戳了戳我,我对她的一切都感同身受。”

“所以那本书我几乎看不下去,我翻了几页就几乎落下泪来。”

“我想把这样的感受告诉你们。”

“今天,《油画》杂志问我,顾为经,顾先生,到底什么才是艺术。我想艺术就是那只会用爪子戳你的小猫。”

“当它戳你的时候,什么艺术性,什么理论,一切都不重要了。你感受到另外一颗心灵的重量,而大约这就是艺术的力量。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们生存在这个苍茫的宇宙里,但我们拥有着种种不同的差异,但我们共同呼吸。”

“艺术就是让历史不再只是历史,不让轻轻的一句话就揭过历史的重量,让每个人的命运变成自己的命运,让别人遗忘的事情被记住。对过去伤痛的漠式,就是对未来伤痛的预演。”

“保罗·萨特说,何必用烤架呢?他者即地狱。”

“有些时候,他者就是一场炼狱。有些时候,他者,就是另外的我们自己。”

“艺术是什么?”

“我说,每个人都有一只叫做姆蒂的小猫。”

顾为经放下笔。

他最后看一遍自己的长信,然后走出了办公室的套间。

一只偌大的狸花猫跳上了桌子,用爪子不断地戳着画家。

喂猫了没,喂猫了没,喂猫了没?

阿旺用眼神审视着他。

有些逼人就是矫情,就是没事找抽,世界的真相就在眼前,却又枉寻他顾。

早把伟大的猫猫之神伺候好了,哪有这么多屁事呀!

什么是艺术!

艺术就是喂猫。

安娜今天心情不错,她决定给阿旺加个餐,她把一个猫粮罐头和一袋子狗粮从橱柜里拿了出来。

“奥古斯特。”她朝院子里喊。

无人回应。

“奥古斯特?奥古斯特?”

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伊莲娜小姐忽然有了些恐惧,她转过身,推开了窗户。

“奥古斯特!顾,去看看奥古斯特——它,它——,艾略特,奥古斯特去哪——”

阿旺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它难得的没有立刻去淦饭,而是转过身跳到了窗台上。

院子里忽然响起了引擎声。

一辆拉风的鲜红色敞篷跑车停到了门口的草坪上,跑车的篷开着,主驾驶坐着穿着黑色皮衣,戴着黑色墨镜,打扮的跟阿诺似的汉子。而副驾驶的座椅上,则坐着一只白发苍然的狗子。

杨德康朝窗户的方向挥挥手,又转过头来挠着狗子的耳朵。

“看。”

“还是你杨哥对你好吧,买了酷酷的新车,妞也不拉,就带你去兜风去了。”

伊莲娜小姐松懈了下来。

顾为经走到窗边。

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有关侦探猫的事情。

“对了。”他说,“有一件事应该要告诉你。”

安转过头看了看他。

“不必了。”

她轻笑。

“我一直都知道。”

在这个春天来到的季节,一切都是那样的春暖花开。连狸花猫都没有着急的去吃饭,它在阳光下晒着太阳,眼神之中倒影着蔚蓝色的天空,像是将整个宇宙都撞在了眼底。

-----------------

宇宙。

当你注视着宇宙的时候,宇宙也在注视着你。

四光年以外,比邻星系,一只优美的白色飞船正在滑过半人马座α三合星系统里的一颗恒星。

它的名字叫做黄金之星。

飞船的主人叫做福特·大老爷——他是银河系总统的表亲,曾经在地球当过外星研究员。不过在派驻地球的时候,因为研究工作做得太敷衍,错把“Ford Prefect”一款畅销福特汽车的名字,当成了地球人的常用名,作为了自己的名字。

“整个地球差一点毁于一旦哦。”福特努力着转动着仪器台上的旋钮,想要将屏幕上的内容显示得更加清晰一些。

只有他知道。

整个地球差一点就毁灭了。

银河系超空间规划委员会搞混了信标,差点为了修建一条星际高速公路,用能量光束将这个星球从宇宙之上抹去。

遗憾的是,有一份报告指出,这不是一颗星球,而是宇宙之中最宏伟的超级计算机,终有一天,它会算出那个宇宙的终极问题,这才终止了整个拆迁项目。

好吧,虽然福特大老爷对于宇宙的终极问题漠不关心,但高速公路小小的改个道,对于他来说,倒也问题不大。

他此刻正在和飞船的中央电脑搏斗,一双琥珀色的猫眼正在屏幕上忽大忽小。

量子·原子建造·自然结构论·超导扫描仪。

大老爷扫过那长长的一连串词汇,这仪器大约是叫这个名字。

总而言之,这是一台超级屌的仪器就行了,它能以能量波的形式,没有任何延迟的扫描另外一个星球上的信号,把几光年以外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显示在眼前的屏幕之上。

问题是。

这个仪器的精度时常有问题,它有些时候会太精密,把生物的脑波当成真实的图景投影在屏幕上。

毕竟隔了四个光年的距离,巨大的埃菲尔铁塔和一只猫的脑波,对于这个仪器来说,未必有多少的差别。

这让大老爷分不清,他所看到的一切,到底是真实发生的故事,还是某种虚幻的场景。

他调整着旋钮,屏幕上的图像时而放大,时而缩小,时而传来枪声,炮声,鲸鱼游动的声音,约翰·列侬的歌谣。

好吧。

大老爷放弃了和眼前的仪器继续搏斗。他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啤酒,大口的喝了一口,打了一个带着酒泡的嗝。

有什么区别呢?

谁说巨大的铁塔就一定胜过了猫咪的狂想?

那都是真实存在的。

谁能说,我们所看到的眼前种种,不是缸中之脑的幻梦。谁又说,一只猫的狂想,不是在宇宙的某一处,真实存在过的故事呢。

和你握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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