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清汤在紫铜锅里翻滚,羊肉片一下去就变了色。
“师兄!下肉下肉!这家的手切羊肉可是必须要抢的,晚了就没了!”
夏弥一边指挥着路明非,一边手脚麻利地往两人的碗里调着麻酱料,腐乳、韭菜花、辣椒油,最后撒上一把香菜,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是个行家。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虽然路明非一直说着他是师兄该他买单,但最后结账时,夏弥却早早地把手机递给了服务员扫码。
“哎呀师兄,我都说了我请客啦!再说你远来是客,哪有让客人掏钱的道理?等以后我去了卡塞尔学院,你再请我吃那个什么……德国猪肘子!”女孩笑得一脸狡黠,把勤俭持家的人设拿捏得死死的。
夏弥是京城人,按说确实是主家,只是路明非当了夏弥一年多房东,也是清楚点夏弥家的情况的。
她是本地人不假,但她家里也着实不算富裕,夏弥能去仕兰中学上学,虽然有她在家里待得压抑‘出走’的性质,但家里能给她掏上那笔学费也实属不易了。
这也是为什么夏弥基本没什么生活费,还要寄人篱下的主要原因。
所以路明非知道师妹兜里没几个子,就想抢着付钱,反正他花学院的钱是一点也不心疼。
特喵的老子上周刚拯救了七百万人,帮秘党屠掉了一只次代种,我花你点小钱吃顿饭怎么了?
可看夏弥如此积极,推让一番后他也不好强求,只想着等师妹入学后,再帮衬点。
两人在热气腾腾的白雾里聊了很多。路明非挑拣着讲了讲日本的见闻,以及学院内的事,夏弥则托着腮帮子,兴致勃勃地打听楚子航大学中八卦。
“我就知道!楚师兄在大学肯定也是全校女生的男神!”夏弥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吃完饭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BJ的初秋夜晚已经开始降温,路明非出门刚想伸手招出租车,就被夏弥按住了手。
“师兄你干嘛?打车回酒店?”夏弥瞪大了眼睛,“这里可是二环诶!国庆诶,这时候打车不仅难打,还贵得要死!起步价都要涨了!”
“那……怎么走?”路明非愣了一下。
“地铁呀!”夏弥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灯的地铁口标志,“北京地铁四通八达,两块钱……哦不对,现在涨价了,但也只要几块钱就能把你送到酒店楼下,又快又省钱,而且还有空调!”
看着夏弥那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认真模样,路明非哑然失笑,师妹还是这样,但他好像却没有以前‘抠门’了。
“行行行,听你的,咱们坐地铁。”
路明非应下,两人钻进了地铁站。
此时已经过了晚高峰,但地铁站里依旧有着不少晚归的打工人。
夏弥熟练地刷卡进站,路明非则去自动售票机买了张单程票。两人随着稀疏的人流下了扶梯,来到了站台。
“咱们坐一号线换乘……哎,车来了!”
随着一阵风声,列车呼啸进站。
这趟车空荡荡的,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灯光惨白,对面的玻璃窗映出两人的倒影。路明非靠在椅背上,饭后的困意涌了上来,身体随着列车的晃动轻轻摇摆。夏弥则低头玩着手机,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笑声。
“下一站,苹果园站。”
广播里传来报站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路明非在迷糊中忽然醒了过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刚刚犯困,坐过站了。
也就是他回国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本能的在国内就有一种安全感,再加上跟师妹重逢,找回了高中时的那种日常感,一个放松,就在地铁上眯了会儿。
但他现在清醒了,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原本喧闹的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车轮碾过轨道的“哐当”声似乎变得有些沉闷,车厢里的空气也开始变得粘稠,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气味,像是……雨后的泥土味,又像是生锈的铁轨味。
路明非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在他的脑海里拉响了警报。
“师妹?”他轻声喊道。
“嗯?”夏弥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迷茫,“怎么了师兄?”
“我们都坐过站了。”
路明非先说结论,诺玛帮他订的酒店是中心区域的,而预科班虽然靠郊区外环,也不至于跑这么远。
说来奇怪,夏弥刚刚好像在扣手机又没睡着,怎么也不提醒他下。
“呀,还真是,那我们下一站快下车换乘吧,一定时间内跑回去不多收钱的。”
夏弥一副着急的样子,“都怪我刷守夜人论坛太投入了。”
路明非不疑有他,坐过站只是小事,等等下车就好。
可过了一会儿,他皱起眉头看向窗外,“师妹,你有没有觉得……这车开得有点久?”
按照北京地铁的速度,两站之间的距离通常只需要两三分钟。但这列车已经在黑暗的隧道里行驶了至少五分钟,而且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更诡异的是,车厢里太安静了。
整节车厢,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和夏弥两个人。
他记得在自己打瞌睡之前,虽然时间很晚了,车厢里也还有五六个人的。
这时,头顶的白炽灯忽然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变得昏暗而发黄。
“师、师兄……”
夏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她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抓住了路明非的衣袖,手指捏得发白,“其他人呢?刚才好像还有几个人的……”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夏弥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原本那个随和的大学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那场暴雨夜斩杀龙类的执行部专员。
“别怕,抓紧我。”路明非低声说道,另一只手悄然摸向了腰间,随后才想起这里根本没刀,他是坐国际航班回来的,自然没法携带管制刀具,他的行李则是在落地后托人送到酒店了。
滋——
广播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叫声,那是电流干扰的杂音。
随后,那个原本机械甜美的女声变得有些失真,仿佛是从很远很深的水底传来的:
“前方到站……终点站……100号站台……”
路明非愣了下,他不熟悉北京地铁,但旁边的夏弥却‘吓得’面色惨白,小手抓住路明非的手臂。
“师、师兄……终点站应该就是苹果园站才对啊,那是103号站台,怎么还有100号啊?”
夏弥声音颤抖。
与此同时列车开始剧烈颠簸,窗外的黑暗中,隐约亮起了无数双金色的瞳孔,像是隧道壁上长满了眼睛。
“见鬼。”
路明非看着窗外那扭曲的空间,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我们的确坐过站了……而且这一站,恐怕不在BJ的地图上。”
他身后的夏弥缩着脖子,一副被吓坏了的小女生模样,但在路明非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神却格外平静。
列车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猛地停了下来。
车厢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顺滑地打开,而是卡顿了几下,才伴随着泄气般的“嘶嘶”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瞬间涌入车厢,那是混合了铁锈、发霉的报纸和积尘几十年的味道。
“这……是哪儿啊?”
夏弥紧紧抓着路明非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一号线有这个站吗?”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率先迈步走出了车厢。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里根本不是那个贴满现代化广告、灯火通明的21世纪北京地铁站。
站台的地面是那种上个世纪特有的红绿相间的水磨石,头顶是裸露的、布满灰尘的管道和昏暗发黄的钨丝灯泡。墙壁上贴着的也不是整形医院或者补习班的广告,而是褪色剥落的红色标语,字迹斑驳,依稀能辨认出那个年代的激昂。
空旷,死寂,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几十年。
“看起来我们像是穿越了。”
路明非低声说道,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送他们来的列车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破旧,车身上的漆皮脱落,露出底下的锈迹,就像是一条死去多时的巨蟒。
“穿越?回到了80年代?”夏弥虽然嘴上说着害怕,但脚下的步子却一点没乱,紧紧贴在路明非身后,“那我是不是该去买几套四合院等着升值啊?”
路明非被她的脑回路逗乐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要是能活着出去,你把整个BJ买下来都行。跟紧我,别乱跑。”
两人顺着昏暗的通道向前摸索。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只有两人脚步的回声在空荡荡的穹顶下回荡。
忽然,一阵风吹过。
在这深埋地下的封闭空间里,起风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风声很怪,不像是气流穿过隧道的呼啸,倒像是有无数女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又像是某种尖锐的利器划过玻璃。
咯咯咯……嘻嘻……
诡异的笑声夹杂在风中,忽远忽近。
“师兄……你听到了吗?”夏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好像有人在笑……”
“听到了。”
路明非停下脚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在日本虽然主要对付的是尸守,但在卡塞尔的教科书里,这种声音代表着一种极其难缠的生物。
镰鼬。
风妖,听觉敏锐,以风为刃,吸食生灵的血液。
“别动。”
路明非猛地伸手将夏弥护在身后。
下一秒,狂风骤起!
原本死寂的空气瞬间沸腾,无数道透明的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极速穿梭,带起凌厉的破空声。
嘶啦!
路明非的长袖衫凭空裂开了一道口子,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这一下割开的可能就是动脉。
“啊!”夏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似乎被这看不见的攻击吓坏了。
黑暗中,那窃窃私语的笑声变得更加密集、疯狂,仿佛无数贪婪的鬼魂闻到了活人的鲜血味,正准备享受一场饕餮盛宴。数以百计的风刃在他们周围盘旋,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师妹你的言灵是什么?”
路明非神情严肃地问道,他知道夏弥是接触过龙族不假,还在海岛和高架桥上看过大场面,但毕竟还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儿,第一次在这么阴森的环境中看到一群怪物,会害怕也正常。
但眼下光害怕是没用的,夏弥毕竟也是上过预科班的了,他希望师妹能懂一些战斗常识。
“风王之瞳,可以制造龙卷风。”
夏弥闻言也定了定神,像是知道了光是害怕也没用。
“你注意自保。”
路明非说着,缓缓抬起头,身体悄然进入了龙骨模式。
原本黑色的瞳孔中,那盏灯被点亮了。
那一瞬间,昏暗的地铁站仿佛升起了一轮金色的太阳。
路明非眼中的金光炽烈而暴戾,体内龙血激荡,源质潜能蓄势待发。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盘旋在空中的镰鼬群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些贪婪的猎食者在靠近两人一定范围时,全都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它们是嗜血的妖魔,但此刻站在它们面前的,好似是比妖魔更可怕的怪物,是拥有对它们绝对压制力的恐怖君王。
吱——!
黑暗中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那是镰鼬首领发出的撤退信号。
下一刻,原本围攻两人的镰鼬群如潮水般疯狂退去,它们争先恐后地钻入隧道深处的黑暗中,仿佛慢一秒就会被那个站在光里的男人撕成碎片。
风停了。
地铁站重新归于死寂。
路明非眼中的金光缓缓熄灭,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躁动的血统,眼中也有几分困惑。
他作为S级,血统自然是很高的,而且他还能龙化,本质是个什么他也说不清,但他还没有龙化,怎么光凭眼神就吓退这些镰鼬群了?
他心说难不成我的王霸之气,在我不知不觉中早已练成?
路明非带着困惑,转身看向身后的女孩,“暂时没事了。”
夏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路明非,“哇!师兄你好厉害!”
她瞬间切换回迷妹模式,一把抱住路明非的胳膊,眼睛里冒着星星,“刚才你的眼睛biu的一下就亮了!像奥特曼一样!把那些脏东西都吓跑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乱说,什么奥特曼……跟你点不亮黄金瞳似的,咱们得赶紧找路出去,这地方邪门得很。”
他拉着夏弥继续向前走去,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那块褪色的站牌上,隐约浮现出了两个古老的字迹——100。
“师妹,你是本地人,跟我解释下,这100号站台有什么特殊的吗?”
路明非其实已经怀疑自己进入尼伯龙根了,只是他搞不懂这次是什么媒介。
之前他在高架桥上能进去,事后楚师兄分析,主要是因为楚师兄以前进去过,海岛上的那次,并不是尼伯龙根,只是奥丁找过来了而已。
如果这地铁站是个尼伯龙根,那这次的媒介是什么?照理说没有特殊原因,混血种是一辈子都没法进入尼伯龙根的。
夏弥深呼吸后解释道:“103号站是苹果园站,那是正常的终点站,后面还有102和101,那是两个隐藏站点,也就是福寿岭和高井。”
“没有100吗?”
路明非问。
夏弥摇头,“没有,从数字来说,前面的1代表的是一号线,100的话,那就是第零站,我从没听说过有第零站,任何线都没有。”
路明非微微皱眉,又看了眼手机,果然没信号,“麻烦了,师妹,我们保不准是有什么容易误入尼伯龙根的特殊体质。”
“那怎么办?”夏弥满脸担忧。
路明非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先往前走走看吧,虽然参考高架桥那次,我们可能只会打转,但也总比停在原地等死好。”
其实他现在也有点慌,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现在是在卡塞尔进修过的人了,知道能构造尼伯龙根的都不会是普通龙族。
参考尼伯龙根的规模就能想象其主人的实力,1号线贯穿BJ,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尼伯龙根是不是只有一号线,也或许是囊括所有线路的地下都市,那就可以对标他家乡的高架桥尼伯龙根了。
换句话说,这处尼伯龙根里,很有可能藏着龙王!
路明非前些日子一番血战,最后还是靠着王将的‘助攻’,才进入了绝对龙化状态击败了对手,若是在这里碰上龙王……
这次他可没有师兄校长他们作为后援了,身边还有个没实战经验的师妹,怎么想都是最坏的情况。
沿着铁轨继续前行,空气中的霉味和铁锈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费解的熟悉味道。
路明非抽了抽鼻子。
“奇怪……师妹,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番茄味?”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不对,是‘乐事’墨西哥鸡汁番茄味薯片的味道。”
夏弥跟在他身后,心虚地眨了眨眼,随后立刻换上一副惊讶的表情:“师兄我们才刚吃饱,你就饿出幻觉了?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薯片?”
“不,我的鼻子不会错。”
路明非笃定地握紧了拳头,虽然手里没有刀,但他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前方的黑暗中隐约透出一抹跳动的蓝光,伴随着嘈杂的、类似于八十年代家庭伦理剧的背景音。
“小心点,前面有东西。听声音……是个大家伙。”
路明非压低声音,护着夏弥贴着墙根,一步步向那光源挪去。
隧道的尽头是一处豁然开朗的巨大空间,就像是把整座山体掏空了建造的地下格纳库。地面像是随意丢弃垃圾一样,堆满了各种各样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无数的硬币、金条、旧时代的易拉罐瓶盖,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而在那堆“宝藏”的最深处,坐着一个令人窒息的庞然大物。
祂太大了,身躯蜿蜒如黑色的长城,巨大的膜翼收拢在背脊两侧,像是两面能遮蔽天空的黑铁令旗。每一片鳞片都像是工匠千锤百炼打磨出的黑金盾牌,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流动着冷冽而坚硬的金属光泽。
那隆起的肌肉群如同钢缆般绞合,蕴含着足以摧毁城市的恐怖力量。修长的颈部、狰狞的骨刺、剃刀般锋利的獠牙……他是造物主最偏心的杰作,是暴力与美学最完美的统一。
一种太古洪荒般的威严如海啸般向四周辐射,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起来,他曾经被尼奥尔德靠着速度暴揍过,但那时候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威压。
这次不一样,路明非根本无需思考,本能地就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尊庞大的黑龙并不是次代种,而是尊贵的初代种!是龙王!
他在东京面对的那些尼奥尔德,在这个大家伙面前简直就是吉娃娃和藏獒的区别。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黄金瞳再度在眼底点燃,心流状态下,光标已经放在龙化模式上,与此同时,一只手抓着手机,准备放他在白老板那录好的梆子声。
“师、师兄……那、那是龙吗?”夏弥的声音在颤抖,她紧紧抓着路明非的后背的衣服,把脸埋得很低,以掩饰她的表情。
路明非全身肌肉紧绷,正准备殊死一搏,然而下一秒,看清了巨龙在干什么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头散发着太古洪荒气息的巨龙,此刻正像个宅男一样蜷缩在角落里,巨大的利爪小心翼翼地捏着一片薄薄的薯片——那对于它的体型来说甚至不如一粒灰尘大——然后轻轻地送进那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巨龙那双仿佛熔岩流淌的黄金瞳里,瞬间洋溢出了一种名为“幸福”的光彩。
路明非:“……”
他那蓄势待发的大招硬生生地卡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眼前这巨大的反差感让他觉得世界极其荒诞。
这就好比你全副武装准备去单挑魔王,推开门却发现魔王穿着粉色围裙在给布娃娃缝扣子。
就在这时,巨龙似乎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
轰——!
巨龙猛地转过头,带起的狂风直接把地上的几百个易拉罐吹飞了出去。
那双巨大、威严、暴戾的黄金瞳死死地锁定了路明非。
路明非全身僵硬,他感受到了死亡的视线。那是顶级掠食者被侵入领地后的狂怒。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巨龙的视线好像微微偏移了一下,于是那双黄金瞳又变成了二哈看到主人一般的目光。
夏弥站在路明非身后,以极其严厉的目光瞪着这头巨龙,路明非余光还看到了夏弥的眼神,只觉得师妹倒也真是能吃卡塞尔这碗饭的‘好汉’,关键时刻真是硬气,还敢以如此犀利的目光回怼巨龙!
而路明非预料中的攻击也没有到来,那尊巨龙只是以一种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敏捷,猛地伸出两只巨大的龙爪,甚至用上了那对遮天蔽日的龙翼,把自己面前那堆花花绿绿的乐事薯片、妙脆角、可乐瓶像护犊子一样死死地捂在身下。
那双威严的黄金瞳里,竟然流露出了极度的警惕和一丝丝……委屈?
“这些都是我的!”
巨龙冲着路明非龇着牙,声音震耳欲聋,语气却像个要被抢棒棒糖的幼儿园小胖子:
“薯片是我的!电视也是我的!”
他警惕地盯着路明非手里空空如也的双手,又补了一句:
“你……你要是想看电视,得自己带板凳!而且不准吃我的薯片……唔,如果陪我玩的话,也可以让你吃两片。”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路明非保持着那个悲壮的防御姿势,嘴角疯狂抽搐。
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弥。
夏弥正躲在他背后,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像是在发抖,但实际上她只是觉得有点丢人,根本没眼看。
“师妹……”
路明非回过头,看着眼前这头威武霸气却护食护得如同护国神器一般的巨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觉得……我们好像不用打了。祂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