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电闪雷鸣。
那道身影不是破水而出,而是“海面的塌陷”。
以日本海沟正上方为圆心,方圆十公里的海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了下去。亿万吨海水违背重力地向四周排开,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紧接着,来自中心的狂风爆发了。
在极高浓度的风元素乱流中,大气压强在这附近近乎归零!
一道连接天地的龙卷在呼啸,那是被极致压缩的风元素。
在这风眼的中心,尼奥尔德(Njord)缓缓升起。
祂既像是龙,又像是某种神话中的海妖。祂的身躯修长而惨白,覆盖着青色的半透明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在高频震动,切割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祂没有后肢,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仿佛由风暴构成的鳍状尾翼。
祂的双翼展开,遮蔽了雷光。皮膜外是两团被拘束的超高压气旋。
祂悬浮在虚空之中,并没有咆哮,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熔岩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扫视着这片天地。
对于这位操控风与海的古龙而言,杀戮不需要愤怒,就像人类踩死蚂蚁不需要情绪。
由于他的龙躯再生,这片海域便兴起了神之怒涛。
尼奥尔德轻轻挥动了那双风暴之翼,原本被排开的海水,在风元素的裹挟下,瞬间化作了武器。
狂风成为了推手,将东京湾外海的水位硬生生抬升了一百米。
轰隆隆——
那是一道足以让任何人类绝望的黑色高墙。
它横亘在天地之间,遮蔽了远方东京塔的灯光,带着碾碎一切文明的动能,向着岸边推进。巨浪之中夹杂着被撕碎的须弥座残骸,甚至还有惊慌失措的鲸鱼,它们都被裹挟在这毁灭的洪流中,成为了攻城的炮弹。
这就是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权柄。
以风御水,天地翻覆。
但祂本人并未按照原计划,就这么直接飞向东京,将神的复苏工作提前。
因为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空,还悬浮着一道令祂也要隐隐心悸的身影。
那是一具仿佛从地狱血池中捞出的深红与漆黑交织的狰狞外骨,暗红色的仿生肌肉束在漆黑的几丁质装甲缝隙中搏动,面甲上并没有传统的人类五官设计,只有数只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复眼,透出一股原始、暴戾的捕食者气息。
然而,在这具充满野性的装甲内部,路明非的呼吸却平稳绵长,如同古刹中的老钟。
若是以前的路明非,此刻恐怕已经腿软了。
但现在的他,只是微微调整了悬浮的姿态。
在临渊者狰狞的面甲之下,路明非闭上了眼睛,紧接着猛然睁开。
黄金瞳在深红的复眼后方点燃,比雷霆更耀眼。
源质潜能·满功率解放。
一股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浪从临渊者的装甲缝隙中喷涌而出,那是生命源质被点燃的征兆。他体内的每一根肌肉纤维、装甲的每一束能量都在这一刻达到了共振。
面对那铺天盖地、即将在几十分钟后把东京抹去的百米巨浪,以及巨浪之上那位不可一世的古龙。
路明非没有后退半步,而是摆出了一个古朴的拳架,身形如同一杆插在暴风眼中的定海神针。
“可惜没有趁手的兵器……”
路明非双目冷静地看着尼奥尔德,“但你这样的,我也不是没揍过。”
下一瞬,深红色的流星撕裂了暴风,逆着海啸,冲天而起!
…………
米国,伊利诺伊州,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中央指挥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此刻,上面被分割成了十几个窗口,实时传输着来自诺玛调用的军事卫星画面。
尽管隔着数万公里,尽管只是无声的影像,但整个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就像是被那股来自东京湾的绝望气息冻结了。
“上帝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低语,打破了沉默。
屏幕中央,那是一个俯瞰视角。
即便是在高精度的卫星热成像图上,尼奥尔德所引发的元素乱流也像是一团在深海中爆发的超新星。
那道百米高的“死线”正无情地逼近灯火通明的东京湾,而在那足以吞没城市的巨浪之上,那位青灰色的古老神灵展开千米风翼,如同君临天下的死神。
“能量读数爆表了。”一名技术专员声音颤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却只得到一堆乱码,“这根本不是生物能的范畴……这是气象武器!这种级别的海啸如果直接冲击东京,新宿区和千代田区会在半小时内变成海底遗迹!如果引发连锁地质反应,日本沉没绝不是一句玩笑话!”
所有的教授和专员都面色苍白。
他们见过龙,甚至解剖过龙,但那是死物,或者是不完全的胚胎。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全盛时期、状态完好的次代种。
这种纯粹的、蛮不讲理的伟力,让一直以来以屠龙者自居的他们感到了深深的无力。这就是他们要对抗的敌人吗?这根本就是天灾!
只有看到这样的存在,他们才会再次相信第五个太阳纪会在2012年终结并不是笑话,人类的科技的确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很先进的层次,可面对天灾,仍旧是那么的无力。
这还只是一位次代种啊,若是真正的四大君王呢?全盛期的天空与风之王、或是海洋与水之王是否真的可以掀起灭世级别的风暴或海啸?
“要完了吗……”
有值班人员声音颤抖,他们原本觉得今晚的失态最多是突然冒出的尸守潮,为此学院已经尽力在短时间内应对,调动了驻日米军。
可他们没想到这位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次代种竟会有如此恐怖的伟力,在这种级别的海啸面前,一旦推进过来,那些军舰也不过是大玩具罢了。
他们之前所有的布防都显得是那么的可笑,东京就要沉没了。
“还没结束。”
施耐德的声音如同破漏的风箱,此时却像是一记强心针,“路明非还在。”
技术人员闻言,将画面拉大,卫星锁定风暴中心的景象。
在尼奥尔德那遮天蔽日的风暴领域中,竟然有一个微小却极其刺眼的深红光点,正如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风暴眼中心。
“那是……路明非专员?”
曼施坦因教授摘下眼镜,疯狂地擦拭后又戴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没撤退?等等,这是路明非吗?他身上穿着的是什么!?”
之前路明非几人的通话其实一直有同频到作战总指挥部,所以大家是知道路明非前往须弥座支援的事的,只不过之前那段时间乌云很重,卫星拍不到须弥座的画面,大家只知道路明非通过未知手段赶到了主战场,却不知道具体情况。
可尼奥尔德的现身,狂风吹散了上方的云层,反而让这片区域在卫星下清晰可见了。
此时卫星镜头拉近,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那具深红与漆黑相间的狰狞装甲依然清晰可见。它就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钢铁恶鬼,面对着那如山岳般压下的古神和海啸,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爆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狂暴气势。
那种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的杀意,竟然与古龙的威压分庭抗礼!
“这就是S级吗……”
一名A级专员喃喃自语,“面对这种怪物,他居然没有因为恐惧而僵直?甚至……还准备主动进攻?”
“但这套装甲是怎么回事?”古德里安教授抓着满头白发,一脸迷茫,“装备部什么时候研发出了这种东西?这种生物质感的肌肉束……这甚至不像地球科技!我怎么从来没在炼金装备清单上见过?”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路明非此刻展现出的力量和装备,完全超出了学院的档案记录。那绝不是简单的外骨骼,那种深红色的流光,那仿佛有生命般的装甲律动,简直就像是另一头怪物披在了他身上。
就在指挥室内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路明非是否使用了禁忌技术时,一个沙哑、低沉,像是从呼吸机里挤出来的声音冷冷响起。
“那是言灵。”
众人回头。
施耐德教授依然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脸上带着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铁灰色的眼睛。他死死盯着大屏幕,没人看得清他面罩下的表情。
“言灵?”曼施坦因皱眉,“什么言灵能变出一套机甲来?这不科学,也不炼金学!”
“言灵·不朽神机。”
施耐德面不改色地胡诌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语气却笃定得仿佛那是教科书上写好的真理。
“这是S级血统独有的特殊变异言灵。并非凭空造物,而是利用自身的金属控制力,结合高浓度的龙血精神元素,将周围的金属瞬间重铸并附着在身体表面,形成的一层‘概念装甲’。至于那种深红色的光芒……”施耐德停顿了一下,呼吸面罩下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那是他体内龙血高度沸腾的表现。”
这番解释漏洞百出,但在场的人大多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再加上施耐德作为执行部部长的权威,竟然一时无人反驳。
“特殊的变异言灵么……”古德里安恍然大悟,“不愧是S级!我就知道明非这孩子天赋异禀!这言灵名字听起来就很霸气!”
兴奋完后,他又有点沮丧,“可惜他没参加面试……本来应该是我带他的。”
施耐德没有理会古德里安这个活宝的欢呼。
他转过头,继续盯着屏幕上那个在狂风巨浪中被不断击退、却又一次次如疯狗般冲上去的深红身影。
那根本不是什么言灵。
施耐德很清楚。
那是某种更危险、更古老、甚至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但他不在乎。
只要那个孩子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只要那个孩子此刻正在为了守护而挥刀。
那么,就算他是怪物,也是唯一的希望。
“诺玛。”施耐德冷冷下令,“封锁东京湾附近的所所有民用信号,将路明非的作战记录列为‘绝密’,除校长外,任何人无权查阅原始数据。”
“明白。”诺玛温柔的女声回应。
大屏幕上,那场仿佛神话重演般的厮杀,还在继续。
…………
轰!
暗红的身影突破了音障,路明非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那足以洞穿钢板的拳头带着凄厉的啸叫,直取尼奥尔德的咽喉。这一拳凝聚了龙骨村特训的“寸劲”,力量在接触的一瞬间才会彻底爆发。
然而,拳锋击中的只有空气。
尼奥尔德的身影如同幻象般消散了。不是移动太快,而是仿佛那一帧画面被生生剪切掉了。
言灵·时间零。
“太慢了。”
一个冰冷且带有混响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仿佛贴着他的头盔。
下一瞬,巨大的冲击力毫无征兆地轰在临渊者的后背。
砰——!!
路明非像一颗被击飞的棒球,狠狠砸向那道滔天的巨浪。深红色的装甲在入水的瞬间炸开百米高的水花,但他在落水的刹那调整姿态,双脚踩爆水面,借力反冲而上。
“艹,你们这些风龙真是赖皮。”
路明非怒骂了一句,因为他想起了上次跟奥丁交手时的经历,原本他也是能触及到奥丁的,但后来奥丁身边有一种奇怪的领域,那种领域好像是将自己变慢了,又像是让奥丁忽然加速了,以至于他后来根本摸不到对方。
他还是延续了之前自己在学院内的判断,觉得奥丁应该就是天空与风之王,而眼前这只龙的龙形姿态,以及权能,怎么看都像是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
他生气的点在于他驾驶临渊者初速度明明已经很高了,论纯粹的肉体暴力,他此时应该还凌驾于这只次代种之上才对。
毕竟眼前的风龙核心体型其实看起来不大,也就是五六米长而已,若是放到游戏里,属于是一眼就能辨识出来的敏捷型boss。
实际上刚刚对方给自己的那一击,看似很迅疾威猛,但他因为有临渊者的强力保护,其实也没受多严重的伤,只是因为冲击力透入,五脏六腑有点难受,他给自己来了个不要死,立马就好了。
路明非吐槽后,在半空中来了一个诡异的转折,避开了一道无形的风刃。他的黄金瞳在面甲后疯狂转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在心流状态下,路明非的感知是极其敏锐的。他能感觉到气流的微动,能预判出尼奥尔德的攻击轨迹。
他抬起左臂,摆出一个格挡的架势,那是他在无数次训练中练就的肌肉记忆——在这个角度,只要对方进攻,就必然会被他扣住关节。
但现实狠狠地嘲弄了他的预判。
当他的左臂刚刚抬起一半时,剧痛已经从胸口传来。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瞬间出现在临渊者胸口那坚硬的外壳上,火花与暗红色的类生物组织液同时飞溅。
尼奥尔德那惨白修长的身影,此刻正悬停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那双黄金瞳里满是戏谑。在尼奥尔德的领域里,时间被延展了数十倍,路明非那快若闪电的格挡动作,在祂眼中慢得就像是生锈的齿轮。
“你的反应不错,卑微的混血种。”
尼奥尔德轻声低语,修长的利爪再一次挥下。
“但你在这个领域里,只是一个静止的靶子。”
噗!噗!噗!
连续的闷响在半空中炸开。
路明非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他明明看清了每一次攻击,大脑也下达了指令,但身体的动作总是慢了那一瞬——那是致命的一瞬。
他想出拳互换,拳头刚递出一寸,腹部就挨了一记重膝;
他想侧身闪避,身体刚倾斜,风暴构成的尾翼就已经抽在他的头盔上。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临渊者那狰狞的装甲在短短十几秒内变得千疮百孔,暗红色的碎片如同雨点般洒落海面。
路明非懂了,他的预判其实是有效的,但他的对手就像是魂游里最恶心的boss,特娘的会快慢刀!
比如原本他心流预判眼前这只风龙的进攻路线,按照对方上一次出招的速度,他的预判是刚好能挡下的,但对方这一次出招慢了一倍,他自然就错开了。
时间零这个领域不像是刹那,刹那的递进是有规律可循的,每攀升一阶就是翻一倍,如果是那种形式路明非还能多少寻找下规律。
可眼前对手可以灵活的调控时间零的倍数,比如上一击是20倍,下一击就是18倍,在生死对决中,预判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是谬之千里。
很棘手,路明非本以为自己开上了临渊者,连神都能过过招了,还能怕个次代种?
但冰冷的现实给他上了一课,那就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无坚不破。
战场在后退。
从东京湾外海,到入海口,再到能清晰看见海萤人工岛灯光的近海。
路明非就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断线风筝,被尼奥尔德以绝对的暴力不断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