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猛地睁开眼,已经正身处荒野中的废墟内。
这里没有美国的汽车尾气,只有缝隙中透进来的斑驳光影,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噬极兽嘶吼——那声音在这里听起来竟比警笛声更让他感到亲切。
他昨晚没有回学院,而是在老唐的安排下住下了。
时隔九日,他终于又能进入末日世界了,这次他要验证某些猜想,若是可以的话,或许绘梨衣就有救了。
这里距离龙骨村还有一段距离,前些日子,他在完成训练后,白老板给他这个‘尖兵’指派了一个外勤任务。
任务只有他一个人行动,因为碎星她们没有他这种独特的机动力,也就是能龙化飞起来。
遇到紧急情况,拥有制空权的他,在这片末日废土上,有着绝对的优势。
之前是村内的人发现了,澳亚新大陆东边疑似有着幸存者出没,这次路明非出门是为了确认这件事的。
实际上他也确实发现了一名幸存者,只是那名幸存者在被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噬极兽吸干了大半的生命源质。
这种情况其实远比受重伤要麻烦,路明非的不要死是救不回来的,最后他没法寻踪追迹,就放弃了继续寻找那处聚落。
在回程的路上运气不好,他还遭遇了一只君王级噬极兽,一番交战下来再也不像此前那么狼狈,他浅浅的交手后就龙化飞走了。
按照白老板的教导,在末日中,你不可能杀掉每一只噬极兽,非战略需要,他没必要跟君王级噬极兽纠缠,省点力气也好。
这次在末日外出也已经有几天,此时回去刚好可以编一些理由,来解释他的身上的东西。
路明非刚刚试了,果然,即便是在这个世界,脑海单元内存储的东西,也是可以拿出来的,这意味着他可以把绘梨衣的血样和血清给白老板。
剩下的路程不长,他龙骨状态下,源质潜能加成在陆地上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龙骨村境内。
因为兴奋的情绪,路明非也顾不得跟其他欢迎他回来的人一一打招呼,直奔白老板的实验室。
推开门后,白月魁正背对着他,在一个古朴的实验台前摆弄着几株泛着荧光的植物。
“舍得回来了?”
白老板头也不回,声音清冷,“这次去荒野‘历练’的时间有点久,我还以为你被哪只君王级噬极兽消化了。”
在白月魁的预想中,以路明非的速度和能力,应该很快就能回来才对。
“哪能啊,白老板教导有方,一般的噬极兽看见我都得绕道走。”
路明非讪笑着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既严肃又带着一丝探险归来的风尘仆仆。
“老板,其实这次我在外面的荒野深处,碰到了一支很特殊的幸存者聚落。”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两个珍贵的石英管,放在了实验台上。
绘梨衣的血样,是他从日本回来的前一天以十分合理的理由要的,毕竟他死侍的血清都要了,不要绘梨衣的血样,再说要让学院配合研究治病,岂不是很没诚意?
至于现实中的血清和血样,他确实给了学院,现在他手中的两个石英管,和他从这个世界复刻东西的原理一样,是他在现实复刻,又带到这边的。
就好比临渊者不会因为他的复刻而在这个世界消失一样,现实中的那血样和血清仍旧在学院的研究部门。
“哦?”白月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那两管液体,“在这个玛娜生态遍布的世界,还能有我不知道的聚落?”
“是个很隐蔽的地下遗迹,那里的人……怎么说呢,有点疯。”
路明非开始编织他的谎言,半真半假的话最难被拆穿,“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生物实验,试图通过融合某种危险的基因来获得对抗怪物的力量。”
“不过我觉得那些应该只是失败品,那些家伙虽然力量变大了,但会失去理智,变得像野兽一样,皮肤生出鳞片,骨骼变形……有点像噬极兽,但本质又不同。”
他指着左边那管暗红近黑、躁动不安的死侍血清,“这是从那些失败品种提取的血清,应该是他们用来为那些还留有理智的变异者,来稳定血统的,我看那边就有人在定期注射这种血清,来保持稳定性。”
“有意思,那这个呢?”
白月魁指了指另一管,透明的石英内流淌的液体,是瑰丽的深红。
“这个……是我在那碰到的一个女孩的血。她是那个聚落里唯一的‘成功品’,目前血统虽然有不稳定性,但力量很强大,也保有理智,温柔善良。”
路明非解释起来也有几分心虚,毕竟那什么聚落是他胡诌的。
白月魁挑了挑眉,伸手拿起装有绘梨衣血液的试管,放在无影灯下看。
那鲜红的血液在明亮的光线下,竟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生机,仿佛里面蕴含着一颗微型的太阳。
“好霸道的生命力。”
白月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作为顶尖的生物科学家,她一眼就看出了这血液的不凡,“这不是玛娜生态的产物……没有任何猩红素的反应,但能量密度却高得吓人。简直就像是……远古生物复苏了。”
她转头看向路明非,“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很不好。”
路明非叹了口气,这次他没在演戏,眼里的担忧是真实的,“这种力量太强了,她的身体根本是个易碎的玻璃瓶,承受不住这种高压。她的身体在不断崩溃,那里的庸医只能靠给她换血来维持生命。我答应了她……要帮她找活路。”
路明非抬起头,诚恳地看着白月魁:“老板,咱们龙骨村有着旧世界最顶尖的生物技术,你又最懂如何调理生命源质。我想请你看看,能不能用咱们这边的技术,解析出这种基因的缺陷,帮她设计一种……稳定剂?或者是某种能够引导这股力量的功法?”
白月魁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着试管走向旁边的显微分析仪,随着几道光束扫描而过,屏幕上跳出了一串疯狂波动的红线。
“细胞活性是常人的几百倍,端粒酶几乎处于无限再生的状态,但基因链却在自我吞噬……”
白月魁看着数据,眼中闪过一丝科学家特有的狂热,“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基因图谱。那个聚落的人是在造神,但他们用的是足以毁灭宿主的烈性炸药。”
“能救吗?”路明非追问。
白月魁放下试管,转过身看着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这小子,出去一趟,别的本事没见长,倒是学会英雄救美了?带回这么棘手的难题给我。”
“这不是相信老板您的实力嘛。”路明非赶紧拍马屁,“那帮地下遗迹的土包子哪懂什么科学,这事儿还得靠您。”
“这东西很有研究价值。”
白月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这种力量体系与玛娜生态截然不同,如果能解析出它是如何运作的,或许能为我们对抗噬极兽提供新的思路——比如开发出一种不需要依赖玛娜,完全挖掘自身潜力的‘强化药剂’。”
她一挥手,将两管样本收入了特制的冷冻舱中。
“东西我留下了。我会让赖大师配合我,尝试从细胞层面寻找平衡点。”
白月魁看着路明非,给出了承诺,“既然她是‘容器’过于脆弱,那解决思路无非两个:要么强化容器,要么提纯并压缩这股能量,让它形成良性循环——就像你现在练的气一样。”
“不过,”白月魁话锋一转,“这需要时间,而且我需要更多的临床数据。下次你再去那个‘聚落’的时候,最好能带那个女孩……或者更多详细的生理监测数据回来。”
“没问题!下次我一定想办法弄到更多数据!”路明非心中狂喜,表面上却还要维持着镇定。
“行了,别在那傻乐了。”
白月魁重新坐回蒲团,闭上了眼睛,“既然回来了,就别荒废时间。去重力室待着,把你身上那股刚沾染的浮躁气洗干净。那个女孩的血样显示她的力量极度不稳定,如果你想救她,至少你自己得强到能压制住她失控的那一刻。”
“是!老板!”
路明非激动地行了个礼,转身跑出了静室。
看着路明非离去的背影,白月魁缓缓睁开眼,看向冷冻舱里的那管鲜血,若有所思。
路明非走后,只有机器人身体的白月天从后面走出来,“老妹儿,为什么不戳穿他?”
“戳穿他做什么?”
白月魁在手指间转动那根有着绘梨衣血样的石英管。
“你明知道那边的聚落属于地下聚落,靠着敬神与玛娜生态共生活下去,根本就没什么基因技术。”
白月天说,“你甚至都没问他这次调查的确切数据,比如那个聚落的精准位置。”
白月魁美眸流转,“老哥,既然都知道他在说谎了,点破他有什么好处吗?我们都需要台阶。”
“嘶,你真是越来越黑心了。”
白月天吐槽。
“黑心算什么,只要能消除玛娜生态,没什么是我不能做的。”
白月魁冷声道,她将手中的石英管放到实验台上,“路明非的话半真半假,聚落的事肯定是假的,但他口中所说的实验、怪物以及所谓的成功品,却不是从空编造的,这点很有意思。”
她取出一点血样,放在仪器内,进行基因图谱的确切检测,“看到了吗,这基因和路明非的有共通之处。”
白月天看着屏幕上的结果,很是震惊,“我去,这小子秘密可真不少啊,他到底从哪弄到的血样?莫非他其实是海拉帝国的遗产?这是那边的生物科技成果?”
“暂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这种力量是巨大的变数,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白月魁说话时,眼角余光扫向实验室的出口,她的感知比路明非敏锐,所以刚刚就察觉到了,这次路明非外出,其实有着不干净的东西跟路明非一起回来了。
但她没有点破,因为她也很好奇,玛娜生态如此关注路明非,是想要做什么。
白月天跳到台子上,“那他给的这血样和血清?”
“自然是要好好研究的,也刚好来验证下我之前的猜想。”
白月魁披上白大褂,“如果我能在这个领域突破,那就证明这并不是海拉帝国的科技,事实上只是初步的成分分析,我就觉得这血清的技术太低端了。”
白月天不好插嘴,因为他并不是研究人员,只能看着自家老妹兴致勃勃的研究。
…………
BJ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巨大的玻璃穹顶过滤了深秋惨白的阳光,同时也把BJ特有的干燥寒冷隔绝在外。路明非拖着那只贴满托运标签的Rimowa行李箱,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了国际到达口。
周围是久违的中文,那是带着儿化音的京片子,混杂着天南地北的方言,喧闹、嘈杂,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比起东京那种令人窒息的井井有条和压抑的礼貌,这里的混乱反而让路明非感到一种踏实的松弛感。
“呼……”
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被冷风灌了一嗓子,但也闻到了那股独属于BJ的、混合了尘土和干枯树叶的味道。
这次回国,他是作为“先头部队”。
楚子航因为在日本连续使用暴血,加上身体的伤势不轻,被施耐德导师勒令在学院多修养两天,届时会由执行部专机送回国。
至于老唐,那家伙一落地就跑了,咋咋呼呼地说要准备什么“摸金校尉的专业行头”,还要去潘家园扫点货,两人约好三天后在任务地碰头。
所以现在,路明非拥有了难得的、完全属于自己的三天“假期”。
他刚把手机开机,屏幕就疯狂闪烁起来。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像是要炸了一样。
大部分是诺玛发来的任务结算和行程提醒,但在这堆信息里,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显得格外扎眼。
发件人是夏弥。
“师兄!我在守夜人论坛上看到新闻部发的照片啦!听说你今天落地BJ?作为卡塞尔学院驻BJ办事处(自封)的代表,我是不是该去接驾呀?(✪ω✪)”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夏弥就是在BJ上学了,而且她之前也说过老家就在BJ。
他在手机上回复:“免了免了,我这刚下飞机,风尘仆仆的,收拾下就准备转机回家了。”
夏弥的消息秒回:“这么急?作为客人好不容易来一回BJ,是不是该请可爱的学妹吃顿烤鸭呀?(⁎⁍̴ơCL⁍̴⁎)”
“这也就两个多月不见,师妹脸皮厚度见长,你是东道主,哪有客人请你吃烤鸭的道理?”
“那师兄是同意在BJ玩一天了?我请师兄吃好吃的!”
“有几天休息日,停一天也不是不行,预科班的位置呢?”
“哇!S级师兄亲自视察!定位发给你了!正在上宏观经济学,无聊死了,师兄快来救我!”
随后附带了一个精确的地图定位。
路明非收起手机,心情愉悦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北大XXX那个校区。”
“好嘞!您坐稳!”的哥一脚油门,车子灵活地汇入了机场高速的车流,“听口音小哥不像本地人啊?也是去北大进修的?那是好地方啊,那是状元扎堆的地儿……”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听着司机师傅天南海北的侃大山,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枯黄杨树和灰色的立交桥。
在东京那种每时每刻都要提防尸守和死侍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回国休假、准备去请漂亮师妹吃饭的普通学长。
因为是国庆期间,虽然路不远,但也堵了大半个小时才到了预科班的校园,这会儿还在上课,可他还是看到夏弥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了,远远的就蹦蹦跳跳的招手,这姑娘好似一直都是这么元气满满。
“逃课了?”
路明非接上夏弥后问。
夏弥眼笑得弯弯,“书本我都吃透了,包能过的,卡塞尔不要我,那是他们的损失,预科班的3E测评我都过了,A级呢。”
路明非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夏弥有血统就够巧合了,没想到他们这个当年闯入奥丁尼伯龙根中的组合,除了李叔这个普通人外,还都是混血种中的精英。
上车后夏弥嘴就没停过,主要是问路明非在日本一行的事,说起这些路明非也没太多顾忌,反正司机师傅也只会觉得他们是两个中二少年少女在瞎扯。
到最后夏弥才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也就是关于楚子航的事。
路明非竖起大拇指说道:“师妹你大可放心,师兄如今是卡塞尔中最名贵的木头,我看狮心会里那位苏茜师姐每日对楚师兄含情脉脉,然而师兄充耳不闻。”
夏弥闻言扶额,“虽然我很想拍手称快,但这也不是好事吧,心疼那位师姐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